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17章 笑

那张时间表，沈清看了很多遍。

周一、周三、周五下午，训练到六点——不能一起回家。

周二、周四晚上，训练到十一点——晚自习下课见不到人。

周六全天训练——一整天见不到。

周日休息。

周日。

只有周日。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回口袋。

最里面的那个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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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放学的时候，沈清一个人走出校门。

没有人在路灯下等他。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702路，六点十二分。

他已经很久没坐过了。

上车的时候，人很多，他站在靠门的位置，抓着扶手。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坐叶晨车的那天清晨。

那个人说：“上来，我载你。”

后座有点硌，风从耳边过去。

他抓着书包带，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现在他知道该放哪里了。

但现在那个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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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晚自习下课。

沈清走出校门，往那盏路灯看了一眼。

空的。

他站了一秒，然后一个人往前走。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路灯亮着。

他一个人走进去。

巷子很黑。

以前每次走的时候，都有一只手握着他的。

今天没有。

他走到巷子尽头，拐进自己家那条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天叶晨说——

“今天没坏，但我想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把手握紧了一点。

好像那样就能感觉到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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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沈清走出校门。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空的。

他正要转身往公交站走，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操场那边跑过来。

叶晨。

他穿着球衣，七号，额角有汗，跑得很快。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

“训练结束了？”他问。

叶晨站在他面前，喘了口气。

“嗯，提前走了。”

沈清看着他。

额角的汗往下流，球衣湿了一块，贴在身上。

但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清，眼睛里有一点光。

“怕你等。”他说。

沈清没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听见叶晨说——

“你笑了。”

沈清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叶晨。

叶晨也看着他。

那视线落过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很轻，但很认真。

“你的笑容，”叶晨说，“很好看。”

沈清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很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叶晨握着他的手，往巷子那边走。

“走吧。”

沈清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笑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叶晨说好看。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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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全天，沈清没见到叶晨。

他一个人在家写作业，一个人去小卖部，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那个盒子在旁边，里面七十九颗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叶晨说“你的笑容很好看”的时候，眼睛里那点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翘着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现在想起那句话，嘴角又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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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沈清坐公交去了城西。

四十分钟，然后走十分钟，到那个老小区。

他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

五楼阳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叶晨。

他看见沈清，挥了一下手。

然后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很快。

门打开，叶晨站在他面前。

卫衣，头发比平时更乱一点，眼睛很亮。

“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牵着他往楼上走。

八十级台阶。

沈清数着。

走到五楼的时候，叶晨推开门。

“随便坐。”

沈清走进去。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是旧的，茶几上这次没有泡面碗，干干净净的。

他往叶晨房间那边看了一眼。

门开着。

他走进去。

黑白为主的房间。灰色的床单，黑色的被子，白色的书桌。窗台上放着那个旧篮球。

和上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书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

透明的，玻璃的，手掌那么大。

里面放着几颗糖。

薄荷味的。

沈清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

糖在里面，三颗。

他转过头，看着叶晨。

叶晨站在门口，看着他。

“等你来的时候吃。”他说。

沈清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放下。

他走到叶晨面前。

站定。

叶晨看着他。

沈清也看着他。

然后沈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很小的弧度。

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叶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看着他那个表情，又笑了一下。

“好看吗？”他问。

叶晨没说话。

但他耳朵红了。

很红。

沈清看着那点红，嘴角又翘起来。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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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他们坐在叶晨房间里。

沈清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把三颗糖倒出来，又放回去。

叶晨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那个星星，”叶晨忽然问，“多少了？”

沈清想了想：“七十九。”

“才七十九？”

“嗯，最近没怎么叠。”

叶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

拿出一袋糖。

不是一袋，是五袋。

薄荷味的。

沈清愣住了。

叶晨把五袋糖放在他面前。

“一百颗。”他说，“够你叠一阵了。”

沈清看着那五袋糖，没动。

一百颗。

加上七十九，就是一百七十九。

他那个盒子，肯定装不下。

但他没想那个。

他看着叶晨，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买的？”

叶晨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每天训练完，路过小卖部，买一袋。”

沈清没说话。

每天。

训练到十一点，还要去小卖部。

就为了买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把那些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叶晨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傻了？”

沈清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那几袋糖里，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叶晨。

嘴角翘着。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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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清要走了。

叶晨送他到楼下。

站在那个老小区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下周还来吗？”叶晨问。

沈清看着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旁边。

但耳朵后面那一点红，又出现了。

沈清看着那点红，忽然伸手。

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叶晨转过头。

沈清看着他。

“来。”他说。

然后他忽然踮起脚。

在叶晨脸上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叶晨还站在原地，手摸着自己刚才被碰的地方，整个人愣在那儿。

沈清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

但他嘴角翘着。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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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书包，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七十九颗星星，稀稀拉拉地躺在盒子里。

他把那五袋糖拿出来，拆开一袋。

二十颗。

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凉意漫开。

他把糖纸铺平，叠好。

第八十颗。

放进盒子里的时候，盒子还是空空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今天下午——

叶晨说“每天训练完，路过小卖部，买一袋”的时候，脸上那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嘴角翘起来。

又叠了一颗。

第八十一颗。

第八十二颗。

第八十三颗。

他叠到很晚。

一百颗糖，叠了一晚上。

盒子满了。

他把那些星星倒出来，换了一个更大的盒子。

一百七十九颗，堆在新的盒子里，满满的。

他看着那盒星星，忽然想起今天临走前——

他踮起脚，碰了叶晨的脸。

那个人愣住的样子。

他嘴角翘起来。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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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盒星星上。

他看着那盒星星，忽然想——

一百七十九颗。

还会更多。

他什么时候买的下一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继续买。

他会继续叠。

一直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