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被夺走,她不得不停下,揉了揉酸疼的手,“什么什么计划?”
果盘里都是处理好的水果,吃起来并不麻烦,连翘这才拿起叉子开始吃。
听连乔说完才摇摇头,“是他们想太多了,北州现在一片混乱,哪个敢伸爪子,这趟的好处已经给他们了。”
“那为何不许外地人参与,现在不是急缺物资吗?”虽然最后殊途同归,人也没少,物资反而更多了,那些人怕筹码不够,连翘不带他们上桌。
“没有不许,他们自己要去,我们也没拦着,”连翘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水果虽然解不了疲,却让她心情好了许多,“兄长你为何想去北州?”
领队的位置是连乔特地讨的,连乔捻起一块连翘不怎么碰的水果,边嚼边说,“留下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也就这个身份起点作用,帮你跑跑腿呗,有我在,他们也不敢乱生心思。”
“说实话。”连翘护着水果盘不让他动,爪子也不知洗没洗,嫌弃。
连乔讪讪的缩回手,去一旁的水盆净手,“谨王知道你这么讲究吗?”
连翘虽然没有特别明显的喜好,但是一些细节上却很难讨好,要是换个人敢直接朝果盘伸手,她不会说什么,但是这盘水果却再也不会碰。
百里谨只会哄着她多吃些水果,在她停嘴前根本不会碰,自然也发现不了连翘的小习惯,连翘懒得解释,兄长回来后老是喜欢有意无意的点百里谨,知他心里不痛快,百里谨自己不计较,她也就不插手他们间的问题。
“别转移话题,你去北州做什么?那里有你认识的人?”
连乔边擦手边道:“对啊,你知道的吧?我们还有一个大哥,我去见见他。”
“大哥?”连翘懵了,她第一反应是百里靖,又反应过来不对,连乔对百里兄弟恭敬不足,亲近更无。
“你真不知道啊?二哥没和你说?王少章王兄,我的‘遗物’还是他带回来的。”
连翘这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个这么个人来,不过几月,却似经年,“对,二哥是说过,你似乎是还有个义兄来着,他在北州?”
这位神秘的义兄,连兄长生死未卜之时都未露面,莫非也遇到麻烦了?
“需要我派些人手给你吗?”连翘放下果盘。
“不用,我带你嫂子去就成。”
难道是病重?
“接到人就赶紧回来,莫在北州久留。”
“知道了,你我谁是兄长,”连乔皱眉抱怨道,“你这吃的也太少了,朝廷是无人了吗?要这么折腾你。”
“是我自己愿意的,连乔,你拿乔差不多了啊。”
连乔将手中的水果扔回果盘,“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咱们也不图他们家荣华富贵,回连家村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哥虽然不能让你一生无忧,但难道不比现在强?”
“终于肯敞开天窗说亮话了?”连乔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既然敢说能护着她一辈子,自然有自己的资本,从百里谨的人屡次逮不回连乔,她就知道这家伙又出幺蛾子了,“一年前,你是真的不慎被燕王捉住了吗?”
五年时间足够将一个人打碎骨头重塑了,连翘自己都变得不成人样,又如何奢求连乔还是五年前阳光开朗的模样呢?
哪怕只有二十出头,连乔也是一个有五年经验的老兵了,又在父亲离开后在乱世中护了连翘那么多年,他的心早就不年轻了。
六年前百里靖将连翘抱走,连乔第一次弄丢了妹妹,第二年被迫参军,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做恶梦,梦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弄丢连翘,而连翘,就那么流着血泪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死的支离破碎。
那是他见过其他女子遭遇后最盛的恐惧,如此样貌,他们连家根本护不住她!
哪怕他立下再多战功,于那些权贵而言,也不够他们抬眉多看一眼的。
当一年前他得知燕王存在时,毫不犹豫的就将计就计,一开始也没想好做什么的,不过是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先走出了第一步。
“我当然不是故意被捉的,我发誓。”
“那我让人救你的时候,你躲什么躲,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
“嗐,那不是刚好发现点好玩的东西,给你寻宝去了嘛,兄长哪次回来没给你带好东西,这次久别重逢,可不得带个大件的。”
“所以你就私吞了燕王的藏宝库?”
“怎么能说是私吞呢?宝藏这种东西,有缘者得,他们跟着我绕了那么久都没发现,说明与宝物无缘。”
燕王极其贪财,魏国公府恋权,两人分赃一向默契,但魏国公府也不是没想过找到燕王藏宝之处,尤其是打算解决掉这个盟友的时候。
但燕王又极其怕死能藏,不单隐藏自己有一手,隐藏宝物更是狡诈,迷惑无数,连乔能找到,自是能力不俗,智计上乘。
燕王伏诛至今仍有无数人在暗地里寻找可能存在的藏宝室,可都未有进展,连乔若不主动暴露,过个三年两载,改头换面,将那些宝物过个明面,马上就能富可敌国,以他的智谋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
此次北州洪涝,对朝廷和百姓而言都是灾难,但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天大的机遇。
连乔,你去北州真的只是接人吗?
连翘闭了闭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有自己的执念,连乔不说,她也知道自己是他的坎,长兄如父,连乔于她亦父亦兄。
她能将其他人摆上棋盘,放在百里兄弟的眼皮底下,说放弃就放弃,对连乔却不行,她这一生,亏欠亲人极多,有她这么个妹妹,连乔上辈子估计是没烧香。
他在努力尽一个兄长的身份保护她,她做不到世人定义里的好妹妹,至少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冷了他的心。
“你这话说的不亏心吗?”百里兄弟心中未必没有猜测,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个猜测已足够捉人下狱,连乔现在还能跟个蚱蚂似的蹦跶的欢,是何缘由,心中没数吗?
连乔一脸无赖样,“他们都不亏心,我有何好亏心的?我好好一个妹妹,就被他们跟土匪似的拐走了。”
他可都打听清楚连翘怎么和百里谨扯上关系的,六年前是拐子,六年后是强盗,若之前燕王还在,他们尚且算一个好的庇护所,现在就是下一个吃人的魔窟。
自古皇家有几个好的?连翘一个小姑娘家家,一只鸟儿就能逗上一天,要那么大的权力,那么盛的名声做什么?不过短短几日,连翘的小脸都白了,每夜没个整觉,这个时候百里谨在哪里?难道要让他妹妹日后都过这种日子吗?
“小丑儿,咱不要他,兄长为你寻个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
“是这样,”连乔来劲了,“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找个比他俊的,再找个比他温柔体贴的,比他有钱的,比他有权……这个还是算了,咱找个没权没势好拿捏的,每天让他们陪着你上山下河,想去哪去哪,岂不美哉?”
“是挺美的,想的挺美的,”连翘拿笔戳了戳他的脑门,“大嫂知道你这么聪明吗?小心她给你找一堆替代品,哪个不比你好?”
宋婷可是到现在还没消气,连乔这不过脑子的直觉系,撩了人就“跑”,她现在都没脸见宋婷了。
“我可告诉你,娘子是娶来疼的,不是让她跟着你担心受怕的,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敢有下次,我就给大嫂找一堆更好的。”
连乔语塞,他又不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送上门的机会,如何能眼睁睁的错过。”
“是机会还是死路?连乔,你敢将这一年的经历告诉我们吗?”
“……反正这一局是我赢了。”
你是赢了,还赢得漂亮,所以百里兄弟才放心让你成为那么一大笔珍宝的钥匙,这个世界总是尊敬强者的。
连翘将话藏在肚中,连乔本就得瑟,还是让他稍微忌惮一二吧。
“侥幸而已,若没有里应外合,你也赢不了,不感激人家就算了,好歹给人点好脸,要是哪天真把人惹火,将你下狱了,我可没脸去捞你。”
“人,人,人,你说的人是谁啊?”连翘是没见着那天“人”发疯的样儿,和恶鬼也没啥区别了。
他现在的噩梦已经变成妹妹被恶鬼抢走了,他一脸郁郁的从怀里掏出一串桃木手串,“呐,特地为你求的,诸邪莫近,百鬼莫侵,记得天天带。”
这都什么跟什么?
“嫂子有吗?”
“有,还是她特地提醒我的,你俩一人一串。”
“哦……”连翘摸着手串,“就没多求几串?”
“你以为这是果子自己串着卖的吗?哪有那么多,没有了,再没有了。”
连乔一副炸毛的模样,连翘只好闭嘴。
耽搁了这么久功夫,连翘水果都快消化的差不多了,开始赶人,“既然要去北州,就快去准备,早去早回。”
“成,对了,你那群药铺的小娘子们我要一起带去。”
“随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就成。”
“好咧。”
连翘看着连乔的背影直至消失,才重新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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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