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柏 第1章 初见

王朝兴衰更迭，如同四季轮转一般，乃自然之法，究其缘由，大抵便是：君王昏庸无道，亲小人，远贤臣，朝纲不振，以至于百姓道路以目。此时，有志之士揭竿起义，开辟新的王朝；或为奸佞之臣有心造反，私结党羽，壮大自身，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一把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自己的脏心恶肺，不择手段，夺取王权。当朝文贤皇帝李众熙便属前者。

文贤三十年，帝之嫡长子——李晏到了弱冠之年。择吉日:伏月二十一，皇帝为其准备了加冠之礼。布席祭告天地、先祖，加冠赐字，拜君拜长……待到香烛燃尽，天灯散去，祭拜天地先祖的太牢酒水悉数撤尽，一场繁冗的皇家“成人之礼”方才落下帷幕。

李晏是文贤皇帝的第十一子，赐字晏清，寓海晏河清，天下安定太平之意。

几日后，是夜。

马车声在宫闱间响过，悠然离皇宫远去。

“哐哐哐”，晏清敲了敲马车。

一道沉稳声自马车外传来:“小殿下，有何吩咐。”

“蒋将军，本殿下问你，你当真挑着了‘赛神仙’的好去处？”说来也惭愧，这还是晏清第一次夜里出宫去。往日，他可没什么出宫的机会，一来为身份原因，二来为身体原因。若不是此次借成人之由向皇帝讨了赏，他就更似那井底之蛙了。

蒋少平一改方才沉稳，语气略显纨绔:“曲琴绕耳、美酒华池、轻纱美人，细腰若柳，小殿下觉得如何？”

晏清咂摸片刻，轻笑道:“还是将军世面广。”

“小殿下过奖。”蒋少平笑答。

皇宫朱红深墙外，一黑衣男子怨声载道。

佥柏双手叉腰，一脸怨色的面对高墙:“无知侍卫，本小爷可是来救你家小皇子命的，竟敢阻我，耽误了都得死。”佥柏无奈地原地转了两圈，随即又自语道：“我也的死，老头非骂死我不可。”话落，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攀着宫墙往上爬去。

成功来到墙头处，佥柏自得想到:区区小墙，拦得住我？

嗯？——

墙头处的佥柏还未站定，只见墙苑内外，众侍卫拉满了手中的弓，蓄势待发，将其前后围堵，简直让人进退维谷。

佥柏一脸无奈，耐心早已被这群侍卫消磨殆尽，大有想一跃而下，干死他们的冲动。

还不待其出声辩解，只听一声喝令:

“放箭！”

倏地，佥柏就如同草船借箭的草垛一般，箭雨朝他袭来。看着眼前形式，佥柏暗骂一声，不敢懈怠，身形快速闪动，“嘡嘡嘡……”箭头与铁制护腕相撞。箭雨瞄准他方才身位，他只得腾空翻起，变换身位，或上下，或左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想着，佥柏在下一轮攻势发起前，他找准时机，逃窜而去。

怎奈，他逃，他们追。

偌大的屋子中，绯红轻纱幔帐从房梁垂到地面，经打磨过的大石堆砌而成的浴池占据房屋大半的位置。浴池内，嫣红花瓣浮于冒着白气的水面。浴池旁的案几上放置着酒器与精巧的香炉，香烟袅袅，随风四溢到幔帐间，格外氲氤。

晏清闭目扶额坐于案几前，给人以一种雾里看花的既视感。

“哐啷”一声响动，惊醒了静待美人的晏清，晏清微睁双眸，循声源透过轻纱幔帐望去，隐约望见窗棂前有一人影，正是破窗而入的佥柏。

佥柏也看到了幔帐后的影绰身影，是副清瘦单薄的模样。

不待晏清出声询问“来者何人”，佥柏便自述道:“无意冒烦姑娘，我遭人追杀，情况紧急，还望姑娘见谅。”

也非是佥柏不尊重女子，实在是那群侍卫追得紧，他忙于寻找藏身之地，而此屋中可藏身之地又隐于幔帐之后，他看幔帐后的“女子”衣裳尚算整齐。于是，他边出声自述边拨开幔帐向晏清走去。

幔帐垂到地上，又长出一截，佥柏又走的匆匆，拨开最后一幕幔帐时，不免看清晏清真实的模样。蓦地一惊，佥柏脚下一滑，一脚踩到长出一截的幔帐，另一脚着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惯性使然，这一扑，便带着他口中的“姑娘”一齐落进了池子。案几上的事物被扑落在地，酒液、香粉散落一地。

恰在此时，房门被粗鲁地撞开。

领头的侍卫再次喝令一声:“给我搜！”

“大胆！”闻声而来的蒋少平怒道:“知道里面的是谁吗？”

领头侍卫一诧，看清来人，忙问礼道:“蒋将军。”

其后一众侍卫也抱拳行礼。

蒋少平摆摆手，“十一殿下在里面，都不想活命了？”

领头侍卫回禀道:“卑职带人追寻一名夜创皇宫的刺客，追到这一片时，见他破窗进了这间房屋，这才下令搜查。”

“什么？”蒋少平一惊，抬脚跨门而入，快速穿过幔帐，向里走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闯入的逃命者，将他误认为女子就算了，还连累着他一齐狼狈地落入水池，确实是冒犯到他了。二十载养尊处优的皇子，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以至他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落到水中都忘了扑腾，直到憋的一口气不足在水中支撑，狠呛了几口水后，晏清才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的扑腾着。池水约莫四尺深，水位原是不到淹没头顶的位置，断不会有“手脚并用扑腾”这一说。奈何，在落水时，晏清都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来，就被扑入了水中。

佥柏更是，起初，他是没料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更加致命的是:他还不通水性。落水后，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紧紧的抓着晏清，如同抱浮木一样箍着晏清的腰，寄希望他能带着自己浮起来。

与蒋少平闯到水池旁同步，晏清终于脚着水池底部，艰难站定，露出上半身，但腰还被人紧紧揽着。

“殿下恕罪，宫中侍卫说有刺客闯入这间屋子，殿下可还安好？”蒋少平沉声，恭敬问道。

晏清此时已差不多恢复了镇定，手向腰间摸去，掰开揽着自己的那双手，一把将人拽起，“看看，是他吗？”

众侍卫也跟着蒋少平一齐进入屋中，看见晏清手中的刺客，肃然回禀：“回殿下，是他。”

佥柏着晏清一把拽起，还未品出获救的滋味，又一头撞见了追了他一路的侍卫。在晏清下一句“拖出去斩了”的命令下达之前，佥柏迅速反应了一番：该死，闯进皇子的房间了。

小命不保？

不，有救了？

晏清拽住他的手还未松开，佥柏赌了一把——他伸手探了晏清的脉搏。

举按无力，应指松软。

佥柏心下一震，忙道：“殿下恕罪，我有话说。”

晏清没出声，只是看着他，算是默许，心中却想：此人不可放过。

“殿下，家师姓柯，我受家师之命，特地赶来为皇帝家的十一皇子治病。”佥柏说的明了又迅速，怕慢了一分，说漏了一句，就小命不保。

晏清听完，微愣片刻，后悠悠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见晏清态度有所松动，佥柏也不似方才那般仓促匆忙了，抬头道：“句句属实，我有信物为证。”

晏清看着他，问道：“信物呢？”

“殿下，请你让他们退下，家师交代过，此信物只能交到皇帝的手中，或是您的手中。”

晏清疑惑，：“我的手中？”

“嗯，生病的那位皇子手中。”接着佥柏又解释道：“我方才不留神探到殿下的脉象了。”

晏清将信将疑，但还是抬手挥了挥。

“殿下当心，属下就在门外。”蒋少平听令，带着侍卫向门外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