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43章 番外.叶晨[番外]

我叫叶晨。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

但有一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我身体就不太舒服。

一开始只是累。

训练完比别人恢复得慢，早上起床比以前费劲。我以为只是缺觉，没当回事。

后来开始疼。

胸口，后背，说不清具体哪里，就是闷闷的疼。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数心跳。

我谁也没说。

我妈一个人养我够累了，不想让她担心。

队友们？说了有什么用。

沈清？

更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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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清晨在那个站台等我。

六点零三分。

我五点二十起床，绕路去买早餐，赶在六点零五分出现在路口。

有一天我起晚了。

其实不是起晚，是胸口疼得厉害，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爬起来。

赶到站台的时候，晚了三十秒。

他说：“你今天起晚了？”

我说：“嗯。”

他没再问。

但那天骑车的时候，我觉得他抓着书包带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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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越来越疼。

有时候骑车的时候会突然喘不上气，只能放慢速度，假装在看风景。

他问过我一次：“你最近骑车怎么变慢了？”

我说：“路上风景好，多看看。”

他“嗯”了一声。

没再问。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他在看我。

不是看路边的风景。

是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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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中午，我们在小卖部门口坐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我没动。

就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排矮墙。

他忽然说：“你脸色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

“有吗？”

他看着我。

眼睛很黑，没什么表情。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最近训练太累了吧。”

我说：“嗯。”

他站起来。

“我去买瓶水。”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比平时慢。

我知道他在担心。

但他没说。

我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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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送他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我的手。

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很瘦，手指很长。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忽然想：他是不是知道了？

但他没说。

我也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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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不是如果。

是可能。

我开始写信。

不是那种很长很长的信。

就是随便写几句。

“今天你喝了AD钙奶，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今天你笑了，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今天你摸了三次口袋里的糖纸，我数着的。”

我想让他知道，我记得他所有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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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攒钱。

比赛奖金，省下的早餐钱，周末去超市搬货的钱。

一点点攒。

我妈问我：“攒钱干什么？”

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没告诉她。

我想和他一起去北京。

想和他租一个房子。

想养一只猫。

想每天给他买早餐。

想每天看他喝AD钙奶。

想每天看他笑。

想每天牵他的手。

想每天。

如果还有每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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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个月，我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了很多话。

我听不太懂。

只记住了一句：“尽快住院。”

我没住。

我跟医生说：“再等一个月。”

医生说：“你……”

我说：“就一个月。”

医生看着我。

我看着窗外。

窗外有人在打球，阳光很好。

我想起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样子。

他喜欢看窗外。

我想让他多看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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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每天给他买早餐。

包子，豆浆，茶叶蛋，换着花样。

五点二十起床，绕路去买，赶在六点零五分出现在路口。

有一天他问我：“你最近怎么天天买早餐？”

我说：“怕你饿。”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

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我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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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两天，我写了最后一封信。

六月二日。

“明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告诉他什么？

我想告诉他——

我喜欢你。

从初一那年就喜欢。

从你站在球场边捡球的那一眼就喜欢。

从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喜欢。

从你每天清晨在那个站台等我就喜欢。

我想告诉他——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会笑。

谢谢你攒那些糖纸。

谢谢你愿意和我去北京。

谢谢你让我每天给你买早餐。

谢谢你让我每天载你。

谢谢你让我每天牵你的手。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还有——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对不起以后每个清晨，你不能在那个站台等到我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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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

早上五点二十，我醒了。

胸口疼得厉害。

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今天能去吗？

等了十分钟。

疼轻了一点。

我爬起来。

穿衣服。

推开门。

妈在厨房里喊我：“这么早去哪儿？”

我说：“训练。”

她说：“今天不是高考吗？”

我说：“嗯，训练完去考试。”

她没再问。

我下楼。

跨上自行车。

往那个站台骑。

风从耳边过去。

我骑得很慢。

不是因为看风景。

是因为疼。

每蹬一下，胸口就疼一下。

但我还是骑。

我知道他在等我。

六点零三分。

他一定站在那儿。

看着手表。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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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半路的时候，我开始喘不上气。

眼前发黑。

我停下车。

扶着路边的树。

站了一会儿。

想：能不能坚持？

不知道。

但我想见他。

哪怕就看一眼。

我重新跨上车。

继续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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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他站在站台边上。

六点零三分。

他低着头，在看手表。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那个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我踩下踏板。

往他那边骑。

骑到一半的时候，眼前忽然全黑了。

我听见有人喊。

听见刹车声。

听见很多声音。

但听不清。

我只记得一件事——

他还在等我。

在那个站台边上。

六点零五分。

我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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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

但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那个站台边上。

清晨六点零三分。

他站在我旁边。

我们看着路口。

六点零五分。

没有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很黑。

没什么表情。

但他开口了。

他说：“你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我等了很久。”

我说：“我知道。”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问：“那件事是什么？”

我想了想。

然后我笑了一下。

“我喜欢你。”我说。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初一那年就喜欢，”我说，“从你站在球场边捡球的那一眼就喜欢。”

他没说话。

但他眼眶红了。

我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说，“我不能以后每个清晨都等你一起骑车去上学了。”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我把他拉过来。

抱在怀里。

很轻。

“但我喜欢你，”我说，“我一直都喜欢你。”

他没说话。

只是抓着我的衣服。

抓得很紧。

我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

阳光很好。

和每天清晨一样。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百三十七步。

从他家到那个站台。

他走了无数次。

以后他还会走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他记得——

每走一步，都有一个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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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

对不起。

我不能以后每个清晨都等你一起骑车去上学了。

不能给你买早餐了。

不能看你喝AD钙奶了。

不能看你笑了。

不能牵你的手了。

但我知道——

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从初一那年秋天开始。

到现在。

到永远。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