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雨迟晴 第2章 白眼

喻浅初从水桶里拎出抹布，拧干，走到靠街的那面落地窗前。玻璃窗上的水汽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指尖隔着抹布划过去，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她看着窗外被雨模糊的街景，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雨丝中散开，像碎了的蛋黄。远处的车流缓缓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她又想起那个自称天使的声音，“得到真挚的爱情”——这简直荒谬。爱情是什么？她在孤儿院长大，见过太多人来人往，领养的手伸过来又缩回去，她从来不是被选中的那个。

周奶奶对她好，但那不是爱，那是怜悯。她也遇到过几个对她示好的男生，可那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只是寂寞了想找个人陪着，她说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桶放在一旁，喻浅初拿着毛巾从左到右擦着玻璃，视线被远处那双琥珀色瞳孔再度吸引。

喻浅初看到刚刚买满天花的男生把花递给一位明艳中又带着清纯的女孩。女孩说了些什么，有些生气的走了。

喻浅初忽然想，那个女孩收到这束花，不知道会不会懂满天星的花语——甘愿做配角，只愿在你身边。又或者，那个人根本不会在意花语这种事，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收到一束花，拍张照发个朋友圈，花谢了也就忘了。

……

次日，晴空万里。喻浅初卡点到校。桐梓一中校园里，高一学生们在教务处领了分班纸条，纷纷回原班级收拾东西准备搬书。

高一9班，3号楼2楼。

喻浅初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走进了班级。桐梓一中高一分20个班级，9班10班为理科实验班。

由于来的晚，教室只剩下后排几个位。喻浅初随便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昨天车祸后的声音。

“宿主，您可以叫我小池。这边为您分配了攻略对象，迟以澈。”

有病吧，高中生好好上着学，攻略个啥。还分配，毕业了给不给我分配工作啊。喻浅初真是受不了这种被支配的感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巧不巧，和眼前的同学对上。

这人不是上次在花店那个，这相遇频率快赶上她卡点到校的次数了。

“可以坐你旁边吗，没位置了。”

喻浅初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尴尬，点点头。“我叫喻浅初，你呢。”喻浅初决定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迟以澈。”

喻浅初简直要被气笑，恭喜自己开局送攻略对象一个大白眼。“那个，我刚刚眼睛不太舒服，哈哈。”喻浅初略显讪讪。

“啊，没事。”说着迟以澈放好了自己的东西。

……

说完“没事”之后，两人的对话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喻浅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余光瞥见迟以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logo。

喻浅初已经能预见到未来的日子——她，一个社交能力勉强及格的社恐，要攻略一个看起来能把“高冷”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人坐在一起。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点到“迟以澈”的时候，迟以澈声音清亮地应了一声。喻浅初注意到老师的目光在迟以澈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点满意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学生。

“喻浅初。”

“到。”喻浅初举手，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总算没再丢人。

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学期的课程安排，语气温和但不拖沓，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姓沈。沈老师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讲到重点时会特意停顿一下，给学生留足思考的时间。

喻浅初翻了翻新发的教材，油墨的味道还没散尽，纸张崭新得有些刺眼。

沈老师让大家翻开教材第一页，开始讲平面向量及其应用部分。喻浅初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迟以澈坐得很直，笔记写得整齐利落，每个字都像是印刷出来的。这让喻浅初想起自己那手被高中语文老师评价为“鬼画符”的字，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迟以澈的五官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张扬攻击性的好看，是偏清冷的、让人不太敢轻易靠近的那种。下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低头写字的时候会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喻浅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视线强行拽回了课本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喻浅初松了口气。她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迟以澈忽然转过头来。

“你刚才说眼睛不舒服，”迟以澈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现在好点了吗？”

喻浅初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迟以澈指的是她刚才“眼睛进了东西”的那个借口。她没想到对方还记得，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问。

“啊，好多了，就是有点干。”喻浅初说完又补了一句，“谢谢。”喻浅初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迟以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题。

喻浅初拎起书包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迟以澈正把笔帽扣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喻浅初收回视线，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混在人群里往楼下走，脑子里却还在转刚才的声音“好点了吗”。

明明可以装作忘了，明明可以不问。偏偏在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攻略对象人还蛮细心的。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这么想，然后又赶紧把这句话摁了回去——不能这么快就被带跑偏了。

喻浅初走到教学楼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几分。

“宿主，进度怎么样？”

“还行。”喻浅初回了两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表现得看起来不太好惹。”

小池浮出一个问号，紧接问“你干什么了？”

喻浅初决定不予回答，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到路沿边停下。她确实干了什么，她给了自己的攻略对象一个白眼。

开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