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逢意已经两天不吃东西了,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出来。
莲儿端着饭菜在门外站了许久,里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轻声说着:“姑娘,吃一点吧,你别饿着自己。”
燕叔优哉游哉地从外走进院子,他手中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到莲儿捧着饭食在门口站着便知道了。
“又不吃?”燕叔无奈的苦笑。
“燕叔,这小姑娘可倔着呢。”莲儿看了眼这饭菜,她刻意叫厨房的人做得精致漂亮些,谁知这小哑巴愣是看都不看一眼。
“我去瞧瞧。”燕叔推开门,归逢意正躺在床上,听闻外头的动静,她急忙将被子扯上来盖住自己的头,有些赌气的意思。
“小哑巴?”燕叔像逗弄一个小孩子一样,俯身柔声道。
归逢意没理他。
燕叔举高了手里的糖葫芦,“咱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瞧我给你带了糖葫芦。”
归逢意有些心动了。
燕叔扬着手中的糖葫芦,声调扬高,“你瞧,这糖葫芦的山楂又大又甜,这外头厚厚一层糖,一口下去,又酸又甜……”
归逢意咽了下口水,她弱弱地把被子掀开,露出半个脑袋。
得逞的燕叔将糖葫芦拿近了,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糖可香了。”
归逢意看得心痒痒的。
“先吃饭,我就给你吃糖葫芦。”燕叔勾唇一笑。
归逢意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会儿,谁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只能捂住自己的肚子,难为情地垂下眼眸。
“就算和我置气,也不许饿肚子,你忘了之前你饿得面黄肌瘦的。”燕叔循循善诱,劝她吃饭。
归逢意只是睁大双眼望着他,她脑子想思考一件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想头越疼。
“先吃饭吧,乖一点,小孩子气性怎么能这么大。”
归逢意不以为然,心里有些莫名不悦,她不高兴燕叔把她当三岁小孩。
“莲儿!”燕叔招招手,莲儿笑意盎然地端着饭食过来,“还是燕叔有法子。”
归逢意本就饿了,这会子莲儿端着饭食过来,她终于忍不住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燕叔本来还在笑眯眯看着归逢意吃饭,可一瞬间却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这个小哑巴要寻回自己的记忆,甚至有可能会离开自己,瞬间有些不快。
归逢意举起吃干净的碗,示意她吃完了,要兑现承诺,燕叔宠溺地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
归逢意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中蔓延,她满足地笑着,纯真又烂漫,这种毫无保留的纯真他早都忘记了,当了这么久大人,他都忘记如何开心地笑了。
燕叔呆呆地看着归逢意,这小哑巴长得温婉可爱的,越看越讨喜。
不知不觉间养在他身边两个多月,他已经习惯每日从外边回来给她带些零嘴,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是一块糕,有时候是个小玩意,她对什么都很好奇,也很感兴趣,若是她寻回记忆,第一件事定会是离开自己……
“小哑巴,你能不能别离开这?”燕叔拽住她的手。
归逢意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手比画着指向自己的脑子。
燕叔有些不自信了,他摇摇头,“小哑巴……你就不能安生的在这待着吗?”他知道自己很霸道过分,但活了三十年,他经历过太多事,捡回这个小哑巴,就好像在弥补当初自己被扔出来的那份空缺,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一种弥补的救赎。
归逢意疯狂摇头,她将糖葫芦还给燕叔,燕叔接住,有些发怔。
归逢意抓住他的手,将自己刚才咬了一口的山楂吐给他,然后躺回床上,盖上被子,气鼓鼓地背对着燕叔躺着。
燕叔知道归逢意是真生气了。
莲儿在一旁惊得张大嘴,“小姑娘,你怎么能把糖葫芦吐在燕叔手上……”她赶紧拿了帕子要帮燕叔净手,燕叔却没生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她吃饱了,让她歇一会儿吧。”燕叔给她盖好被子。
“燕叔,明日你还有事,我们照顾好她便是了。”
“小哑巴,我答应你,明日我办完这件事,就回来帮你找回自己的记忆,可好?”燕叔轻声道。
归逢意掀开被子,怔怔地望着燕叔。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燕叔点点头。
半晌后,归逢意郑重地点点头。
青城山盐帮。
燕叔率领燕家庄几十名弟子前往盐帮。
两帮在对骂。
“燕鹤年,你说燕亭澜不是杀我爹的凶手,那他为何认下?”盐帮贺帮主手持长剑,站在盐帮敞开的大门口,神色冷冽。
“你们盐帮擅长屈打成招,即便我家少庄主矢口否认,你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定要从我家少庄主嘴里撬出个一二,再添油加醋,届时这江湖上谣言四起,我家少庄主百口莫辩,即便他是无辜的,这罪名已经安下,谁又会愿意相信澄清之言?”燕叔不疾不徐说道。
贺帮主收紧拳头,厉眸微睐:“燕亭澜亲自认下的,可有错?”
“我要见我家少庄主!”燕叔使了个眼神,燕家庄的帮众开始起哄。
“见少庄主!”
“见少庄主!盐帮不让我们见少庄主,是要屈打成招!”
“没错!盐帮屈打成招!”
盐帮帮主手持斧头围住燕家庄的人,“放肆!我盐帮尚在热孝中,岂是你们这些宵小可以在此喧闹!”贺帮主厉声喝道。
燕叔扬起手,示意燕家庄的弟子噤声,“好,即便是我家少庄主认下这罪,我这个做叔叔的却不忍,我这里有证据,证明你家老帮主的死与我们无关!”
贺帮主脸色阴沉,并不相信,他冷哼一声。
“我凭什么信你?”
燕叔诧异道:“你不信我?你是要一口咬定我家少帮主便是杀人凶手?”他睨着贺帮主,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词。
贺帮主并不接燕叔的茬,怒道:“任凭你如何巧舌如簧,燕亭澜既然杀了我爹,就一命偿一命!”
“即便他不是真的杀人凶手,你也不会放过他?”燕叔勾唇一笑。
贺帮主厉眸微睐,紧紧盯着燕叔,“燕鹤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用错地方了!”
“贺帮主,别来无恙!”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划破剑拔弩张,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扬起一阵烟尘,两派人马同时看向马车。
伏云在驾着马车,似闲庭散步,她拉紧缰绳,马车停下来,她轻快地自马车上跃下。
“意晚楼七姑娘?”贺帮主怔住,此事怎么意晚楼也来了。
“承蒙贺帮主手下留情,留了我几位数字姑娘的小命。”伏云在身着碧色锦袍,她长发随意束着,眉若远山,五官清冷又英气,眉宇间隐隐一股刀锋般的冷冽。
贺帮主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赖总管使了个眼神。
“贺帮主,前些时日前往意晚楼,害我意晚楼死伤过半,你是全然忘记了?”伏云在冷笑,她手中拿着青丝剑,姿态慵懒地挽了个剑花,唇角隐隐勾起一抹不屑。
“当初一同前往的,难道只有我们吗?”贺帮主默默后退了一步,意有所指地瞥向燕家庄的人。
“你趁人之危,在我门派众多弟子不在之际,专门杀害我门派的老弱孩童,我屡次受伤皆是你所为,今日,我便是来讨要这血债的。”伏云在的长剑已经出鞘,寒光凛冽,闪了他的眼。
贺帮主突然仰天狂笑,“你区区一个意晚楼,你觉得你能占到便宜吗?当初没扫平你们,让你们还能东山再起,今日我不如一同灭了你!”
“是吗?看来你口气挺大,你们盐帮早已是声名狼籍,不如我今日就替江湖除了你这祸患!”伏云在冷笑道。
“你一个弱女子,口气倒不小!”贺帮主也拔出长剑,盐帮的帮众也围了过来。
“你向来小瞧女子,殊不知你爹的生死可掌握在我意晚楼手中!”伏云在得意地笑着。
贺帮主倏地怔住,“你说什么?我爹?”
伏云在勾唇一笑:“没错,你爹在我意晚楼手中!”
“笑话,我爹早死了!我亲手将他放入棺木中,是燕亭澜杀的!”贺帮主厉声道。
“你不信?”伏云在挑眉。
“胡说八道!”贺帮主挥剑袭向伏云在,伏云在左斜撩剑上步,直直接住他的招式,贺帮主仗着自己蛮力,下盘稳,专攻伏云在下盘,趁伏云在跃起时剑尖刺向伏云在的后背,伏云在背身侍剑,“铛”!一声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她挥动手中的青丝剑,力劈华山,贺帮主惊恐地躲开,伏云在的青丝剑将地面斩出一段大坑,但力劈华山过于威猛,贺帮主饶是有几十年功力,也还是躲闪不及,肩膀受了伤。
伏云在的剑气威力过强,席卷向不远处的马车,马车瞬间四分五裂,秦清歌拎着一个绑得严严实实的男子从马车跃出。
“他是你爹,跪下喊爹!”伏云在和秦清歌紧贴后背,侗城城主被绑得严严实实地站在一旁。
众人惊住,大家都认得盐帮老帮主,只是眼前这人分明不是盐帮帮主。
“胡说八道!”贺帮主恼羞成怒,提剑再次冲过来。
“明才?”侗城城主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贺帮主的面容和声音似乎唤醒了他心底最深的记忆。
这声明才让贺帮主失了神,其余蠢蠢欲动的帮众也停下了。
侗城城主浑浊的眼睛突然溢出泪水,“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贺帮主怔住,这张脸分明和自己死去的父亲没有半点相像,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和父亲一模一样。
燕叔和身旁庄里的弟子也面面相觑。
“你们休想用邪门歪道骗我!”贺帮主挥剑砍去。
伏云在避开他的招式,秦清歌解开侗城城主身上的麻绳,扯开他的衣袍。
“你爹的心为何被剖,是因为他要换心!”伏云在长剑指着侗城城主的心窝,心窝处确实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还是红色的,并非旧伤。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哗然。
“胡说!”贺帮主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脸都气得扭曲,“你们这帮人装神弄鬼!当我三岁孩童?换心?哼……也不知道换个高明的说辞!”
“贺帮主,既然你爹的死与我家少庄主无关,那还请帮主放了我家少庄主!”燕叔趁机煽风点火。
“放了我家少庄主!”
燕家庄的弟子们也在大声地叫唤。
“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说不是燕亭澜做的!难道就不能是燕亭澜剖了我爹的心,为他换上?”贺帮主现下也有些混乱了。
“燕亭澜没有杀你爹!”叶轻寒和燕亭澜骑着骏马,马蹄激起阵阵烟尘,人未至,声先至。
贺帮主一怔,盐帮帮众哗然,这燕亭澜不是被关在他们盐帮的地牢,而且昨夜还放火烧死了吗?青天白日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