清风渡 第7章 买卖

三娘迎接着众人的目光，她猛地起身，撞到了茶壶，任由茶水浸湿她的衣裳

“不好意思，家中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告辞”

不顾她人的眼光，三娘拿起自己的斗笠和面纱便跑出房门

一路上她在埋怨刘亦心，为什么要这样出卖自己，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以从商的，明明知道自己要等着自己的丈夫考取功名的，明明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扶持自己的丈夫的，明明知道那一块地方只是自己的放松之地的，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自己

可是雨涵真的很厉害，自己真的不能和她一样吗

不行不行，三娘边走边摇头，从商有什么出路呢？能赚到钱，可是自己的相公不能考取功名，自己的孩子以及子孙后代都不可以，难道就这样一辈子要被人瞧不起吗！所谓的商人，雨涵，最终不也是要靠讨好那些大人物才能赚到钱嘛

一想到这，三娘心里突然畅快起来，回去的步伐也变得欢快起来，她心想只有让自己的丈夫往上爬，自己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的，自己再努力一点，一定都会好的

三娘走出后，雨涵嘲讽道

“怎么，要让我白期待一场么”

“掌柜的，有个小乞丐说要见恋姐”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我的人我的人，快让她进来”刘亦心起身，打开包厢之门，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钱塞给小厮

“好嘞”小厮掂量几下，开心地下楼把人请上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的小孩模样的女子走进包房内

“亦心姐姐”

刘亦心递给她一杯茶，也给她一个茶点，她狼吞虎咽，还差一点被噎着

“慢点吃慢点吃，对了，小麦，有什么消息”刘亦心在她背后帮她顺气，而天一欣慰地看着这一切，雨涵则盯着天一，生怕她消失一般

“啊，差点忘记说了，姐姐你让我跟踪的男人，带了一堆人去他家，但那些人在他家待了一会儿，就散在他家的周围躲起来”小麦仔仔细细详详细细将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遭了，他们要动手，道长”刘亦心站起身来，望着天一

“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带人前来”

“嗯，小麦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刘亦心交代完，拔腿就跑

“雨涵”天一转头看向雨涵

“我和你一起”

刘亦心赶到三娘家中的时候，只看到三娘倒在门口的地上，大门紧闭，她的身边还有一些包裹以及散落的一张纸，刘亦心捡起来，白纸黑字

“今有妻王氏不贤，欲以二十两纹银转契，任凭买主处置"

上面留有姜宇的签名，而在卖主一栏，还未来得及写上名字

“刘小姐，这上面写了什么”三娘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指着刘亦心手中的纸

“没什么”刘亦心收起字条，将它揣回衣兜内，她搀扶着三娘想要离开此地

可是，俩人还未来得及走动，就被一堆人拿着剑围上来，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带走的到底是谁

“老大”其中一个小弟看向穿着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人

“不管，上，都带回去，掌柜的说不定有赏”被唤作老大的人下发命令，所有人迅速围上来，季洁这时候也不知从哪棵树上降下来，拿着剑站在刘亦心和三娘的前面

“这是干什么”三娘缩着脖子，握紧刘亦心的手臂，不解地扫视四周

“还愣着干嘛，上呀”老大踹了身边小弟一脚，他不得已提起剑冲向季洁，被季洁一脚又踹了回去

“三个女人而已，全都给我上”大家也开始回过神来，提着剑就往前冲

刘亦心和季洁背靠着背，将三娘夹在中间，季洁将剑递给刘亦心，自己从腰间掏出两把匕首

“哇，武器很多嘛”

“闭嘴，专心应敌”季洁忍不住吼道

“啊”三娘大叫一声，拿着包裹砸向靠近刘亦心的人，砸的那人连连后退

“相公，相公，救我呀，救我呀”三娘不肯相信之前姜宇的话，她还相信他一定回来救自己的

“别叫了”外围的躺到在地的男人喊道

“就是你相公把你卖给我们掌柜的，你们这是干嘛呢”那个被称作老大气急败坏，毕竟他的小弟全都躺在地上，独留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我相公，把我卖掉”三娘的头露出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老大

“是呀，所以你们还是乖乖让开，这份契约可是有效应的”

“这种卖妻买妾之事，就是道长和本官所说的非法大事”穿着一身官服之人早在一旁观察着所有的事情，他不解地看着天一道长

天一则看向他隔壁所在的富商

“参见曾县令”所有人听闻

“如果是强抢民女呢”刘亦心背对着县令大声喊道

“哦，此话怎讲，上前来回话”曾县令瞪了眼自己隔壁的富商

“请县令先确保我们三名女子的安全”

“本官在此，任何人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是”一开始的人头低的更低了

刘亦心这才将剑还给季洁，走在县令面前跪下，低头回复道

“卖妻买妾，需要文书，如无文书，岂不是强抢民女吗”

“哦，那你怎知，没有文书”曾县令走到刘亦心跟前

“因为文书在小女这，我才是买入之人”刘亦心将袖中文书拿出，双手呈在曾县令面前

“哈哈哈，你一个女子，买一个女子干嘛”县令哈哈大笑，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可曾有律法规定女子不可买女子”刘亦心嗤笑一声，抬起头盯着县令

“不曾”县令背手而立，俯视着刘亦心

“那县令就无需在意我买她干嘛”

县令一只手夺过刘亦心手中的文书，粗略浏览一遍

“但这买方”县令瞪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封文书之上，真真切切写上了刘亦心的名字

“你唤为刘亦心”

“正是”

“但这名字也可造假，不太可信”县令一旁的富商急忙搭话

“是，所以我在旁边还印有我的指印呢，这可不能造假吧，县令大人”刘亦心对着所谓的富商翻了个白眼

“钱掌柜，她说的对”雨涵连连点头

“哎，等等，等等”姜宇从门缝中看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刘亦心这样说，急忙冲出来，跪倒在县令脚边

“县令大人，我可没有将妻子卖给此人，她不过是在我家借宿的人罢了，我从未和她达成契约，这名字和指印我也不知从何而来，还请县令大人明鉴”

“姜相公真是好记性，明明刚刚当着我的面把我交给刘小姐的，怎么，现在又反悔，因为钱老板来了想套取更多的钱吗”一旁一直沉默的三娘也终于发声，她泪眼婆娑怨恨地看着姜宇，她终于明白发生何事，也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

“我什么时候”姜宇回头瞪着三娘

“姜老兄昨晚赌场夜不归宿，记性差点也是应该的，但没想到那么差，也不知道怎么考取功名”刘亦心故意凑近姜宇身边，嫌弃地捏着自己的鼻子

曾县令也闻到一股酒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好，你说你买下我的妻子，那钱呢，钱在哪里呢”姜宇用手指着刘亦心

“刚刚我已经说，要去筹钱给你了，但怎知一走出你家门就被人拦住，怎么，姜兄是想做二道生意吗？再多赚一笔”刘亦心表现的十分诚恳

“既然没钱，此交易不算数”姜宇大手一挥，像是耍赖一般

“谁说不算数”一直站在天一一旁的雨涵开口说话

“多少钱”她走到刘亦心跟前询问道

“回掌柜的，二十两”刘亦心憋着笑，对着雨涵行礼道

雨涵从自己的荷包里扔出二十两到姜宇的脚边

“我这朋友呀，就是忘性大，明明让她带着钱来交易的，偏偏忘记了，而且今天出去的时间太长我害怕有什么变故，毕竟城里谁都知想要考取功名的姜宇是个好赌之人，我这是怕她有危险才找来县令大人一同前往的，至于钱掌柜，也刚好来看个热闹，不是嘛”

“是啊，是啊”钱掌柜在一旁打着哈哈

“哎呀，这几个小厮怎么那么眼熟呢！他们不是钱掌柜你的人吗”雨涵站在曾县令和钱掌柜中间

“小民不知道他们再干这些事情”钱掌柜立马跪在原地

“你们，上来回话”曾县令随便指了一人

刚刚被称之为老大的人爬到县令面前

“小民步开见过县令大人”

“你们为何在这里强抢民女”

步开略微抬起头看向自家掌柜，钱掌柜转身过去背对着他

“是他”步开指着姜宇

“是他让我们在此等候，说我们可以把他妻子带走的”

“姜宇，可有此事”曾县令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宇

“是”姜宇看到步开眼神中的凶狠，只能认下此事

“哇，难怪难怪，如果不是我今天忘记带银两，岂不是你要赚两份钱，还要将我也一并卖掉，你的心可真黑呀”刘亦心故作夸张道

“不是，我绝无此意”姜宇辩解

“那你说说，为何和我签订这份契约”刘亦心指着姜宇叫嚷道

“我从未和你签订”

“那怎么，这名字是假的，这指印是假的？”刘亦心更进一步

“不是但我不知”

“好啦，既然如此，闹剧就此结束吧，念在你几人也是被人骗，此次不记过，下次记得按文书契约行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曾县令边掏着自己的耳朵边下令

“是”

“姜宇，你可知罪”曾县令佯装瞪着姜宇，以显示自己的威仪

“小人知罪”姜宇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他知道此刻他如果不认罪，就会被杀死，所以他只能抗下此罪责

“来人，带回去，杖责二十大板”

“是”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后，三娘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感激地看着众人

"三娘？"刘亦心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花，可好？"

“好”三娘眼含热泪，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流落，可随着点头的动作，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二月兰？"雨涵的团扇坠子晃出细碎流光，"不，比寻常二月兰大两倍不止。"

"我唤它们'月见仙'。"三娘摘下一朵别在刘亦心鬓边

"偶见此地，发现几株野花。后来每年留种，竟渐渐开成这般景象。"

天一道长的拂尘扫过花丛，她与雨涵对视一眼，笑意在眸中流转

"雨涵，这生意，还做吗？"

雨涵的丹蔻指甲掐下一截花茎，汁液染紫指尖："当然，怎可辜负这一片花海。三娘，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共创新的一番光景。"

“我”三娘看不真切，记忆如潮水漫来——初见姜宇时的动心；

听闻其大志时的钦佩；

洞房花烛夜时的开心；

相濡以沫的诚心；

可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进门后永远忙不完的劳作；

是俩人几年无出；

是日渐习惯与冷漠的感情；

是顺从，是服侍，是依顺，却早已不是爱

犹记去年寒冬，她发着高热仍要去溪边洗衣，只因他说"女子本弱，勤勉方显妇德"

三娘低垂的头颅慢慢扬起，蝴蝶时而在花朵上停留，时而又展翅飞翔

“我们何时能如同蝴蝶一般自由多彩呢”刘亦心的话击打在三娘的心中，她重新看向雨涵

“我，我可以吗”

“当然”雨涵展露出笑颜

“还有我”刘亦心也赶紧上来补充道

“你先把欠我的二十两银子还了”雨涵嫌弃地撇了刘亦心一眼

“不着急不着急，我还有生意还和雨涵姑娘做呢”刘亦心一脸洋洋得意

“你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徒弟”雨涵忍不住对着天一道长抱怨，季洁在一旁忍着笑

“她不是我徒弟”天一一边解释一边解下腰间玉牌递给三娘："此乃道观供奉的灵玉，持此物者，观中庇护。"

三娘捧着天一道长递过来的玉牌，对着众人下跪

“三娘谢各位救命之恩”

“喂”马车上，雨涵用脚尖踢了踢刘亦心的小腿

“掌柜的有何事”刘亦心刚想把脚踢开，看到来者是雨涵，立马赔上笑脸

“你是什么时候签上名按上印的”

“你猜”刘亦心摇晃着自己的头

“季洁你不许说”季洁刚准备开口，就被刘亦心给噎回去

“也就这些小聪明”天一看破一切，无奈一笑

“那不也干成事情么”刘亦心依旧还在洋洋得意着

“你以为县令没看出来么，血迹还未干，就是刚写上去不久，那你猜，他为何假装不在意，认可了这份文书”天一拿着拂尘敲打着刘亦心

“这……”刘亦心吃瘪，高高扬起的头颅也顺着拂尘低下

“钱掌柜能一同前来，又为何放弃，你有想过吗？”

“我……”

“好啦好啦，你又何必对她如此苛刻，至少省去我们很多气力，不是吗”雨涵的手搭在道长手背之上

“记得给伤口上药”天一从荷包中掏出一瓶药递给刘亦心

“谢道长”刘亦心抬眼看了眼道长，将药接过放在手心，不再言语

“所以，是为什么呢”三娘看着原本欢快的氛围变得冷清起来，她也很努力地回忆着刘亦心到底是什么时候签上自己的名字的，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呢

“三娘，很多事，等回到我再和你慢慢道来”雨涵也宽慰着三娘

“掌柜的，你不会嫌弃我笨，反应慢吧”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如果说真要嫌弃，那你也要嫌弃我不会种花种菜，嫌弃道长不会做饭，嫌弃季洁姑娘不会舞文弄墨，嫌弃那个刘亦心姑娘一无是处”

“刘亦心姑娘很好呀”三娘急忙替刘亦心澄清

刘亦心将头靠在三娘肩上

“还是三娘对我最好”

“刘亦心姑娘你们对我也很好，让我离开那个地方”三娘说着说着便要哭起来

“我娘总说女子最大的依靠就是家，可我怎么觉得，我们没有家呢”

“三娘，以后我家就是你家”雨涵牵着三娘的手安抚

“掌柜的，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家吗”

“当然可以”

“好，我会好好干的”三娘将泪水擦去，眼神异常坚定

安顿好所有人后，雨涵才从酒楼出来，看着刘亦心坐在院子里给自己的左手上药

“你也别怪那老古怪”雨涵少见地对刘亦心温柔

“我没有怪她，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想不明白”刘亦心将药放在桌上，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

“你觉得有钱之后，能保你一切顺遂吗”雨涵坐在刘亦心的对面，撑着自己的脸盯着刘亦心观察

“不行”刘亦心迎上雨涵的目光

雨涵欣慰一笑，她在那目光中看到坚定与不忍

“看来你也不傻嘛”

“所以曾县令是你这边的人？”刘亦心迅速反应过来

“或许这样说，这个酒楼也有他的一份”雨涵笑着将手放下

“不是当官的历来看不上商人么”刘亦心疑惑道

“可他的俸禄，也不足以支撑他生活的很好；而且，升迁困难，哪怕往上走也不过是去州府谋得一个小职位，俸禄也不见得比县令高”雨涵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相信我的那份签名的文书，钱掌柜那么快的想要放弃，一切都是你们步好的局”刘亦心惊呼

“毕竟，他亦有所求罢了”

“就这样将秘密告知我，好吗”刘亦心种下疑问

“但我想很快你也会想出来的，还有什么生意想和我谈”

刘亦心伏在雨涵的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收购土地”

“是，但不是要农田，而是一些废弃未耕种的土地，全给三娘来打理”

“你就那么信任她”雨涵一脸不可置信

“还记得那片花田的位置么”刘亦心却胸有成竹

“嗯，原来如此，你是认为三娘有本事在那么贫瘠的地方种出花来，她一定有相当的天赋”雨涵仔细回忆起今日所到之处

“掌柜的可真聪明”刘亦心钦佩地夸赞起来

“但是”雨涵憋着坏笑

“但是什么”刘亦心也顺势入沟

“我可不敢那么多钱出来投入，这家酒楼，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雨涵无奈摊手说着

“这我知道”刘亦心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

“就当是我也参与经营的一部分，到时候卖得好可记得给我一部分利润”

“一言为定”雨涵按着银票不松手

“但我们也得先签下契约”刘亦心的手也依旧放在银票之上

“放心，我不会赖你的”雨涵对着刘亦心的头弹了一下

“呀，怎么还动手”

“我乐意”三娘转身离开

“喂，你和道长什么关系呀”刘亦心对着雨涵的背影喊道

“你猜”雨涵转身进入房内，徒留刘亦心一人在院中望着月亮，痴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