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 第19章 归位

淮王之死混着流言愈演愈烈，半个月以来，姜彦祸国之名成了茶余饭后不可避免的谈资，街头闹市到处都是百姓的谩骂声。

姜彦本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姜明轩快要气死了，每天都要扛着长枪在院子里舞得虎虎生风。

“气死我了，一群不长脑子的家伙，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阿兄，他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说到这个姜彦倒想起来另一件事：“桃溪山附近那些灾民如何了？”

姜明轩没好气地回答：“我和左大人一起去户部要的钱粮，村子已经选址帮他们重建了，家家户户也都给了钱粮，安顿得好好的。”

姜彦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明轩越想越气：“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姜彦莫名其妙地瞄了他一眼。

姜明轩把银枪往地上狠狠一磕，然后愤愤不平地坐在石桌另一边，捞过姜彦面前的茶水一口灌下去：“明明是阿兄帮了他们，他们却个个都在拿着陛下夸，还说什么希望陛下早日掌权。”

“能把你气成这样，应该还不止这些吧。”这一类的话姜彦听多了，“他们应该还说了姜家怎么就出了我这么一个败类，希望我早点下地狱去向列祖列宗认错……”

“阿兄！”姜明轩叉着腰打断他。

姜彦从善如流地闭嘴，还顺手又给他添了杯茶。

过了一会儿见姜明轩安分一点了才重新开口：“阿轩，你知道的，这种情况本身就是我想要的。”

姜彦越是人神共愤，来日谢奕重掌大权就越得民心。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好半天姜明轩才闷闷出声。

“但必须这样。”姜彦笃定道。

姜明轩想反驳又无从开口，只好憋憋屈屈地闭了嘴。

姜彦一直没敢跟他提，其实姜彦一开始打算的是，他借着谋反把朝堂上的蛀虫杀干净，然后姜明轩前来救驾并将他斩于剑下，如此一来，姜明轩的地位将固若金汤，他和谢奕会是一对真正的明君贤臣。

奈何去年谢奕突然一手把一切都搅了个稀巴烂，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

换个方法也好，真要让姜明轩一辈子背着姜彦的命活下去，这臭小子没准哪天午夜梦回就一把抹了脖子了，毕竟这小子也没个妻子儿女，孤家寡人一个，半点牵挂没有。

说起这件事——

“阿轩，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在京中游荡可有喜欢的姑娘？”

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瞬间就把姜明轩给问懵了：“啊？”

姜彦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贴心地安慰道：“你放心，不管是谁，只要是你喜欢的，阿兄都不会阻止，过段日子我找个时机同陛下提一嘴，让他给你赐婚。”

姜明轩脸色爆红：“阿兄！你就别瞎操心了，我、我自己有分寸！”

说着匆匆忙忙地往外跑，仿佛真有个蓬头垢面的恶鬼在后面追他一般，走的太急还险些撞到了端着药碗的赵伯。

“臭小子，跟我还不好意思上了。”姜彦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伯慢吞吞走过来：“小公子年纪还小，是公子你太急了。”

姜彦端起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就把黑乎乎的药汁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又用茶水漱了漱口方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想着他要是有心上人了，我努把力没准还能看着他成亲呢。”

赵伯毫不客气吐槽：“我看还是日后小公子带着妻儿家眷去给你上坟比较现实。”

姜彦认真想了想：“也行。”

赵伯：“……”

赵伯觉得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接受能力已经远不如从前，跟姜彦聊不上三句他都要气吐血，赶忙站起身一把抢过药碗原路返回，边走边嘀咕：“我看真得给你换个药方了。”吃药把脑子都吃坏了。

姜彦耳聪目明，闻言好脾气地回了一句：“那就有劳赵伯了。”

这时，落荒而逃的姜明轩又跑了回来，左手拎着只颇为肥壮的信鸽，右手捏着一张纸条，进门就把纸条塞到姜彦怀里：“阿兄，大军明日就能抵达城门，南渊的使者怕是也快了。”

姜彦把信纸看了一遍，是秦玥的字迹和口吻没错。

“这鸽子你是养来煲汤的还是送信的，也太肥了些。”姜彦颇为新奇地盯着这小家伙，无比怀疑就它的体格真的能承担长途跋涉送信的任务吗？

姜明轩的思绪一下就被带偏了，举起左手颇为实诚地问：“阿兄你想吃这个吗？我让厨房给炖了。”

姜彦哭笑不得地拦下他：“炖什么炖，你把信鸽拿来煲汤，合适吗？”

姜明轩的回答更加出人意料：“这不是我的鸽子，应该是秦玥哥哥的，他养了好多这样的鸽子，个个膘肥体胖的，煲汤一定很好喝。”

姜彦沉默一瞬，一语道破事实：“其实是你想吃吧。”听这小子的口气，怕是惦记这些倒霉鸽子许久了。

“哈哈，”姜明轩干笑两声，“我之前确实问秦玥哥哥要过来着，但他不肯给，他说这些鸽子是他的命根子，除了你绝对没有人能从他那里撬走一只。”

姜彦真是服了这俩卧龙凤雏：“要吃你自己去找他商量。”

说着，他从腰间揪下一个腰牌丢到姜明轩怀里：“赶紧出城去跟秦玥换回来，京城中认识明将军的人很多，尤其是陛下很有可能要亲自接见你，秦玥过不了他那关。”

姜明轩撒开手让鸽子飞走，用两根手指捏起腰牌神色不情不愿的，半天不肯挪一步。

今日一别，只怕他此生都没机会再用姜明轩的身份与姜彦面对面撒娇耍赖了。

“快去。”姜彦低声催促。

他们是这世间最后的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这世上最亲近的所在，他又何尝忍心。

姜明轩不言不语地跪下给姜彦磕了三个头：“阿兄，再见。”唯愿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做完这一切他手脚麻利地给自己重新换了一个人皮面具，确保没有人认得出来后出了城。

姜彦一直等到他平安出城的消息传来才起身进宫。

宫里谢奕也已经得到了消息，看见姜彦的到来并不意外，反倒是来福公公手忙脚乱地伺候姜彦坐下，又给两人把茶水添满后才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顷刻间殿中就只剩下姜彦和谢奕两个人，安静得过分。

“太傅马上就如愿以偿了。”半晌，谢奕勉强扯了扯嘴角只说了这么一句。

姜彦回应：“陛下马上就能实现少时的夙愿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天子，真真正正地执掌万里江山，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成就千古帝业。

“赫连时聿敢来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太傅确定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谢奕自己也不确定他到底希不希望姜彦成功，明明只要姜彦成功了，不仅大仇得报，拿下南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一旦成功，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姜彦了。

谢奕试探道：“如果，朕说如果，如果赫连时聿还是侥幸逃脱了，太傅该如何？”这样一来你是不是愿意继续活下去。

姜彦只当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无比笃定道：“我一定会杀了赫连时聿。”没有如果。

谢奕闭了闭眼，不再与他扯这件事，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明将军快要抵京了，朕要去给他接风。”这是明将军出征时他给出的承诺，当时姜彦也在旁边。

明将军出征后两个月，两人才彻底撕破脸皮。。

姜彦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届时臣会守在陛下身边。”

在外人眼里谢奕还是姜彦手里的傀儡皇帝呢，尽管被拉出来当备选的淮王已经被姜彦弄死了，姓谢的人还没有死绝，姜彦的选择还很多，于情于理谢奕都还要演一演。

谢奕不是没想过干脆跟姜彦硬来，反正姜彦也不会真的就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放弃了。

姜彦吃软不吃硬，他的确不会夺了他的皇位，但让他老老实实甚至寸步难行的法子还有许多。

“太傅放心，朕会暗中与明将军通气，不会让他碍了你的事的。”谢奕难得贴心。

在满朝文武眼里，明将军手握军权，只有他回京，陛下与姜彦对峙的格局一定会发生变化，明将军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陛下。

包括谢奕都是这么想的。

到如今姜彦也没有想过将姜明轩的身份和盘托出，只是顺着谢奕的话点了点头。

姜明轩那边也十分顺利，秦玥好歹在四象卫待了十多年，为人虽看起来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至少与姜明轩相处一整年的同袍们一个都没看出异样。

“可以的秦玥哥哥。”衣装换回来后姜明轩朝秦玥比了个大拇指。

秦玥冲他翻了个荡气回肠的大白眼：“呵呵，小家伙，哥哥这次是看在你那缺德带冒烟的哥的份上才帮你的，绝没有下次。”

姜明轩丝毫不放在心上，敷衍地点点头：“我懂，你只是想给我阿兄添堵而已。”

秦玥装模作样地捂嘴：“怎么会，我可是举世无敌好兄弟，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姜明轩白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放心，我不告状。”

“你个混账小子告的状还少吗？”秦玥小声嘀咕。

以前他见祸害不了姜彦，干脆把魔爪伸到姜明轩身上，好几回背着姜彦偷摸给姜明轩穿小裙子。姜明轩小时候傻里傻气的，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有一回被姜彦撞了个正着，姜彦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利落地摁着秦玥打了一顿，自那以后姜明轩就知道这是不对的，连带着对不怀好意的秦玥都警惕起来，每次一见他露出奇怪的表情就赶紧跑去找姜彦告状。

这段往事姜明轩同样记得很清楚，补了一句：“这次真的没有。”但我阿兄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是我说，你们这帮当兵的也太埋汰了，你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那盔甲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搞得我身上都臭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洗个澡，四象卫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姜明轩随意地摊了摊手，横竖他都已经回来了，秦玥留在这里确实没啥用，还碍眼，早走早省心。

至于什么第一美人的，四象卫公认的第一美人难道不是我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