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儿?”子蘅身上剧痛,心底惶然不安。
赵政轻轻攥了攥她的掌心,神色不变,开口发问:“是吕不韦遣你等来接我?”
黑衣家将颔首,见己方三人拦着对方两人已经力有不逮,语速不免带着几分急迫:“公子,请速速随我等动身。”
赵政略一点头:“尔等转过身去,我欲私焉。”
两名黑衣人眉头蹙起,彼此对视一眼,稍作踌躇,终究依言转过身躯:“还望公子从速,时不我待。”话音落,二人皆背过身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子蘅只觉手腕一紧,已然被赵政拽着向密林深处奔逃。
可脱身谈何容易,子蘅仓促间余光一瞥,便望见那二人神色冷然,盯着奔逃的两个人,如同盯着猎物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密林盘绕,前方便是深涧,再向前数步,便是悬崖峭壁,渊深莫测,二人身后,黑衣家将步步紧逼。
“还请公子随我等归国。”来人语气带上几分强硬。
他们退一步,黑衣人便逼近一步,步步相逼,直退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赵政紧咬下唇正要开口,与人对峙的农户汉子突破围势,当即疾冲而来。二人手臂皆被利刃划伤,皮肉翻卷泛红,二人急急追至悬崖边。
悬崖边上,黑衣人旋即转身,面对来者如临大敌。转瞬之间,其余三名黑衣同伴也自林中跃出赶到,两方人马前后合围,将信陵君门下二人困在当中。
赵政与子蘅反倒被撇在崖边一隅,旁人料定两人无力逃窜,并不急于动手,眼前还是要先解决对方为要。
“政儿。”子蘅的声音带着几分畏怯。
赵政牢牢握紧她的手,嘴唇翕动,没有出声,只以唇形告诉她:拉住我。他转目四顾寻找出路,又紧紧盯着前方对峙的两拨人马,心中做着抉择,无论如何,要先保住子蘅。
“尔等究竟是何方人氏?我等替信陵君办事,一切皆是为了赵国。尔等但凡赵人,便不该横加阻拦我等行事!”被围困的农户汉子声色俱厉地喝问。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挪步,步步逼近,意图合围。
“不好!他们兵刃不似赵国标记,并非赵人!”一人眼神掠过黑衣人手执的兵器,陡然惊呼。两名汉子飞快背靠背站定,戒备陡增。
“你们是秦人?”质问声里已满是急怒。
“不必多做纠缠,料理二人,即刻带公子离去。”一声低喝,兵刃再度交击,战团复起。
子蘅立在崖边,头部阵阵昏沉,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晃了晃脑袋,侧过头,声音轻得如同山风:“政儿,他们是来接你回去的么?”
山风之中,赵政的身子僵住。垂首,额前碎发掩住眼底情绪。
前方剑刃相撞,铮鸣阵阵。
赵政唇瓣抿紧,缓缓开口:“我是秦人。”他侧首望向占尽上风的黑衣家将,眸色漆黑,“他们是吕不韦的门下,是来接我,还有……还有她归秦。”
子蘅耳闻他要离开,心中顿紧,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只紧紧攥着他胳膊。
二人当下顾着说话,不曾注意前方战局,忽闻一声凄厉的示警:“小心!”
子蘅猛然抬眼,只见一柄染了血光的短匕直扑而来。
她不及多想,拼尽全力,一把将挡在身前的赵政狠狠推开。
利刃割裂皮肉,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好疼。
“子蘅!”赵政的呼喊急促响起,满是惊惶。
他急急回身扑去,只来得及看见匕身没入子蘅肩轴,血色逐渐蔓延。
“你在干什么?”赵政茫然的脸上,有着水滴在滚落,他望着血色手足无措。
“政儿……疼……”子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政木着脸手脚忙乱地一通压着她手臂,又不敢碰触短匕插入的地方,他手脚无措,惊慌不已,只见血就是抑制不住地往外流:“不要动!万万不可动!”他口中无措地重复。
“秦人坑杀我赵四十万士卒,害我赵地至此,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想要离去,便把赵政留下!”其中一名农户汉子硬挨一剑,竟冲破黑衣人的围困,纵身扑向崖边,方才便是他投出的短匕。
黑衣人大惊,当即回身追去。
信陵君门下二人身上多处负伤,却武艺悍勇。一人一剑横扫,以一敌四,拼着誓死的心死死缠住四名黑衣家将,不让他们援手赵政。
另一农户汉子扑来,伸手便扭住赵政将人拖走:“走!”
眼见赵政被拖起,子蘅立马扑去。汉子凶光毕露,猛地抬脚踹去。
子蘅的身子顺着崖面翻滚,骤然一轻,整个人向下坠去,眼前万物飞速退去,世间一切,尽数看不见了,耳畔只余下赵政失魂一般撕心裂肺的吼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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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投我以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