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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香如玉 第1章 雪泥

作者:应岁晚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7-05 15:16:54 来源:文学城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刀子似的刮过荒山。

沈棠跪在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青石碑上,“慈母柳如绢”、“慈父沈大年”的字迹早已模糊。冻得乌紫的手指死死抠进碑石底下冻硬的泥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人世最后一点暖意。

“死丫头!还在这儿挺尸!”

粗嘎的咒骂撕裂死寂,沈三贵深一脚浅一脚踹开积雪冲来,身后跟着个穿红戴绿、一脸横肉的牙婆。

他嘴里喷着劣质烧刀子酒的臭气,抬脚狠狠踹在沈棠单薄的肩胛上。

剧痛炸开,她眼前一黑,重重撞上冰冷的墓碑。

“你爹娘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装什么孝女!”沈三贵揪住她枯草似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坟前撕扯开,唾沫星子混着雪粒砸在她脸上,“老子养你这么大,该你还债了!”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沈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鸣。她猛地扭身,十根冻萝卜似的手指爆发出骇人的力气,死死抠住墓碑边缘。指甲瞬间翻折断裂,在粗糙青石上刮出十道刺目血痕,混着污泥,深深嵌进石缝。

“贱骨头!”牙婆啐了一口,粗壮手臂像铁钳箍住她细瘦的腰,和沈三贵一起死命拖拽。

那十道血痕在青石上拉长、扭曲,最终被彻底剥离。

沈棠像一块破布被拖行,冰冷的雪灌进她破烂的领口,灌进她咧开出血的嘴角,灌进她空洞绝望的眼睛。

她拼命回头,想再看一眼那座孤坟,后颈却猛地一痛。

意识彻底沉没前,她最后瞥见的,是远方那微隆的、如同新伤疤般的土包轮廓。

心,被狠狠攥紧。

意识从冰冷的水底艰难上浮。

拖拽的颠簸感清晰传来,混合着泥土与汗渍的浊臭钻入鼻腔。眼皮重若千钧,她费力掀开一线——

便被人狠狠搡进一道高阔的门槛,踉跄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眼冒金星。剧痛刺醒了混沌的意识。

凶神恶煞的仆妇,陌生的深宅庭院,往来皆是粗布短褐的仆役身影。

“晦气!”守门婆子裹着厚棉袄,抄着手,皱着鼻子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大冷天送这么个丧门星进来!王嬷嬷那儿花房缺个浇花的,领去!”

没有片刻喘息,沈棠被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王嬷嬷,像拎小鸡崽一样提到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杂役院。

院角露天堆着小山高的脏污衣物,旁边一口大缸结了厚厚的冰壳,里头是半缸混着冰碴的雪水。不远处的矮棚下,杂乱堆着空置花盆与枯萎枝条。

“晦气脸!”王嬷嬷三角眼吊着,冷眼打量面前跪着的人。年纪小,身子弱,细胳膊细腿,一张脸称得上俏丽,可惜左颊一道新鲜疤痕,还带着干涸的血渍。

枯瘦手指几乎戳到沈棠鼻尖,王嬷嬷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又细又长的指甲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死丫头,下辈子投个好胎。”她顺手从旁边刚熄的炉膛里抓起一把尚有余温的香灰,劈头盖脸撒在沈棠脸上。

沈棠下意识想叫,看到对方一脸横肉,生生咽了回去。

王嬷嬷满意地扫视她,又兜头泼了一碗冰水。

温热的香灰混合刺骨冰水自脸颊淌下,沈棠下意识抬手擦拭。又一碗冰水泼来。

王嬷嬷淡漠瞥她:“今儿不把这堆衣裳洗完,甭想吃饭睡觉!水脏了自个儿去井边打,手脚麻利点!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寒风刀子般割着裸露的皮肤。

沈棠麻木地走到缸边,将一双布满冻疮、溃烂流脓的手,猛地插进冰水里。

刺骨寒意像无数烧红钢针,瞬间穿透皮肉,狠狠扎进骨髓!她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腥甜。烂掉的手浸在冰水里,每一次搓揉粗糙布料,都像在撕扯血肉。

几个粗使丫头缩在廊下避风处烤火,指指点点,嗤笑声隐约传来。

“……瞧那手,烂得跟鬼爪子似的……”

“活该,长张晦气脸,克死爹娘……”

……

沈棠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嘴里弥漫。

她垂着头,乌糟糟头发遮住了脸,只有那双手在冰水里机械地、一遍遍搓洗。

冻疮被冰水一激,又被粗布反复摩擦,脓血混着冰水淌下,染红了缸里的污浊。

雪片落在她单薄肩头、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意识在尖锐寒冷和麻木疼痛间浮沉。

就在快要彻底冻僵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积雪覆盖的墙角,一点极其微弱的残红。半朵被风雪摧折的残梅,花瓣零落,固执贴在冰面上。

沈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趁着王嬷嬷背身呵斥别人的瞬间,她猛地缩回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把将那冰冷僵硬的残花抓进手心,死死攥住!

花瓣边缘的冰刺得她掌心一痛,这微不足道的痛,却奇异地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砸出一圈涟漪。

洗不完的衣裳堆在墙角,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沈棠的手早已没了知觉,只剩下骨头缝里钻出的、连绵不绝的钝痛。

王嬷嬷终于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回屋烤火。

院子里空下来,只剩下呼啸风雪。

沈棠靠在冰冷廊柱下,蜷缩成一团,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怀里那半朵残梅贴着心口,冰凉,却奇异地让她混沌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就在意识即将滑入黑暗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轻叩的叮咚脆响,踏碎了院外回廊的寂静。

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与这肮脏杂役院格格不入的矜贵。

沈棠下意识抬起头。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回廊尽头,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影,正踏着新落薄雪缓缓行来。

当先那人披着一领玄狐大氅,皮毛油亮如水,在灰蒙蒙天地间泼开一道浓重华贵的墨色。大氅边缘滚着寸许宽银狐风毛,簇拥着一张脸——眉如墨裁,斜飞入鬓,眼似寒星,深邃得映不出半点光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衬着玄色大氅和漫天飞雪,整个人如同一块刚从冰河捞出的寒玉,通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珏,随着沉稳步伐,一下,一下,轻轻叩击在镶嵌青玉的腰带上,发出清越冰冷的“叮、叮”声,竟奇异地压过风雪呼啸,清晰撞进沈棠耳中。

她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冻僵身体维持着蜷缩姿势,像一只误入琼楼玉宇的卑贱蝼蚁,仰望云端神祇。

风雪灌进她大张的嘴,呛得她猛地咳起来,撕心裂肺。

这动静惊动了回廊上的人。随侍一个小厮眉头一拧,尖声呵斥:“哪来的不长眼!冲撞了世子爷,你有几条命赔!”

世子爷!

三个字像惊雷炸在沈棠耳边。她这才看见那玄狐大氅的主人脚步微顿,那双淬了寒星般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扫了过来。目光冰冷、锐利,如同实质冰锥,瞬间将她钉在原地,血液都冻住了。

几乎是同时,两个躲在廊柱后避风的粗使婆子低低议论声,断断续续钻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嘘!小声点!那就是先夫人留下的嫡子……”

“……啧,可惜了先夫人去得早……如今这位续弦夫人,自己生了儿子,能看他顺眼?恨不能除之后快呢……”

“……爵位……悬着呢……府里头……暗流汹涌……”

……

世子谢珩!先夫人嫡子!续弦夫人!爵位之争!

这些字眼带着冰冷钩子,狠狠扎进沈棠冻得麻木的脑子,搅起一片混沌漩涡。

就在她匍匐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咳得浑身颤抖,几乎窒息时,一只沾满污泥的厚底棉鞋狠狠踹在她蜷缩的腰窝上!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吐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头顶传来王嬷嬷气急败坏、刻意拔高的尖利嗓音,充满了谄媚与急于撇清的惶恐:

“作死的下贱蹄子!世子爷也是你这脏污身子能冲撞的?腌臜东西,污了贵人的眼!还不快滚!”

最后两个字,王嬷嬷咬得极重,带着阴森森的、幸灾乐祸的寒意。

沈棠蜷缩在冰冷雪地里,额头顶着肮脏地砖,谢珩腰间玉珏那清越冰冷的“叮、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王嬷嬷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冻僵的四肢百骸。腰窝被踹的地方痛得钻心,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堵得她喘不上气。

就在这濒死的窒息中,身体深处,被酷寒和绝望碾碎的某根骨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咔吧。”

那不是断裂的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在无边冻土的死寂之下,顶开了厚重冰壳,悍然挣破血肉束缚,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刺棱棱探出了头。

求生的本能,混杂着不甘与一丝骤然窥见“出路”的狠厉,在她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

谢珩……世子……

她伏在尘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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