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后,我再次来到余昼公司大楼之下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请问,你是来找余总的吧?”小满穿着上班的工装,冲我走来。
真是百听不如一见,看她胸牌是前台小满姓安,安小满,是个好听的名字。小Omega长得就像她的声音,两个字,甜美,和李枫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这小女孩是第一次见我,看样子也认出来我的身份。
“对,李枫没下来吗?”我问着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在小满的引领下走进电梯,其实我早说了不要余昼派人来接,我都认识路了。没想到今天李枫真的没下来。
“李秘书在忙着材料,我听她说之后自告奋勇来的,老板娘,你真的好帅气。”安小满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叫。
不好对这么热情的人摆脸色,当然我也挺喜欢小满的性格,虽然我自知也不算老板娘,只能回道:“我叫何叙,可不要随便再这样叫了。”
“好的,何先生,楼层给你按好了,祝你天天开心!”小满很开心地又回了工位,我暂时被她热闹欢脱的性格感染,心情很好地推开余昼办公室的门。
听见我进门的声音,办公桌旁边的两个人抬头看向我,我突然发现我没敲门,之前在家习惯了,现在总是来这里也习惯了。
单礼本来站在余昼左手边,看见我之后就往后退了一步,余昼也亲切地喊我:“宝宝,今天让单秘书带你逛一下公司好不好?”
我本来拿着新带来的词典想继续看那本外文书,但是看单礼那样子就应下了,“嗯,我要吃黄油薄脆。”
余昼冲我抬了两下手,单礼离开了,我走过去就被余昼揽进怀里:“早上好好吃饭了没,怎么刚到就点上了?”
“你们两个刚刚聊什么呢?”我微笑着看向余昼,余昼端起他手边的咖啡给我喝,我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尝了口,味道还行。
“前几天一直都没来,落下来的工作,单秘书给我送来的。”余昼也笑眯眯地回我。我挣开余昼想得寸进尺的手,端着他的杯子进了里面的房间,听见余昼憋笑的声音。
算了,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清楚余昼的工作是涉猎什么领域的,大概是商业吧,好像是各大星球之间的物资往来,我看不懂单礼带我走过的公司风采长廊,这制式挺老派的。我看见公司创始人余达锦,单礼说这是余昼的太爷爷,我吃一惊,这么说来余昼应该比我想的富多了。
路过娱乐区,看见挺多人在打台球,玩桌游,不禁感叹,我可能才是那个老派的人,他们玩的这些我一律不会。
不逛了,一圈下来累的走不动,觉得这整栋楼也就余昼办公室最安静,我还是待在人少安静的地方比较好。
回去路上,单礼向我道歉,说不该离老板那么近,我看单秘书一脸正直的表情,礼貌回他,没关系工作呢,我才是不该不敲门的人。
单礼非常惶恐的样子,我才回去坐下不久就给我端来了我说要吃的黄油薄脆。我在内间咔咔嚼着,心里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想针对他,奈何口才有限,不知道怎么回他。
算了,余昼又喊我说他也要吃,我就不想这件事了。
中午吃的李枫在外面订好送来的餐,只能说味道还行。吃饱之后午休一小会儿,余昼又缠着我,外面挺冷,天气阴蒙蒙的。
我和余昼坐在沙发上,余昼凑过来亲我,我欣然接受。
我没什么上进心,从年哥那里离开之后就立马由余昼接管,算是吃喝不愁,我也不想工作,更没什么爱好。说实话我脑子里也不太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工作,有什么学历。
年哥不嫌我,余昼也不提,有人养着,我乐得自在。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然后感觉被余昼抱到了床上,我就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
“听你的意思,是想要让我待在这里吗,我没什么能做的。”梦里的我表情很冷淡,看着坐在高大扶手椅上的男人。
“我们契合度很高,可以相处试试看,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有个园子可以给你住,按你的喜好装置一下就可以。”余昼眼底的情绪即便是我再次梦见一次也看不明朗。
也对,做梦呢,终究不太真。不再是那个时候了,当时我很自愿留下来着。
刚开始相处的那几个月犹如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眼前一幕幕浮现,那个时候和目前这段日子不同。
“你不想在我这里待了吗?别想了,你是跑不掉的。”余昼在我想走的那几天里脾气简直前所未有的大,我的一只手被他绑在床头,很细的链子但我挣脱不掉。我的手腕在那几天都是红肿的,晚上余昼就好言相劝,让我别走。实在是没有诚意,他一边很大力地欺负我一边用我实在抵挡不住的信息素迷惑我,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
那时候还没有永久标记就已经受其影响颇深,我确实很喜欢他的信息素,余昼也一样需要我这个真正的高契合。但我的内心真的非常讨厌这种信息素之间生理意义上的、抵抗不住的捆绑。
当然了,这样的日子只有几天而已。
余昼醉醺醺回来的那一次,我正试图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我当时真的受不了那样的感觉,心理上很排斥,但是就好似毒瘾,在我成为Omega的那一刻,从我感觉到高契合是多么地难以拒绝起,我就开始厌恶。
那不是真正的契合。
余昼在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是瞬间清醒,他把我捞出那个满是水的地方,他用力挤压我胸腔里的水,试探我的鼻息,然后我恍惚看见他颤抖播出电话的手,慌慌张张解开我手上的那个链子,我的意识抓不住,我面对的那是从没见过的余昼,我还是辨不清他的表情。
清醒之后,我手腕上消下去的红肿出现在余昼的眼眶上,他那是哭的吗?我或许还是太自作多情的想那些,余昼又怎么会哭,太不配他的脸。
“你真的要走吗,我真的没有找到你在这个星球的亲人,也找不到你的身份登记地……我不放心你。”余昼坐在病床边,双手握住我正在打点滴的手,余昼那么大一个人竟能坐在那个矮矮的陪床小板凳上,他的嗓子也哑了,抽烟抽的真是凶啊。
“……我确实没地方去。”我终究没有向余昼说出年哥和汉丽,也是在那时候意识到,我不是那个地方的人。
“留下吧,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嗯。”
我在水里无法呼吸的那个时候终于想明白,我真的没地方去。
年哥把我丢下,余昼如果放手,我就会没有依存,顷刻消失。
然后,我妥协,结束了内心的抵抗。我留在了余昼身边。没有再追求我心里的契合,不会再追求了。既然余昼还不想丢掉我,那我就暂时不消失了吧。
永久标记那天,我晚饭吃的晚,秦叔说那天是余昼的生日,我就耐心地等他回来,我没对他说祝福,余昼没亲口告诉我他的生日我就当不知道。
我被余昼拿回来的酒灌醉了,我是故意多喝的。不想让自己再次有抵抗的想法,就干脆把自己弄得神志不清。我接受高匹配的信息素很快,这本来也没什么难度。
迷茫间,从未有过的、不同的感觉触发在我的身体内部,余昼一边把控着我一边还说着什么,我根本听不清,现在再次梦见,想要听清楚却依旧模糊的不可辨别。
“我们一起……不走了好不好?”
“我想给你……”
这梦可真长啊。
时间在梦中的量度真的太不可控,梦中的日子间隔那么多个月,我却在这短短的午睡时间飞快地回顾。
于是时间线来到我到现在也摆脱不掉的那段日子。
再次在梦里见到那隆起的小腹,我还是如此恐慌。我是一个成年的男性Omega,我就该会生育后代吗?自从发现我有孕,我感觉我不像我,妊娠反应是我不能接受的存在,我难受,吃不下饭,静不下心,每天摸着肚子想来想去。
余昼那个时候总是不在家,家里有很多人围着我转,我看着忙来忙去的打扫阿姨,戴着高高厨师帽的熬汤师傅……越看越头晕。感觉日子很长,在每天进食的时候尤其长,起初我不能去想我正在吃饭,不能想吃的是什么,不能想眼前的食物该是什么味道,只能无意识地抬起勺子条件反射地送入嘴里。即便如此,我也吐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感觉时间又很快,每天都很累,我只能睡觉,但又发现就连本应该注意不到的呼吸都成了很难的事情。我总是晚上睡时想要大口呼吸,但是呼吸不受我的控制,气短心跳却快,感觉实在太不好。
我没向任何人求助,这是我的选择带来的应该去承受的。
浴室里的地板很防滑,墙壁上也加装出我觉得不好看的扶手,但有心摔倒的人再防滑的措施也防不住吧?
在氤氲的水汽里闪过一点点那样的念头,我再次覆上突起了将近二十周的肚子,感觉手心下有一丝微弱动静的那一刻我再次崩溃。我不再寻找内心中的契合了,于是下一个令我糊涂的问题就接踵而至——我这是个什么样子?
犹豫间我像脑海里设想的那样摔倒了,剧痛淹没我,我想着,这次真的无力生还了。
快醒过来吧,我不想再做梦了。
……
我终于感觉到我的眼睛在动,我急切地想张开嘴说话,我的心跳快把我的身体震碎了,我浑身冷汗地惊醒,看见余昼一脸担心地推门进来。
“梦见什么了,心跳好快?”余昼一眼看出我这午觉睡得太不好。我没有回答,任由余昼坐在我身后用轻柔的手掌将我的心跳抚平。我亟需忘记这梦里的一切,现在的生活才是令我无限趋近于安心的日子。
“梦见流产那天了。”我如实回复余昼,深吸一口充满了信息素的长长的气,努力平复那些记忆,那该死的思想。
或许,我不该总是想这些东西,这些虚无缥缈的思想会把我碾碎。
“对不起,是我的错。”余昼在缓缓地释放信息素,我接受这份安慰,但错想来还是在我。那时余昼确实忙碌,所以我理解他,又或者说,当时我的心里不像现在那么需要他。
很久之前的我、试图死掉之后的我和流产时的我,都没有这段时间的我如此需要余昼,我不是要他高匹配的信息素,我是说余昼好像真的变了,他不太急躁了,讲话也很温柔,这段时间里我的心很静,很舒服。
这么多事情过去之后,我真的想珍惜此时轻轻抚慰我的双手,珍惜我心里的那片开满花朵的美丽原野。我一直想在那里静静坐着,看风吹过,看各色花朵萌出、盛开又自然凋落。
我好向往。
在我亲手挪出那朵花的时候,我把它视为我心中安宁的映射,但它最终枯萎了,原来我还是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朵花的感情,所以我亲手扼杀,它不该来。
我的内心会一直不安,愧疚,花海是我的向往,同时是我的罪孽。
下一章再见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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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