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萧绰的语气依旧平淡,“继续说下去,七年前,姚府为何会发生火灾?”
“七年前,大睿新帝登基,一改先帝主和的策略,开始清算通北旧臣,姚家因为与北蛮往来密切,被列入清算名单,随时可能被抄家。”竹屿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与此同时,耶律隆庆的走私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联络北蛮主战派,你妹妹传回消息,说耶律隆庆持有与大睿将领的密信,若是公开,足以证明大睿与隆庆私通,倒逼耶律隆绪对大睿开战,他好借战事夺取兵权。更棘手的是,斩妖司察觉到姚家的危机,派人来取镇妖阵符纸,想将其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一旦符纸被带走,你破阵南下幽燕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
“三重危机压来,你知道,姚家不能留了。”竹屿的目光紧紧盯着萧绰,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留着姚家,可能成为大睿清算的通敌铁证,连累北蛮;留着姚家,耶律隆庆的密信可能外泄,动摇耶律隆绪的帝位;留着姚家,符纸可能被斩妖司取走,堵死你南下幽燕的路。所以,你决定,毁掉姚家,一了百了。”
“可你不能亲自出手,若是被人发现北蛮太后动手毁掉姚家,必然会引发南北大战,这不是你想要的。”竹屿继续说道,“所以,你选中了月惑。这只妖对灵力敏感,尤其贪食带有执念的魂魄——耶律隆庆的密信带着夺权的执念,符纸有镇妖灵力,带着斩妖司的守护执念,而姚府的人,大多对姚家有着深厚的执念,这些,都是月惑最爱的‘点心’。”
“你给月惑的指令是潜入姚府,取走密信与符纸,却刻意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密信与符纸的镇妖灵力相冲,两物靠近时,会刺激月惑失控暴走。”竹屿的声音越来越凌厉,“你算准了,月惑失控必生乱,乱中既能掩盖北蛮动手的痕迹,对外只说是妖祸,又能让你的人伪装成救火的百姓,趁乱取走密信和符纸。”
“火起当夜,一切都如你所料。”竹屿的脑海中浮现出姚府火灾的惨烈场景,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月惑找到密信与符纸时,两物灵力相冲,瞬间发狂,一口叼走了崔七的一缕魂——崔七当时是姚府的杂役,恰好在柴房守着符纸匣子,他的魂魄里带着对姚家的执念,被月惑视为点心,所以颈后才会留下月惑的魂印,也就是那道青鳞纹。随后,月惑纵火泄愤,姚府陷入一片火海,死伤无数。”
“混乱中,你的人顺利取走了密信,连夜送呈耶律隆绪。耶律隆绪震怒,以私售战马、通敌谋逆为由,削去了耶律隆庆的兵权,将其软禁,你彻底解决了耶律隆庆这个心腹大患。”竹屿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可你没想到,符纸已经被苏挽月提前拿走了,你的计划,差了最后一步。”
“姚府被烧,你却特意让人漏了两个活口——姚玉宁和崔七。”竹屿的目光落在萧绰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留着姚玉宁,一来是对你妹妹仅存的政治情分,二来是握着姚家唯一的血脉,将来若有姚府旧部或南朝想借姚家名义生事,姚玉宁便是最好的牵制。而你留着崔七,原因更简单——他颈后的青鳞纹,是他与姚府、与月惑关联的铁证。留着他,既能在将来需要时引月惑现身,因为月惑对自己叼过的魂有感应;又能在必要时将他抛给大睿,搅乱斩妖司的布局,一个带着妖印的姚府余孽,足以让大睿猜忌丛生。”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暗中关注着崔七,等待着收网的时机。”竹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直到崔七主动找上门,你一眼就认出了他颈后的青鳞纹——这枚你埋下的棋子,终于自己走到了棋盘中央。你认亲、示好,甚至透露姚玉宁的下落,都不是出于愧疚,而是精准的诱饵。你想用姚玉宁钓取崔七的信任,让他相信你念旧情,然后逼他说出符纸的最终藏匿地——也就是苏挽月临死前藏起来的地方。一旦拿到符纸,破了镇妖阵,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幽燕,实现你南下入侵的野心。即便找不到符纸,崔七这枚带着妖印的棋子,也能在将来的南北博弈中派上用场,比如让他意外出现在大睿,引发斩妖司对北蛮用妖惑乱中原的警惕,转移大睿对幽燕的注意力。”
说到这里,竹屿的目光转向国师,语气冰冷:“而你,国师,你与萧绰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想要借助北蛮的势力,集齐血祭所需的物品,复活上古精魅,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而萧绰,想要借助你的力量,找到符纸,破掉镇妖阵,同时利用你在大睿的势力,搅乱大睿的局势,为北蛮入侵创造条件。你们互相利用,狼狈为奸,根本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不管无数无辜之人会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竹屿的话音落下,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显得格外阴森。国师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萧绰抬手制止了。
萧绰缓缓站起身,走到竹屿面前,凤眸紧紧盯着他,眼底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杀意。她的声音清冷而凌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尖刀,刺向竹屿的心脏:“竹屿,你果然很聪明,竟然能推理出全部的真相。没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姚府的惨案,是我策划的;崔七被抓,是我安排的;我与国师合作,也是真的。”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就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都活不成。”萧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本后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谋士,只要稍加试探,就能从你口中套出符纸的下落。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隐秘,甚至连我早年与姚家的盟约、我妹妹的任务,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你,太危险了。”
“你以为,你推理出真相,就能改变什么吗?”萧绰的目光扫过竹屿苍白的脸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武功全废,孤身一人来到北疆,身边没有任何帮手,崔七还在我手里。就算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又能怎么样?你根本无法阻止我,无法阻止我破掉镇妖阵,无法阻止北蛮铁骑南下,更无法阻止我和国师的计划。”
竹屿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萧绰冰冷的眼神,看着国师阴鸷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可他依旧没有退缩,眼神坚定地说道:“萧绰,你和国师的阴谋,绝不会得逞!就算我武功全废,就算我孤身一人,我也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你们!我会救出崔七,会找到符纸,会让你们的野心化为泡影,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代价?”萧绰冷笑一声,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就凭你?一个武功全废、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也敢在本后面前说这样的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抬手,对着身后的亲卫冷冷下令:“把他拖下去,处理掉。记住,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至于崔七,暂时留着,等本后拿到符纸,再处置他。”
“是,太后娘娘!”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竹屿,朝着帐篷外走去。竹屿奋力挣扎着,嘶吼着:“萧绰,你杀了我也没用!总会有人知道你们的阴谋,总会有人阻止你们的!国师,你勾结北蛮,谋逆夺权,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绰没有理会他的嘶吼,只是站在帐篷中央,凤眸冰冷地看着竹屿被拖出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国师走到她的身边,嘴角带着一丝阴鸷的笑容:“太后娘娘,没想到这个竹屿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还好我们及时发现,杀了他,也算是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嗯。”萧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一个小小的竹屿,还翻不起什么大浪。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崔七,逼他说出符纸的下落。只要拿到符纸,破了镇妖阵,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
“太后娘娘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崔七被关在帐篷后的地牢里,严加看管,就算他想逃,也逃不出去。”国师说道,“等过几日,属下亲自去审问他,不信他不说出符纸的下落。”
萧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帐篷外的戈壁,眼神中充满了野心。她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从早年与姚家订下盟约,到策划姚府惨案,再到与国师合作,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是为了实现她南下入侵、一统天下的野心。
而被亲卫拖出帐篷的竹屿,心中依旧没有放弃。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危急,随时可能被杀死,可他没有退缩。他看着眼前荒凉的戈壁,听着寒风呼啸的声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崔七的身影,浮现出六皇子孟子钰的期盼,浮现出姚府上下的冤魂。他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活下去,都要救出崔七,都要阻止萧绰和国师的阴谋。
亲卫拖着他,朝着帐篷后方的地牢走去。戈壁的寒风狠狠拍在他的脸上,让他浑身冰冷,可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一股坚定的火焰。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因为他心中有执念,有想要守护的人,有想要揭开的真相,有想要阻止的阴谋。
地牢的入口隐藏在帐篷后方的一处沙丘之下,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亲卫将竹屿拖进地牢,扔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转身关上牢门,落上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竹屿趴在地上,浑身疼痛难忍,胸口的旧伤再次复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牢门紧闭,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萧绰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他,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想办法逃出去,必须尽快找到崔七,必须尽快将萧绰和国师的阴谋告诉六皇子孟子钰,让他早做防备。可他武功全废,被关在地牢里,插翅难飞,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