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牵* > 第4章 第 4 章

牵* 第4章 第 4 章

作者:子*******战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0-05-06 01:31:36 来源:文学城

时间把伤痛一点点磨平了,日子过得平淡而安足。

阿镰和小衾在木偶戏上的天赋或者悟性或者勤恳慢慢凸显出来,父亲能教他们的理论,逐渐少到要靠他搜肠刮肚才能翻出来一点遗漏。他们成天拿着戏本,举着木偶,两个人玩闹得不亦乐乎。父亲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天真烂漫,又过人聪慧,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这几年,像是承了先前反常天气的余韵,气候一直算不上好,地里收成都不怎么样,庄稼人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反而是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虽然多多少少也受了些影响,但总归是好些的,至少没有落到饿肚子的地步。

至少,父亲始终没有让两个孩子跟着他一起去讨生活。他总是说:“你们还小,你们还小。不管怎么样,我还活着,就没有让你们两个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道理。”

这样,将近三年的光阴,流逝得很快。

眨眼而过,当时,只道是平常。

那一日,父亲很晚才回来,脸上都是凝重的悲色。他告诉他们,要打仗了。

连年的收成不好,不止影响了他们,还连带着澜沧河以西。游牧为生的游马一族,被悬在颈上的天灾,终于逼过了澜沧河。大军压境。

他们来势汹汹,为了几十年前惨烈里面的耻辱,更为了当下的生存。

然后,征兵了。

仗打得急,情势紧迫得很,朝廷是怎么也没法顾上之前的仁慈政令了,从周边各个城镇紧急征兵,同时大批的兵马调动,统统往边境压过去。

为了生存,每个人都能把命豁出去。

他们一家,一个人,是怎么也逃不过了的。

听罢,小衾就大哭了起来,眼泪滚滚而下,怎么也收不住。

父亲前很早便听到城里人议论,澜沧河那边,似乎是连马草也长得很糟糕了,恐怕是要打仗了。他也有了些许预感,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他想过很多遍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要怎么跟孩子说,要怎么安慰他的小小的姑娘。想过那么多遍,却还是没有办法。

生死聚散,哪里找得到通达的路。

很久很久,她哭累了,终于睡去。梦里蹙着眉,脸上还满是泪痕。

父亲拍拍阿镰的肩,示意他出去。

两个人站在屋外,阿镰小心地掩上门。“阿伯……”

男人挥手打断了他。他细细打量眼前的男孩,眉眼清秀,神色认真,诚恳干净。“阿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了,不可能的,我不同意。”

阿镰愣住。

他确实在心里计量,小衾自然是不可能去的,而父亲撑着这个家,养育他三年,如同生父,他理当还上这份情……更重要的是,他是小衾的父亲,他在了才有小衾的家,如果他走了,那个小女孩会很伤心的吧,而自己,她虽然会伤感,但到底不是像生父一样不可替代。

她会和父亲一起好好生活吧,也许他能活下来,也许不能,那她或许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和父亲也许离开这里,但终归是能够继续生活的。然后遇到另一个人,然后慢慢……忘记他,依旧可以笑得很明媚,一生安宁无忧。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他想得很明白,心里狠狠地疼。他想那小姑娘的今后的生命里,就再没有自己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想他,可是,他又怎么忍心她思念呢……也许她晚年的时候,笑谈起幼年有那么一个玩伴,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吧……

但是没有什么不可面对的。

平平淡淡的,他把以后都看得那么透彻了,放下了。他想他之后就跟父亲讲,小衾……就让父亲转达吧,然后他就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在不知道哪里,活着还是死了,都祈愿她的幸福。

这样很好。对谁都很好。

可是父亲跟他说,这不可能。

父亲沉默了很久,戏文之外,他从来不是伶牙俐齿的人。

他终于慢慢开口,脸上很安静,眼神柔软得比月色更甚:“阿镰,征兵……我会去的。阿镰,如果你以后有了女儿,可能就会明白了吧。真想陪她慢慢长大啊,长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跟来提亲的男孩子干上一架,告诉他这是我的宝,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拼了老命也要叫你后悔。如果是你,当然很好啦,但是我还是会揍你小子一顿的,毕竟……我把她在放手心里捧了那么多年是不是。然后看着她出嫁。之后每天守着破房子等她会不会回来看看我,或者我还能去找她,让她丈夫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好欺负……但也不会去得太勤了,不然会让她不好办吧。我要把胡子留起来了,等她的孩子出生了,我抱着我外孙,他说不定会揪我的胡子。然后,看着他长大……不知道哪一天,眼睛一闭腿一蹬,就去了。丫头会难过吧,但也不会伤心太久吧,毕竟人老了都是该入土了的。”他笑,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平平淡淡的微笑,满足而温柔,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剖白出来。

“可是,这个年代不让啊,它不让啊,它连守着都不让我守着我的丫头啊。这该死的外族人,这该死的战事,这该死的年代!”他哑着嗓子,几乎破声。

阿镰仰起头,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这个抗下一切给他们一个家的男人,脸上泪水纵横。他拿拳头抵在口边,牙齿狠狠咬住,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他怕吵醒他的心头肉。

“阿镰,鬼知道我有多不想离开这里,不想上战场,鬼知道我有多想再看看她,哪怕只是看着!”很久很久,他逐渐平静下来,泪还没干,所有的波澜却已经平息——那种跟阿镰一样的,想好了接受了未来的平静。

“我知道,我不可能的……不可能陪她一辈子的,总有一天,会比她先死的……可是阿镰,你不一样,你有可能陪她走到老去死去。何况,丫头也把你,当成了亲人啊……”男人靠着墙,从未有过的絮叨,像要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时间,讲尽一生的话。

言语载着各种情绪,从他嘴边溢出来,散在夜风里。

“我年轻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很多。后来,得的得,失的失。再后来,媳妇死了,只留下了她,就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看着她平安喜乐,现在也做不到了,那……我至少要让她好好的,是不是……就算,我看不到了……我没有办法陪她一辈子……求你……陪她。我没有办法再看着她了,那至少让她少受一点战乱……阿镰,我这一辈子,最后的一个请求……能不能陪她,一直陪着她,让她……好好的?”他仰着头,把泪水尽力倒回去。

阿镰凝视着他的眼睛,透过薄薄的水幕。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对一个长辈,许下一个大人的承诺。

男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淡淡说:“其实,对你来说,我很自私啊。说得是当作自己的孩子,但是大难当前,我想的,总归是我的丫头……这样一来,不管怎么样,你想或者不想,爱或者不爱,都得替我照顾我的女儿,陪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他笑得有些酸涩,“阿镰,大概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才会同你说这些话吧……但是愧疚吗?不,我一点也不。反而是觉得,这样真好。”

男人的眼睛里是明亮的光。那么木讷老实的一个人,此刻在周身的悲哀和伤痛里面,竟拉出了钢铁一样的执着和坚毅。

他为女儿遮风挡雨,他一往无前,他坚不可摧。

小衾靠着门板,哭得撕心裂肺。胸口胀着疼痛,痛到心的最深处,埋入五脏六腑。几乎晕厥。

这一刻她失去了任性的能力,她无法冲出去,大哭大闹,恣意表达她的所有伤痛。她在男人疲惫而绝望声音里丢掉了推门而出的力气。

她失去了让她为所欲为的庇护。

她只能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躺回床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父亲在三天后的清晨离开。

他早早地起来,做好早饭,沉默地看了一圈家里的东西,很小心地碰了碰小衾的头发,咬着牙,走出去,小心翼翼关上门,走了。

门锁轻轻落下来,小衾在同一时间睁开眼,忍了三天的泪落下来,汹涌成海。

她痛哭了一整天,眼睑哭得又红又肿,眼睛里是一丝一丝的血丝。傍晚的时候,她几乎脱力,呆滞地坐在门口,看夕阳落下来,面无表情。

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靠着木板,睡着了。

阿镰小心地抱起她,放到床上,轻轻盖上被子,听到她低声的呢喃:“阿爹……”

第二天,阿镰起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前,收拾好了她父亲进城的所有家伙,对他笑道:“阿镰,起来了,赶紧起来干活去啦。”朝阳投在她的脸上,灿烂美好,像任何一个小女孩一样娇俏,却又含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坚强隐忍的希冀。

“小衾……”阿镰到底有些担心。

小衾把目光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方向,田地里有些萧索,但是阳光灿烂耀眼。

她慢慢地说:“阿镰,我们要好好地生活,等阿爹回来,是不是?阿爹他总是会回来的,他回来总是想看到我们生活得好好的。”

她回过头,凝望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阿爹他,总是会回来的。”

阿镰和她对视,没有任何回避。在那样灼热的视线下,他慢慢点头,非常非常郑重:“阿伯,一定会回来的。这那之前,我们只要好好活着。”

父亲在走之前,确确实实教会了他们生存的方法,如他希望的。

他们搭档着演木偶戏,或精致或憨态的偶人翩跹,悲喜离合只在一幕小小的红布前。台下的笑和泪,全依仰着男孩女孩口中一句句嬉笑怒骂,手中一线线投足举手。

他们得到了不少的关注。走街串巷里,渐渐有孩子甚至是得了闲空的人痴痴跟着。这个城,这几条街,也渐渐成了他们可以偶尔打闹追逐的地方。

他们追赶着欢笑着跑过人群,装作看不到人们或怜悯或哀伤的神情。

幸而,战火一直没有波及到这座城,即使在最萧条的时候,他们也还能填饱肚子。

两年过去,战争依旧没有结果,但似乎慢慢平缓下来,一些征兵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们衰老沧桑,或负伤,或有了残疾,脸上悲喜不定,但他们的家人,欣喜若狂,恨不得跪下来感谢上苍。

那一日傍晚,小衾和阿镰回家,看到两个稍稍有一点眼熟的男人,坐在他们家门前的田埂上。

等他们走近了看到他们了,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慢慢挪到他们家门口。他们一人没了一条胳膊,一人缺了半截腿,脸上全然是洗不掉的风霜和近乎麻木的没有表情。

他们婉拒了阿镰请他们进门的邀请,告诉两个孩子,父亲……死了。

阿镰沉默着点头,看到两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预感。

城郊这一片,百来户人家,出去的时候每家一个,一户都不准少。到现在,回来的就这两个。

每户人家都或多或少有了些许预感,只是在确切收到消息前,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件事,装作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丈夫、父亲或者儿子归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若无其事地坚强,好好生活下去。疼痛和绝望在这样已经预知了结果的等待里,慢慢深入骨髓,直到彻底同化到举手投足的生活里,才好在确知死讯的那一刻,模糊那种彻骨的痛,干干净净痛哭一场,然后继续生活。

阿镰低着头准备道谢,门忽然被打开。小衾越过他,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进了家门,重重阖上了门。迫不及待的样子,像在逃离什么恶鬼。

这两个归来的人,已经走了三十来户人家了,看别家的人痛哭流涕,一开始还会心里狠狠疼一下,然后暗自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家人不用遭这个罪。后来,渐渐麻木了,在别人的眼泪里,几乎没有什么波动了。可是女孩进屋前的那一眼,惶恐、不可置信的,又透着十足的冷意和仇恨,让他们心里狠狠一扯,丝丝缕缕的痛在已经木然了的胸口渗开来。

这家特殊了点,他们也是听说了的,心里到底不忍。上过战场见惯了生死,但骨子里到底还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禁不住对阿镰多说了点。

其实根本不像演义小说里的,人死在了战场上,还能托战友带了自己随声的物品回去交给家人,或者,有一块铭牌安葬。

什么都没有。

他们到前线的时候,恰恰是战事最吃紧又最惨烈的时候。一大批一大批的平民,连盔甲和正规的兵器都没有,更不要说一块刻了名字的铭牌。而最多的人,是死在了这个时候的。冲上去,只来得及刺出几刀,就被对面的兵器洞穿或打断了脖子,甚至被战马踢碎了骨头,死了。

他们是曾经偷着空写好过家书,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之间互相说好,如果能有活下来的便带回家去。可是仗忽然就打了起来,那些纸墨在冷兵器的凛冽寒光里四散,或是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被浸透了血液。最终,只能靠着这些活着回来的人,寻到认识的人家里,交代一句后事。没有相熟的幸存者的,甚至连生死都不能带到。

终究终究,就这么死了,成了战场上没有名字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那没有身份的血肉,和还活着的这么几个人的记忆,就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幽魂被遗落在战场上,魂归故里都是奢望。

阿镰低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洇出一点一点的水迹。

明明早就猜到结果了啊,明明已经面对过亲人的离去了啊,可是,还是那么悲伤。

生离,死别,只要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他忽然在视野边缘看到,对面谁的手举起,在空中停了一下,又颓然放下,那人哑着嗓子说:“你们阿爹,曾经让我带话说,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阿镰愣了愣,用力拿袖子抹干眼泪,带着一点点哭腔,说:“谢谢。”他心里清楚,父亲跟那两人并不熟识,又怎么能恰恰让谁带回来话。

可是战乱的年代里,人和人只能相互搀扶着走下去。

阿镰进门的时候,小衾已经睡下了,连晚饭也没有吃。他有些担心,看她睡着的样子,似乎没有哭过。

还好么?

阿镰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

第二天,阿镰同小衾商量说,拿衣物在给小衾父亲葬了立个碑吧,不然,他太可怜了。

小衾立刻瞪了他一眼,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的眼神。

她冷冷地看他:“阿镰,我阿爹还没死呢,你何必这么急着给他立碑?我们不是还要等他回来呢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一瞬间,像被用冰水当头浇下,连心里也冷透,有尖锐的疼痛。

接下来几天,两人依旧每天到城里挣口饭钱,小衾也与平日无异,笑靥明媚,词唱婉转,似乎那一天发生的,只是阿镰的一场梦。

但阿镰知道这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衾在慢慢地却又确实地发生变化。

他每次,只要一提到父亲,她便会兴致勃勃地打断他,跟他讲对父亲回来后生活的憧憬;只要提到那天来人,她便充耳不闻,好像阿镰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的样子,后来甚至会问他,“阿镰你在讲什么?”。

可偏偏他清清楚楚地可以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快十天过去了,她越来越多地提起,等到父亲回来,我们要……她脸上,一开始说起时的古怪和僵硬几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孩娇柔灿烂的笑和幸福的期盼、笃定的希望。

终于,在一天傍晚,快到家的时候,阿镰拉住了她。

男孩双手压着她的肩,脸上满是悲伤,混杂着伤痛里面的决然:“小衾,十天前,回来的时候,这里有两个人,他们告诉我们,阿伯,死了。”他凝视着小衾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在说什么?”小衾笑着看着他,像全然不理解他的话语。

“小衾,阿伯,死了。你其实明白的是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有多少的可能,还活着。阿伯,是死了的,在战场上。”

“你说什么?”

“阿伯,死了,你的阿爹,死了。”

“你,说什么?”小衾的脸扭曲起来,试图跑开,试图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阿镰用力握住她的小臂,压在她身体两侧,不让她回避也不让她逃离。“小衾,阿伯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说什么?!”女孩嘶吼着,眼睛发红,用力挣扎。

男孩使劲拉住她:“小衾,小衾,不要回避了,阿伯,已经死了,放他……安息吧。”

“你骗人,你骗人!”她吼叫着踢打面前的男孩。

“小衾,你知道的啊,你其实是明白的啊,这就是事实啊小衾。阿伯他,死了啊!”他终于喊出来。心里经年的疤混着新伤一点一点被扯开,鲜血淋漓,疼得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看着她那双求饶的痛苦的眼睛,狠狠地,一刀一刀,把她心里腐烂的伤口割开,把烂掉的东西剜出来,看见里面淋漓的血肉。

他一遍遍告诉她:他已经死了,小衾,他不会回来了。

每一句,都是抽搐的疼痛,牵连着骨头。

终于,她的力气和她眼里的光一起消散了,她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远方夕阳西下,忽然放声大哭。像要呕出鲜血的痛哭。

阿镰疲惫地坐下,仰着头看落日,看到眼睛发酸,很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他慢慢地靠近女孩,轻轻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他摩挲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小衾,这个年代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偏要活下来。”他声音不大,却坚硬如铁。

他说,我们活下去。

他们在几天后,挑了个晴好的日子,葬了父亲。

空空的薄纸棺木,就在他早逝的妻子坟旁。

兜兜转转十几年,死亡降临后,他们终于相聚。

这大约,是唯一的安慰了。只是,显得那么虚幻。

小衾难过了好几天。没有办法笑,甚至没有办法做出太多表情,没有办法演木偶戏,很容易发呆,很容易哭出来,彻夜失眠,坐在门前漫无目的地望着天,泪一点一点沁出来。饭,终于倒算是在阿镰“你不吃那便一起不吃”的半胁迫下,好歹是没有落下。

阿镰对她有着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耐心。陪着她,在她发呆的时候看着她,在她哭泣的时候拥抱她,在她失眠的时候坐在她身边。

从那一天之后,阿镰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就算丧亲的痛在心里肆虐,他也没有一点点悲伤的表情。

他想,他不能哭,他不能垮,小衾承受着比他更大的痛,如果他被悲伤摧垮,谁去支撑这个女孩。

出乎他意料的,仅仅是过了几天,小衾便开始一点一点恢复,不再频繁地哭泣,夜晚乖巧地侧卧在床上入睡。甚至,慢慢有了淡薄的笑意。不同于之前的病态,是真真正正的,带着生命力。

只是,她偶尔,会抱着今衣,去田埂上静坐,望着远处的夕阳和时而出现的灿烂的火烧云,坐到天黑。

她安安静静地,轻轻抱着人偶,仰着头看远方,直到眼里的泪水干透,嘴角可以慢慢牵扯起来,然后数着步子走回去。

今衣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他模模糊糊地知道,小衾的改变开始于哪里。

那一天,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看了一晚的天,泪流了满面,断断续续的,几近疯疯癫癫,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阿镰在她身边也就坐了一夜,挨着她,却什么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的。

到黎明的时候,在逐渐耀眼起来的阳光里,小衾终于晃晃悠悠站起来,她想挥开阿镰扶着她的手,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睛。

阿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说,有一种温柔的包容,但是他的眼里,刻着汹涌的悲伤。担忧和伤痛混合,一点一点周转着切割,在心里一遍遍践踏,却统统隐忍起来,全部折叠收拾起来到温暖之下,只余在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满溢到没有办法装作没有,却强忍着藏掖起来——只为了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她。

忽然漫起一种新的伤痛,疼到没有办法呼吸。

从这一刻起,她强迫自己坚强,慢慢站起来,慢慢走过去。难过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就借口散步,抱着今衣出去。

对于这个偶人,她也不清楚,这是寄托哀思还是寻求安慰。

她也不会知道,今衣多想拥抱她,给她一点温暖。

阿镰心里明了她的回避,也从不过问。他只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接受她对他的温柔。

他们就这样,互相隐瞒着,又互相噬舔着伤口。终于一点点走过来。

能让人坚强的,不仅仅是苦难,还有爱。别人对你的爱,你对别人的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