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7章 接班后

奚大姐去跟宋老板辞职，说她要去厂里做工，厂里计件，工资高。

宋老板知晓奚大姐的情况，她前夫好赌还嫖，离婚时一分没给她，也不肯给孩子抚养费，还要她承担大部分欠债，现在奚大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宋老板痛快答应，答应月底给了工资就放她走。

宋老板和老板娘因为奚大姐的离去而愁食品区——食品区那些货又多又重，上货的频率又高，冰柜又冷，是最忙最累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和天天捧着红枣桂圆茶的小媳妇们，都不愿意管。新招人又来不及。两个人一番盘算，瞬间云开雾散，因为他们双双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云辛兰。

宋老板走到日化区，找到正在拆箱的云辛兰，见她一只手拉着纸箱的一角，利用地板砖的光滑就轻松拖动了那沉重的纸箱，一个小小个子的女孩就这样轻松地对付了一箱又一箱他也不一定能轻松扛起来的货物，不禁嘴角上翘。

宋老板轻声喊着小云，说：“你休息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好，您说。”云辛兰听到宋老板的声音，立刻转身，站得笔直，右手捏着衣袖去抹额头的汗水。

“以后，你负责食品区吧！”宋老板是通知的口吻。

云辛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答应了，目送宋老板离去，转身继续补货。

宋老板转回去，对着一边擦拭货架一边往里放护肤品的云辛兰说：“日化区... ...除了你的产品，其他的就让你那个扣扣来做吧。前几天你不是说她想来这边嘛！我看她夸张的说话，像个男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放心她，就让她做日化吧！她嘴巴可以，还可以帮你的啦。”宋老板指着云辛兰促销的化妆品，意指刘扣扣可以帮她推销。加上她二人的好关系，扣扣帮她理货也不是没可能，如此一来云辛兰在食品区也能忙得开。

云辛兰双眼一亮，笑着应了！

宋老板原以为把全场最累的区域安排给云辛兰，她会有意见，本想好好给她讲讲“道理”的。没想到小丫头乖乖就答应了，倒使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又满心疑惑地离开。进了办公室，看到他那翘着兰花指剥野山核桃的妻子，笑说：“那小姑娘啊，痛快应呢。懂事哦，好说话呢！”

“小云啊，跟我们那边女孩很像的哦，吃得苦！”

宋老板说：“我那天看她帮奚大姐理货，小小的个子吼，拖着一袋比她胖的瓜子，轻轻松松就搞定呢，我以为她要累得直不起腰了吼，转身拎着二十斤的野山核桃就往货柜里倒，利索又干净。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是招对了吼。”

老板娘妩媚地笑，说：“大山里的女孩的啦，挑水砍柴都能做的，食品区那些活对她来说，小意思啦！”

宋老板不说话了，想着还是要多招云辛兰这样老实能干的女孩子才行，那些娇滴滴的成天捧着红枣桂圆茶的本地小媳妇，得想办法换掉了。

傍晚，云嫂接回小果，急急拿出碳火炉到冷风肆意的小通道里去清理炉灰。此时，大泽村的缕缕柴烟已相继升起，家家户户都生了柴火炉子烧水呢。

林老太路过云家，见云嫂在，就踩住自行车，喊：“诶，那个云嫂嫂，我已经说好了啊，有个很不错的小年青，家里是大老板的，住大房子、开大车的啊。长得又标致，还是大学生的。他们看上你家妹子，托我来说，你问声啊，问她哪天有空，叫他们相看相看。”

“是吗？这么快的啦！阿姨，是谁家儿子啊？做什么工作啊？”云嫂丢下碳炉子，满脸堆笑地走近林老太，面上的阴云瞬时消散。

林老太脸色淡淡，说：“总归是大老板哇，先相看哇，看你妹子阿欢喜，阿好啦？小年青是真正好的，一表人才，在外头工作的。就这样定了啊，我要回去给我哩妹妹（吴语地区长辈对女性晚辈的爱称）做夜饭呢。”林老太说着就蹬着自行车、风一般离开。

云嫂目送着林老太离去，脸上的悦色久久不散，就因为听说人家是大学生，还是大老板。想着小姑子要能相看一个好人家，一切都会有转机，她也什么都不愁了。搓搓手，收起碳炉子，直接开了煤气炒了两个菜，关照小果等姑姑回来一起吃。

桌上的两盘菜被两个白瓷盘子扣着，云嫂坐桌边，一边织毛衣一边屏气凝神地听外面的动静。

小果饿得肚子咕咕叫，手里捏着笔写作业，耳朵却仍是竖起来在听外头的动静的，他也希望姑姑能比往日更早回来，恨不能飞奔到街上去把姑姑接回来。

终于，云辛兰裹着满身寒气回到家。抱着冲出门迎接她的小果，吸着鼻子笑说：“哇，今天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今天有喜事，我多做了一个菜，没啥的，就是炒菌儿，还切了点腊肉炒咸菜，都是你两个喜欢吃的。”云嫂说着就拉开罩篮。小果也速速摆好了碗筷并给每人盛了一碗饭。

云辛兰解下脖子上的毛线围巾，搓着红通通的手，捏一把给她夹了一大块腊肉的小果的脸，盈盈笑，说：“我换到食品区了，奚大姐去厂里上班，以后我可能要跟他们同样时间下班。”

“哦，我说。”云嫂漫不经心地回应，凹陷的双眼一直在云辛兰的脸上打转，想寻一个话题的切入口，关于相亲。她知道这小姑子清高，她不好开口。

云嫂吃了两口饭，直对着云辛兰的脸，索性不斟酌字句了，直接就开口让她去相亲。

云辛兰脸一红，碗筷一放，直直冲云嫂说：“不！我不要相亲！”

“为啥嘛？男娃娃多好的，也是大学生呢！”云嫂避开其它只说了云辛兰可能感兴趣的大学生这一点，是为投其所好。

“我要读书啊！我不要相亲！”云辛兰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语气也急了。抛开上学的主因，她对相亲本能的排斥。她认为：相亲的男孩子，除却怯于社交和缘分晚的，余下的要么是不够优秀的被剩下，要么是平时在同学和同事间不受欢迎的被剩下。她又不是被动单身，她是为了要挣钱要上学而主动单身，何至于被安排去相亲呢？

“妹儿嘞，碰到个不错的男娃娃也是缘分呢！你回去读书了，你保证还能找到这样好的男娃娃嘛？你现在一天天孤孤单单的，晚上下班都是一个人走夜路。我的意思是，你就当是耍个普通朋友，晚上还有人接你下班，多好嘛。”云嫂见云辛兰垂头不应，又补充说：“你不是想回去上学嘛，我是说，那个男娃娃是大学生，考大学要注意哪些你还可以咨询一下人家的嘛。”

云辛兰还是没反应，试图以给小果辅导作业为借口跑掉。

云嫂反应过来云辛兰有那个上大学的高鹏飞帮她，考大学这些说法根本吸引不了她。无奈叹口气，也没心思吃饭了，就冲着那蓝色的门帘对房里的云辛兰说：“你要实在不想去，我也理解... ...就是那个林老太都跟我说好几回了，我们不去见面也不好的，我还要指望她给我手工活呢。你就去看一下，就看一眼，成不成也无所谓，哪怕下回不再见，就去看一眼嘛！”

云辛兰听云嫂如此说，想到了嫂子和林老太的关系，就掀开帘子对云嫂说：“嫂嫂，等我放假嘛，这些天有点忙，抽不出空的，过些天嘛。”云辛兰说着软软的话，心里却在打着硬硬的主意——坚决不去。

云嫂等了云辛兰一个多月。

云辛兰一会说食品区太忙，一会说加班费加倍，又说过年是三倍工资，实在没空去相亲，一拖就拖到春节后。

趁超市不忙，火车站的车票不紧张，云辛兰带着小果回老家了。这是她第一次回老家，表面是为了带小果回去看爷爷奶奶，实际上是为了她回学校找老师。这一趟老家行，花了云辛兰十天时间，把她攒了两三个月的假都用完了，也让她很愉快的避开了云嫂的催相亲。

对这一趟近千元的路费和近千元的礼物花销，云辛兰很心疼，说心疼，大多数是买给父母和外甥的，也并不多，就发誓回去要快快挣回来。

为此，云嫂又面色一沉，说：“我们小果天天在你跟前呢！”

云嫂希望云辛兰给小果买吃和穿。她认为云辛兰天天吃住在自己这里，理应给小果买的。云嫂见云辛兰无所反应，摇头又叹气，不再说了。想着小果这个娃是真可怜，穿最差的衣服，上最差的学校，他亲姑姑挣那么多钱都不给他买件好衣服。心里虽这样想吧，又知道云辛兰为了上学都扣得舍不得给她自己买衣服，也就什么都不怨了。要紧还是催着云辛兰去相亲，小姑子不用上学了，总不会那么“宝贝”她口袋里的钱了吧？

云辛兰买了一些水果和零嘴，准备送往河对岸的老奶奶家，要去给老人家拜个晚年。

老奶奶平时总会将家里各种稀奇的吃食拿去云家给云辛兰和小果吃，还经常做大餐请她，老奶奶总说云辛兰太瘦，总说要给她补补。云辛兰住宿舍后没时间回去看老奶奶，又听说老奶奶被儿子接到海城，过完年才送回来，急急去超市拎回这些老奶奶欢喜吃的东西，摆在桌上清点。

小果眼巴巴的，对着那一堆好吃的零食。云辛兰拆了零食袋倒进侄子的抽屉，笑说：“老奶奶最近装牙齿了，她吃不动这些，小果帮老奶奶吃。”

小果原地开心，开心地伸出手，最大力度地比出一个“耶”！

听见姑侄俩如此说，云嫂的眉眼开了一些，立马掀开帘子往里看，难得温和地说：“那是，听说老人家的牙齿才安的，怕真的是吃不得！这下得口福了嘛，小果，还不快谢谢你姑姑！”云嫂说完这话，心内又泛出一阵酸涩。别人家的姑姑都是衣裳鞋子不停买，零食零钱天天给。我们屋头这个姑姑，口口声声喊着上学，拿着高工资，我小果啥也没得。想一阵又叹一阵气。就又想到小姑子自己都抠到底了，十几块一双的鞋子穿好几年，衣服还都是旧的，也就对云辛兰再发不出怨言了。

然而，云嫂还是希望这个小姑子能像富婆一样，多给小果一些，能在小处帮衬一下她。现在的钱太难挣了，一个小娃娃的花销也确实太多。眼看着小果要长大了，也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不能老是和他姑姑挤在一起，心里又打定主意催促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