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 第59章 它是活的

萧景不知道叶清一所言何意，尽力一边保持平稳一边转头，眼里露出些好奇之意。

【清一？】

【啊……】叶清一才意识到心里在想什么全被他说了出来，拍拍萧景示意没事，转头道，【我是说，你能不能坐下来，别动，也别晃，我晕。】

画面静止不动了。

云浥川有很多想问的，然而等叶清一有了闲暇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找了个不容易出错的话题：【你现在还在海底？很暗，看不清四周，有什么在你身边？】

【是啊，海底，最深最暗的海域。】叶清一闭着眼，感受海水轻轻晃动，从每一寸皮肤流过，【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找我？】

【……模糊感应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云浥川犹豫了一下才说，【总之，就是一种感觉？忽然觉得你可能遇到了什么，然后自然而然就联系上了你。我发誓，我主观上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行了，我不想听你发誓。】叶清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契约出现什么变化了……吧？我也能看到你那边的情况……该死，被迫共享画面真的很晕，我当时怎么没发现这份契约都是坑？族长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小子，你和谁说话呢？让大爷我也听听！”明显属于饕餮，但与之前相比更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同响起，叶清一被烦得不得不睁眼，只见成片的大王乌贼被绑在一起，在外力作用下，下沉——准确来说，是被饕餮暴力砸在地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那种。

叶清一青筋直跳。

【除了萧景，还有谁在？】

“小子，别说话了，快来给本大爷烧饭。”

“闭嘴！你去大卖场进货了？你是猪吗一口气吃这么多！”

“彘？不，本大爷是神兽饕餮，彘为低贱凡兽，如何能与本大爷相提并论，大卖场又是何物？”

叶清一对饕餮的智商绝望了。

【……饕餮？】

【对，一头不长脑子只长个子的蠢货。】

被拔除了软肉的饕餮在不过这么短短的来回时间内已经像吹气球一样变大，大概有一层楼那么高，而且能看出来，并不是吸入海水之后那种虚胖，而是消失的力量回归后，作为凶兽的真正姿态。

战斗力大概打十个海水虚胖饕餮还有余，叶清一现在要和他动手也得好好掂量一二，做不出十拿九稳的保证。

“小赤鱬……”

人高马大的饕餮像女鬼一样围着叶清一打转，浑厚低沉的声音满是怨念：“你对大爷我干了什么，为什么现在……”

叶清一似乎听见了肠胃蠕动的声音。

怎么凶兽也有消化器官？不该吃什么下去都直接分解转化成能量吗？

“反正，”饕餮理直气壮，“本大爷现在饿了，你得赔。”

【看，蠢得连爹妈都要嫌丢人……不，他没爹妈。】

“没调料，只保证熟，不保证口味。”叶清一笑得邪性，“你要是嫌现在体型太大吃不饱，把这个放回身体就能变回之前的状态了。”

他拿出已经被塞回小洞天的软肉，软肉还保持着从饕餮身上剥离下来的状态，粉红鲜嫩，稍微碰一下就会轻轻颤动，随着水流不断摇摆。

“不不不不那还是算了吧！”饕餮本能地知道软肉不是好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拿那一堆大王乌贼给自己做挡箭牌，探出半个羊头，“这是你从本大爷身体里……切出来的东西？什么玩意？”

叶清一给他纠正：“准确来说，是提取。他们附着于你的经脉血管中，像一张大网，影响灵气运行。你的灵气走向决定了，如果不刻意改变，你就长这副样子，即使你化出人身道体，灵气走向这种基础正常而言也不会发生改变，所以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外形都相当固定。”

饕餮抓了抓耳朵，竖瞳中是清澈的愚蠢。

叶清一：……

好，这饕餮是个对正统修行理论一窍不通的文盲，知道得多只是因为活得久。

【这……和那头抹香鲸体内切出的瘤子是同类吧？】一直不太说话的云浥川道。

饕餮虽然理论欠缺，对叶清一流露出的情绪倒是很敏感，浑不在意地摇头：“本大爷没感觉体内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小赤鱬，你说话可要注意，穷奇他们三个可不像本大爷这么好说话。尤其是你嘛……富含灵气的赤鱬肉还是很好吃的。”

【蠢货。】云浥川也对饕餮下了同样的评价。

“所以我说是‘提纯’，而不是切除。”鉴于饕餮目前是友方阵营，叶清一还是耐心给他解释，“切除的是异物，提纯却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它和你的灵气融为一体，你无法单独将它分离出来，它却会渐渐堵塞灵气通道。灵气走向变化自然会影响你的体型，最后就如根部堵塞的植物，枯萎死亡——提纯分离后就恢复正常了。”

饕餮在自己胳膊上切开一条口子，甚至挑出一根鲜血正在不断调动的血管，不可置信：“所以这玩意真的在本大爷身体里出现过？”

叶清一：“……麻烦大爷您塞回去，不需要您把自己剖开。如果你不担心的话，可以观察一下它，上面还有我的灵气烙印，所以吃完乌贼须后你会长高，我的灵气与它正在互相拉锯抵消，不过之后不管的话，这一点灵气应该会被消耗完？然后它会在你身体里扎根，大概会死吧？嗯……你倒是不一定。这副身体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就算可以抛弃重来，肉身死亡也很痛好吗。”饕餮翻个白眼，“最重要的是灵气，干这事很消耗灵气啊，退潮期还没结束，难道本大爷要去幽冥界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吗？”

“不，即使你想你也去不了。”叶清一凉凉道，“上界也好，幽冥也好，道路全部封死，你要是不信邪大可试试。”

饕餮果然不信邪，然后撞了个头破血流。

“……我们还是继续说它？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就为了恐吓本大爷，也几乎没什么能在本大爷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小赤鱬，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两界封锁和这玩意儿有关？”饕餮只是不动脑子，习惯了什么都用暴力解决，却不代表他真傻，甚至他的直觉都比很多人逻辑分析管用。

叶清一五指攒住那一团软肉，在海水中迸出一个小而闪亮的火花。

【清一……你要小心。】云浥川心有灵犀一般提前感知到叶清一的想法，不由开口。

叶清一没说话。

三昧火将软肉吞噬殆尽，只烧出一缕无色的烟气缠绕在叶清一指尖。它看不见，摸不着，但饕餮与云浥川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小景，乖，你自己去玩会儿。”叶清一勾住那抹试图寻找瑕疵伺机而入的烟气，寒声道。

萧景察觉不到烟气，但危险直觉已经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现场，叶清一一发话，立刻便游出去很远。

“它是活的。或者说，它们是活的。”

“它们？”

饕餮还在发问，云浥川已经理顺了前因后果。

“这样的东西，我从萧景母亲身上也提取出过一份，不过那份比你身上的强得多也危险得多，萧景的母亲也因此而死。”

“本大爷前几天才看到鲸落，就是那小丫头的娘啊？不过‘活的’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快说啊。”

“字面意思，它从寄主身上衍生，是有自己意识的独立个体，并且它会试图操纵寄主的一切，从□□到神魂，最后你的□□死亡，神魂枯竭甚至破碎，就被完全取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大爷天生地养，概念所化，它有本事取代本大爷那还不翻了天了？！”饕餮越听越心惊，嘴上当然矢口否认，思维却忍不住去想自己会如何被取代。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叶清一低语，“什么坏事都撞到一起，天道会自掘坟墓吗？屋漏偏逢连夜雨，灵气被污染，无法正常流通，背后之人所图非小……饕餮！”

“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饕餮一个激灵。

“你偷藏的东西，交出来。”叶清一的目光让饕餮背后发毛，作为什么都吃的凶兽，他很少会有这样恐惧的感觉。

“呃，那什么……”饕餮略不自然地回避目光。

龙骨鞭在叶清一掌中一点点成型。

【别想这么多了。能销毁吗？不要和他硬碰硬，太危险。】云浥川劝道。

【还在研究。这东西可不能交给特保局，交上去整个部门都要完蛋。】叶清一甩了甩龙骨鞭，惊讶地发现本来纯粹由灵气和概念组成的鞭身变得坚韧，具有实感，似乎成了一根真正存在的鞭子。

【你干了什么？】

【刚学会的一点小技巧，暂借给你用……不过还是要小心，毕竟它并不完全是实体。】

好在叶清一没有使用它的机会，饕餮虽恶却乖觉，情势不对时非常识时务，加之还没忘龙骨鞭才给他带来的痛苦，立刻小心翼翼捧出一朵娇小的金莲花，花蕊在海流中微微摇动，似乎柔弱得不堪一击。

功德莲花。

金莲花一脱离限制，顷刻扑入叶清一怀中，与他融为一体。饕餮的脸色一点点垮了下去，小声道：“就……一点也不给本大爷留吗……”

“不问你多要就不错了。”叶清一闭目感受着金莲花融入身体后的变化，轻飘飘支使他道，“能化出人身道体吗？能的话去岸上买调料，不然就只有原汁原味的乌贼须了，你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