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无奈,只得扶着竹屿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公主府侧门走去。果然,侧门旁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小厮,见两人走来,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一番,又核对了段思邪事先约定的暗号,才侧身引他们入内。穿过几重回廊,避开往来的侍女仆妇,小厮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偏厅,恭敬地说:“两位稍等,公主殿下正在处理事务,片刻就来。”
偏厅内陈设简洁,只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角燃着一支沉香,烟气袅袅,驱散了空气中的尘土味。竹屿找了个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崔七则守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有意外发生。不多时,脚步声传来,门帘被轻轻掀开,昭宁公主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怀春,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竹屿,崔七,你们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快。”昭宁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小厮退下,目光落在竹屿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看来段思邪的信,你们看懂了。”
竹屿挣扎着起身,微微躬身:“多谢公主殿下牵挂,我与崔七一路星夜兼程,只求能尽快回京,辅佐六皇子。只是不知,如今京城局势如何?六皇子他……还好吗?”
提到孟子钰,昭宁的眼神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六弟目前还算安全,我已经让人暗中保护他,只是国师野心勃勃,暗中勾结藩王祁宣,图谋不轨,京城里的局势,远比你们想象中复杂。”
崔七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公主殿下,我们在路上也听闻了一些风声,说国师要以血祭复活上古精魅,还要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这到底是真的吗?祁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昭宁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变得愈发冰冷:“是真的。国师,表面上是辅佐皇室的重臣,实则早就觊觎龙椅,他想要利用上古精魅的力量,控制朝野,甚至不惜牺牲无辜之人,进行血祭。”
竹屿的心头一沉,追问:“公主殿下,国师既然图谋这么大,为何迟迟没有动手?还有,段思邪在信中说,三皇子孟子垣并未失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孟子垣不过是国师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昭宁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国师故意留着他,就是想利用他牵制我和六弟,等他彻底掌控局势,孟子垣也没有利用价值了。至于他为何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还缺少一样东西——五皇妹手中的上古玉符,姜陌给她的,那是开启血祭阵法的关键。”
“五公主?”崔七愣住了,“可是我听说,五公主不久前突然病逝了,难道……”
这句话问出口,偏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昭宁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竹屿和崔七,眼神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掩饰:“不是病逝,是我杀的。”
竹屿和崔七同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们虽知道皇室之中亲情淡薄,权力斗争残酷,却从未想过,昭宁公主会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你们不必这般惊讶。”昭宁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皇妹天真愚蠢,被国师蒙蔽,甘愿将玉符交给国师,助他完成血祭。我数次劝说,她却执迷不悟,甚至想暗中将玉符送出宫去。我没有办法,只能杀了她,夺走玉符,才能暂时阻止国师的阴谋。”
竹屿回过神来,眉头紧锁:“您可知此举风险极大?若是此事败露,您不仅会被冠上弑妹的罪名,还会成为国师的眼中钉,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六皇子也会受到牵连。”
“我当然知道。”昭宁的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我没有选择。若是让国师得到玉符,开启血祭,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别说六弟,所有人都活不成。”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杀了五皇妹后,将玉符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国师至今都不知道玉符在我手中,还在四处搜寻。他以为,只要等他从洛阳回来,集齐所有条件,就能顺利开启血祭,却不知道,我早已断了他的后路。”
崔七脸色发白,低声道:“可是,五公主毕竟是您的亲妹妹,您……”
“在权力和天下面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昭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我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亲情早已被权力磨得所剩无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皇室,保住六弟,保住这天下百姓。”
竹屿沉默了。他知道昭宁说的是实话,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必须心狠手辣。可他还是无法接受,一个人竟然能为了权力,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妹妹。他看向昭宁,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既可怜,又可怕。
“既然您已经夺走了玉符,阻止了国师的阴谋,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竹屿定了定神,问道。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于亲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彻底粉碎国师的图谋,保护好六皇子孟子钰。
昭宁叹了口气,说道:“国师很快就会从洛阳回京,他回来之后,发现玉符不见了,一定会大肆搜查,到时候,京城必定会陷入混乱。我虽然藏好了玉符,但国师势力庞大,手下高手众多,我未必能一直守住。”
“那六皇子那边……”
“六弟目前被我安置在城外的一座别院之中,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昭宁的眼神凝重起来,“国师早就对六弟心存忌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如今他找不到玉符,必定会把怒火发泄在六弟身上,想要借六弟的性命,逼我交出玉符。”
竹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切地说:“公主殿下,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六皇子,让他小心防备!不行,我要亲自去见他,保护他的安全!”
“不行,现在不能去。”昭宁立刻阻止了他,“国师的人四处巡查,城外的别院虽然隐蔽,但也难免被盯上。你现在去,不仅会暴露六弟的位置,还会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你武功全废,崔七虽然有武功,但双拳难敌四手,你们根本不是国师手下的对手。”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六皇子陷入危险之中吗?”崔七急得团团转,“公主殿下,您快想个办法啊!”
昭宁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只能等。等我想好对策,安排好一切,再派人送你们去见六弟。在此之前,你们必须留在公主府,不能出去,以免被国师的人发现。”
“不行,我等不了。”竹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六皇子现在处境危险,多等一刻,就多一分风险。我必须立刻去见他,把国师的图谋告诉他,让他早做防备。”他看向崔七,“崔七,今晚我们就偷偷出去,去城外的别院找六皇子。”
崔七立刻点头:“好,我听你的!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保护你和六皇子的安全!”
昭宁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们,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既然执意要去,我也不拦着。只是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一套仆人的衣服,再给你们画一张别院的地图,避开国师的巡查路线。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多谢公主殿下。”竹屿躬身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当晚,夜色深沉,月黑风高,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在街巷中来回走动,脚步声和梆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冷清。竹屿和崔七换上了仆人的衣服,怀揣着昭宁给的地图,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公主府。
两人按照地图上的路线,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暗巷之中,避开了巡夜的士兵和国师的眼线。崔七扶着竹屿,脚步轻盈,神色警惕,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有追兵跟来。竹屿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六皇子,告诉他一切。
“竹屿,再走前面那条巷,就出京城了,出了城,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六皇子的别院了。”崔七压低声音,对竹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竹屿点了点头,深吸,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离六皇子越来越近了,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危机,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暗巷,踏入城外的官道时,突然,几道黑影从巷口的屋顶上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黑影们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