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睡到中午起来,热了屈晚慧准备好的饭菜吃了,又撅着只穿着内裤的屁股去看洗衣机里的衣服。他听到洗衣机在响,以为屈晚慧连着他的衣服一起洗了,心里正嘚瑟窃喜呢,却没想到洗衣机只是在空转着洗它自己,他的衣服还堆在一旁的筐里。
石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那女人是什么意思。他又不会用洗衣机,又不会操作那些复杂的按键,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机器空转,只好关了电源。
石良摇头晃脑又哼哼哈嘿的把他的衣服拿到洗手间洗了,稍微拧了几拧,就全部晾到阳台窗户外面的晾衣杆上,衣服上的水全滴落到楼下晒着的被子和衣服上。
楼下住户发现的时候,被子已经湿了好大一块。那女士嫌恶地拉了拉被子和衣服,把它们拉到安全处,指尖拈着,嘴里咕哝着又得重洗,气鼓鼓地上楼,重重地敲门,誓要好好理论一番。
屈晚慧恰好午休回家,好奇谁会来敲门,刚一开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女士厉声骂她心黑、骂她素质差,骂着就冲进屋子,跑到阳台把那一溜湿衣服拿进来丢在阳台的地砖上,狠狠地用高跟鞋踩了几踩。
屈晚慧追过去,本想问怎么回事,当她看到那几件石良的湿衣服就全明白了。于是,什么都不说了,只说抱歉。
那女士发泄完就骂骂咧咧下了楼,骂得比石良平时骂人还要难听。
石良自听到大声的敲门声就一直躲在房间里玩游戏没出去,那人在门口对着屈晚慧一顿不容辩驳的臭骂的时候,他也没敢露面。直到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待楼下响起了重重的关门声,石良才跑出来,一副懵极了的表情问屈晚慧:“怎么了?怎么了?”
屈晚慧不说话,指着他的湿衣服,又示意石良探身去看楼下的衣服和被子。楼下那女士正气鼓鼓地扯被子,那是要将被子弄去洗干净了再拿出来晒。或许是感应到楼上两个人在看她,又探出头去,喊:“年纪轻轻的要有点素质的哇,眼睛又不瞎咯,晒衣服不好甩干了再晒吗?屋里厢没人教啊?”说完又朝他俩翻个白眼,动作也格外粗重,脸上的表情也极度不好。
屈晚慧又拉着石良问:“你晾的时候没看下面有没有衣服和被子吗?你不知道吗,湿衣服晾在外面要滴水下去滴湿人家的衣服的呀。”
“谁知道要滴水下去的,我又不知道!我管她了我!我晾衣服的时候好好的,谁叫她眼瞎这时候把被子拿出来晒?晒个衣服还要去看看别人家怎么样,我吃饱撑的!”石良遇事总是先为他自己开脱,就是不想直面问题,也不想就事论事并解决问题。
“好吧,不管当时你晾衣服的时候楼下是否有被子,现在你知道了呀,湿衣服会滴水下去,会滴湿人家的衣服。以后,要么就把湿衣服挂在洗手间滴完了水再挂阳台晒,要么甩干了再晒。就是不好这样湿答答地挂出去。楼下好几家住户的,家家都要晒衣服和被子,你这样,人家以后都不敢把衣服晒出来。”屈晚慧好好地讲,只希望石良能懂。
“谁让他们晒外面的?我又没叫他们晒。阳台上又不是晒不到太阳,干嘛好好的衣服晒在外面?我凭什么迁就他们?我晒在我自己的阳台外面,我招谁惹谁了我?那女的跟个疯婆子一样,跟你一样,悍妇!怪不得没男人要。”石良直直端起他那一盆脏兮兮又湿答答的衣服往洗手间走。
屈晚慧无奈摇头,喊他闭嘴不要说了,又说:“人人都有晒太阳的权利,太阳是属于每个人的。再说阳台外面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大家的地方。你住在这楼里,是要顾及大家的,毕竟这不是私房,也不是只有你一家,你楼下还有别人家的呀。你还是小心点吧,最好是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
“别人别人,就知道别人。你怎么不跟别人过去呢你…… ...都怪你,要不是你不给我洗,会有这破事?你要是把我衣服丢洗衣机一起洗了,不就没这回事了?还不是怪你这个毒妇,衣服都不给我洗!”石良胡乱地给他的衣服过了水,又将那几件衣服拧了拧就堆在盆子里,端到阳台上摆那不动了。
屈晚慧听石良如此说,实在不想多费口舌。见他把衣服端出去,就想让他先脱水了再晾,才想起自己早上开了自清洗,急急往洗衣机那一看,发现洗衣机的电源已经被关了。
屈晚慧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说:“你老是坐在电脑前,对身体也不好,起来洗洗衣服就当是活动筋骨了,又没让你洗我们的衣服... ...我差点上你的当,被你绕进去... ...这是我给你洗不洗衣服的事吗?这是你以后要注意不要把湿衣服晾在外面的事。晾的时候看一眼嘛,下面有衣服就不晾,最好不要挂湿衣服出去。假如你楼上的人把湿衣服晾上面,滴湿了你好不容易洗干净又快晒干的衣服,你怎么想?你也是不满的吧?主要是有洁癖的人心里会膈应,衣服被别人家衣服上的脏水滴湿了,也会心里不舒服……”
石良一脸戾气,不搭理屈晚慧,直接把湿衣服挂在阳台内的晾衣杆上,那水就像串线一样往下滴,滴得阳台上到处湿答答。
屈晚慧见石良不再将湿衣挂到外头去,眉眼松了一些,又说:“要不还是甩干了再晾嘛,阳台湿了容易摔跤的,一会儿万一不注意,还是甩干了再挂起来吧。”
“你来呢!你来呢!就知道哔哔哔指挥老子!我要是会甩干还用得着你在那哔哔哔!?”石良撅着屁股就往房间里钻。
屈晚慧才知道石良不会用洗衣机。之前,电饭煲也是她教了好几次才会的,想到这,不觉好笑,又拉出石良教他操作洗衣机。一边教,一边笑着问:“真不明白,你这么多年,就没自己操作过一次洗衣机?那... ...那些日子你怎么过来的?”屈晚慧心里自是有好多的不解,也有太多的好奇。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却不知又遭到了石良的反感。
石良被问得面色难看,冷冷地道:“就你能!就你厉害,行了吧?我差劲,我什么都不行,行了吧... ...”
屈晚慧转头看一眼石良,见他面色不美,不敢再笑也不敢再多问别的,只一次次示范,再不敢提他不会用洗衣机的事,她也没想到就这样的问话就能戳中他的肺管子。
教好了,石良那几件湿衣也不滴水了,屈晚慧拿着拖把拖阳台上的水,说:“你以后要关洗衣机或者什么的时候,你可以先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这个洗衣机自清洗要一天时间的呢,你这样突然一关,就功亏一篑了,明天我还得重来一遍,更浪费水和电了。”
“有病!好好的干嘛洗它?就你们这些外地乡下来的穷酸货会装,显得你多尊贵一样。”石良撇着嘴,说那外地乡下来的字眼的时候,语气特别重,吐字也格外清晰。
屈晚慧摇头叹气,说:“你看着是好好的,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脏东西的,比如衣服上的棉絮甩掉下来,会跟着水流流到你看不到的地方,长年捂在里面就会生霉,如果不定期清洗,洗衣机会生霉发臭的呀。那这样脏的机器洗出来的衣服还能穿吗?”
石良就当没听见,要紧跑进小房间去玩他的游戏了。
轻松没几天的屈晚慧,失业了。
他们的改革性自救终究也没能救了他们的餐厅,反亏损更多。那个太过于奢侈的存在,那个大多数普通人不敢轻易去消费一把的餐厅,终究还是成为历史。
屈晚慧因为脖子两侧疼痛已久,趁现在有空就预约了去医院检查,检查说是甲状腺毛病,建议手术。手术需要家人陪伴和照顾,说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正常进食。
屈晚慧和石良商量,问他能否在她手术期间包揽家务和石黛的事,又问他能不能去医院照顾她,最好能帮她做一点流食,比如她在病床上不好起身时候,她希望石良能去扶她一把。
石良臭着一张脸,不满道:“你给我钱,给我一次一万块,我就去照顾你,我就给你把石黛照顾好,不然就别想!”
屈晚慧无奈又苦涩地一笑,她知道石良不是在说笑。思虑再三,屈晚慧放弃了手术,去看了中医,让医生给开了中药吃着。她受着那位老中医的“指引”,从此,碰到事情尽量不气了,若非要生气也不忍了。她下定决心要事事都不再让着石良,她发誓只要有气就冲石良发,因为她这怪病就是石良气的。她发誓要好好保养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可是顶顶要紧的,她若不好,谁来护石黛的周全呢?
屈晚慧暂时不工作了,也会去参加家长朋友们组织的聚会。屈晚慧接到邀约好几次,每次那些家长朋友都说要跟屈晚慧讨教,屈晚慧都因为没时间而没能赴约。她也知道那是那些家长的客套话,她也知道她未必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教育理念分享到大家。大家都是头一趟做妈妈,要说有经验有教育心得,多是浅显的,或者说是懵里懵懂的。屈晚慧平时也是到处捡拾优秀家教案例来学习的,与其他家长沟通交流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所以,她很期待去参加家长们的聚会。
终于有时间了,再次接到邀约的屈晚慧便仔细收拾了一番去赴会。石良勾着脑袋提着裤子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打扮一新的屈晚慧,上下扫描她一眼,道:“干嘛打扮得骚里骚气的?又要去跟谁鬼混去?”
屈晚慧低头看一眼她长及脚踝的素色裙子,又摸摸她的平衣领,疑惑道:“哪里骚了?没问题的吧我这样穿?还可以吧?不会被人说吧?今天我们家长聚会,去喝下午茶的。”屈晚慧唯恐别人对她另眼相看,才选了最素最严实的装扮,头发只是绾了个发髻在后,鞋子是平底单鞋,涂了一层并不招人眼的口红,口红还是餐厅的女员工福利,是很中庸的色号。
石良再扫视屈晚慧一眼,灰脸道:“就知道虚荣装B,班班不上,钱钱不赚,就知道每天弄得这样骚到处去混。像你们这种,在我们那边都是要被骂不三不四的。还下午茶,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屁本事没有,就知道在一起攀比,呸,虚荣!”
石良骂着就进了房间。屈晚慧却走不动了,就以为真的是她打扮得太过,只好去洗手间反复地照,用棉签将唇上的口红擦掉,又觉得裙子不太好,最终还是换了普通的牛仔裤和休闲的T恤才出得门去。
到了现场才发现个个妈妈都精心打扮了,除了那个趁中午休息出来一会的教师家长,都是香水和口红齐上阵,有的还穿着超短裙和超高跟,有的更是将名牌包包摆在台面上大谈她们老公的品位,有的直接比较起来黄金手链和某品牌的素圈哪个更时尚。屈晚慧在心里暗呼多虑,大大松一口气,加入她们并聊起了孩子们的学习以及对未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