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 第47章 消失的阴神

新死亡魂由阴府力士带入鬼门关，经忘川河，过黄泉路，上奈何桥，登望乡台，见三生石。若死魂为枉死，会被安排进入枉死城，而正常死亡的魂魄则进入酆都城。

进了枉死酆都二城池，就算是在幽冥彻底落户了，在两座城池中登记过的鬼才能接受审判，在赎完罪度尽阴寿后正常进入轮回，而因种种原因死了却没被接引入阴府的鬼魂就是孤魂野鬼，无法享受阳间亲人的供奉。除非运气好，得到僧道超度，不然只能永远在人间徘徊，直到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以上全是叶清一曾经知道的，正常的轮回历程，也是整个幽冥界最根本的运行法则。幽冥用这种方式控制秩序，正好能与灵气流动的节律对应，维持两界平衡。

然而现在枉死城的坟头草都有二十米高了，路上连个鬼影也没有，幽冥界的基层公务员——阴府力士，孟婆与引渡人们，同样不见踪影。不必说，枉死城如此，酆都的状况同样不会很好。

枉死城门半开，朱红的门漆剥落，铜环把手锈迹斑斑，无人看守，地面还残留着各种生灵的脚印，大多不是人——枉死城的住户们并不仅限人族，反而是非人占了多数。死了以后众生平等，灵智开化，交流无碍，是以阴间的两座城池都很热闹，如果不是幽冥界占据的“空间”概念与人间不一样，两座城里的死鬼能塞满十个华夏还有余。

而曾经热闹的枉死城如今是一座“死”城，只有城池本身在幽冥界特有的阴风中矗立。

叶清一先走一步，大门嘎吱作响：【……进来吧，什么也没有。】

云浥川一手按住发出当啷声的门环，锈迹带来了斑驳不平的粗糙手感：【幽冥界的金属也会生锈吗？】

叶清一的表情一言难尽：【本来不会，现在不好说。要不……你先把手放下？再来点意外我怕我救不了你。】

云浥川果然把手放下了，双手插兜，打量着空无一鬼的枉死城。

城门后挂了一块极大的木牌，用朱笔描着整座枉死城的地图。沿街是商铺，向内是住宅区，四个城门处各有幽冥办事机构与供养阁，城中心则是莲花台与幽冥十殿——再次得益于幽冥奇特的空间结构，枉死城、酆都城的莲花台与十殿就是同一个地方。

实际上这两处与两座城并不处在同一个空间内，而是以某种方式叠加在一起，不论从幽冥界哪个角度看，都能在目光尽头看到莲花台与十殿。与其说它们是实体建筑，不如说是“概念”的体现。

沿街商铺的建筑依旧完好，每间大门洞开的店面都空荡无人，门上贴着的七爷八爷画像早已斑驳褪色，余威不存。家具积着一层厚重的灰，多宝格上空无一物。

【他们……都去哪了？】云浥川张开手掌，薄薄的龙气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金色防护，逐渐析出一点黑色粉末静静摊在掌心，【好重的灰。】

【不知道，连残魂碎片也没留下一点，嗯？】叶清一有点好奇地碰了下云浥川掌心的黑色粉末，仿佛磁极互斥，粉末迅速围着指尖形成了一个真空带。他一动，粉末形成的真空带就跟着动。

【手翻过去。】

云浥川依言翻手，粉末仍附在皮肤上，完全没有掉落的意思。

【嗯……】叶清一蹲下去看他手心，试图看得更清楚些，金光飘动，仿佛保鲜膜一般将整团粉末包裹着“撕”了下来，送到叶清一手上。

【你已经能自主控制了？】叶清一提溜着龙气裹成的小球目不转睛盯着，一边问，【有什么感觉么？】

【才学会的。】云浥川活动了一下手指：【反正……就这么学会了，很熟悉很自然。这个粉末粘在手上倒是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黏糊糊的，不舒服，大概像是在家里大扫除之后满手灰尘的感觉？】

【大扫除后的灰尘……】叶清一闭了闭眼，如刮骨钢刀般的凌厉阴风呼啸吹来，冷彻心扉。

云浥川几乎睁不开眼，从视线的余光中隐约感受到一片泼天赤红。

【冷啊？】叶清一轻声道，【等一下。】

红色分出一缕，轻飘飘落在他身上，驱散寒意。

【睁眼吧。】他摊开手掌，正中又浮着一枚结晶，形状让云浥川十分眼熟。

【这是……污染结晶。】他笃定道。

【没错，但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叶清一从小洞天中抽出一串结晶串成的手链，光华流转，耀眼夺目。两种来源不同的结晶放在一起，确实能对比出一点细微差别。

叶清一又将最新提取出的这枚结晶串上手链，两种结晶放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的融合在一起。

【虽然不同，但是同出一源，是一个人的手笔。这个结晶明显有亲近你的倾向，你很得它们的青睐。可能是幽冥界环境与人间环境不同产生的变异。】叶清一不想让结晶暴露在外节外生枝，重新将手链扔回去，道，【这里的商铺民居都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直接去几个主要的办事机构。】

办事机构与供养阁连在一起，很好找。驻守在枉死城四个城门处的办事机构就是幽冥界公务体系的基石，负责交接刚死的亡魂，给他们完成登记造册的最后一步，管理幽冥户籍。同时也是基层执法机关，管理城中秩序，连划定居住区域、缴纳店铺租金等杂事也通通由办事机构负责。

叶清一对此表示：【幽冥仗着空间法则不一样，管理制度千百年都不变的。由于责任太多打杂，忙中出错几乎不可避免，所以……出了名的行政效率低下。也就是鬼的阴寿比阳寿长得多，不然谁经得起这么耗？来，走这边，办事机构的正门是给阴差走的，大活人还是绕路为妙。】

云浥川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叶清一起什么冲突，只是瞅了一眼正门：【门槛磨损程度好像不一样，其中有什么门道？】

【嘿，哪有什么门道，就是幽冥界上面有实权的那几位懒得修……门槛旧点无所谓，能用就行，不过这个痕迹确实很旧，至少几百年没有阴魂活动的痕迹了。】

幽冥是作为活物死亡后的终点，幽冥稳定与否直接关系人间稳定与否，几百年没有活动痕迹，那死后的阴魂都去哪了？人间的新生生物又是怎么来的？

进了办事机构，地上还散落着几张通缉令与陈旧的鬼口档案，叶清一捡起来一看，三百年前的旧档案。按照档案记载，案主三百年前阴寿已尽，应该提取档案进行核实，然后上轮回台进入轮回。通缉令与鬼口档案混在一起，叶清一都能想象出当时办事机构混乱的场景。

一队阴差收到枉死城居民投诉，将某个行不法之事的阴魂列入通缉名单；另一边，等待轮回的亡魂在阴差陪同下提取档案，两边人马匆匆忙忙，迎面相撞，砰——

所有的资料都散成一团。

这在幽冥界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或者说，这就是幽冥界日常。

然而这份档案的主人甚至可能还没捂热乎只看过一眼的档案，阴差们也还没细看新发下的通缉令，就全部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份份档案在时光中落寞。

叶清一闭眼，片刻后道：“都是在同一时间段内消失的，现场还残留了能量风暴的痕迹。”

无数闪烁着细小荧光的碎片从各个角落缝隙里飞出，想要亲近叶清一，均被叶清一挥手弹开。他点了点了两边耳房最高处几个上锁的柜子，陈旧的锁自动脱落打开，一份份以丝绢制成的档案飞出，时光不在其上留下丝毫痕迹。

【幽冥界基层治理相关的卷宗。】叶清一解释道，一份份档案在他指挥下迅速翻页，【还好没换位置……啊，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在这？】

【有个人告诉过我……嗯？】叶清一说着说着，明显出现了疑惑与自我怀疑，不过这些动摇与恍惚立刻被他抛诸脑后，【幽冥界虽然办事效率低下，各种资料记载却很齐全，你看，最近的记录就写了……】

幽冥界文字与人类文字完全不同，但即使是云浥川也能无障碍地看懂，或者说理解其中含义：【莲花台异动，许多新诞生的阴魂反馈完全无法接收供养阁供奉，也有部分阴寿在百年以内的阴魂表示供奉数量出现差异，等待查证。十殿传来的消息日渐减少，殿门依旧封锁，无法进入，十八小地狱入口不稳定，出现能量波动，最新一批等待押入小地狱受罚的罪人暂缓进入……】

叶清一再往前翻，几百份都是大同小异的记录，类似资料一旬一记，能看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也有百年，情况逐渐恶化，但是幽冥界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清一，你看，幽冥文字是不是与龙骨上的篆字有些类似？】

云浥川拿出龙骨项链，一个字一个字放大来看，确实相似度很高。

叶清一将资料收好再放回耳房，思索道：【这个不能确定，幽冥文字是在幽冥界天道下自发生成的文字，你可以理解成这就是幽冥界天道的显化，带有天道法则。而龙骨篆字能发挥种种效力，说明它也是，至少部分与法则相关。人间与幽冥界法则有类似之处，显化出的规则文字有类似之处也完全说得过去。还是先走吧，这个问题可以回去之后再研究。我感觉我们没法在这再停留太久了。】

地府供养阁是阴魂接收阳上人烧下来的供品的地方，功能类似相当于人间的邮局或快递驿站。不过这“邮局”可比人间的快递公司庞大得多也重要得多，地府阴魂众多，供养阁平日受到的供品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在清明中元等节日时就更为可怕。而阴魂们得了供奉，才能过上清闲日子，不然还得在幽冥界继续打工，一方面是供给自己吃用，另一方面是还幽冥界受生债。

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没钱在幽冥界打点上下，日子可能会相当难过。在人间还要担心打死人怎么办，幽冥可没有这个顾虑——幽冥法则在上，除了有官职在身的阴神与放弃轮回修为了得的鬼仙之外，普通鬼打架是打不出鬼命的，根本不用担心鬼身安全，只是可能要被办事机构捉去吃一顿牢饭。

当然，这个曾经幽冥界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同样空无一物，办事机构里还能找到一些公文档案，供养阁连供品出入库记录都没有——因为供品都有明确指向对象，所以出入库记录确实没有存在必要。推门进去，灰大得能呛死人，叶清一走了两步就受不了，又急匆匆出来了。

【不看了？】

【咳，不行不行，我们直接去莲花台，供养阁还看什么？都快被灰埋了！太可怕了，这样看来人间与幽冥已经没有一条完全稳定的通道了。咳咳！你还愣着？不嫌吃灰啊。】

【咳，还好。没有稳定通道，那我们是怎么下来的？】

【这不是有小爷我吗？】叶清一赏了云浥川一个白眼，【我是用借阴路的法子带你下来的，阴路也可以理解成阴阳枢纽，是人间与幽冥连接处的薄弱点。但这个枢纽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塌陷或是转移，所以必须有人带着才能安全通行……不过一般人也进不了阴路，只有那种八字很弱火气很低，体质近乎阴魂，与幽冥界高度契合的人才可能误打误撞进来，能不能出去就看命了。】

【……你真熟练。】

【这算赞美吗？那我收下了，做得多了自然熟练。来，看到正中间的莲花台了没？盯死了，心中默想你要进去，然后往前走。】

他松开抓住云浥川胳膊的手，按住他腰往前一推，【往前走，别回头！】

云浥川下意识想要回头抓住他，又强行控制住本能反应，死死盯住永远在视野正中的莲花台——那真是名副其实的莲花台，如一朵巨大的白莲盛放，照亮无光无暗混沌不分的幽冥。

【往前走，别犹豫，走啊！】

叶清一的声音遥遥传来。借助契约，这样的传音本来没有远近之分，在耳边与相距千里的传音效果是一样的。可此时他的声音仿佛有了一层隔膜，依旧清晰，却听不真切。

交替运动的双脚有自己的意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贴近莲花台。周围坍圮的建筑逐渐化为混沌，不复存在，眼中只剩下那一朵摇曳莲花。

嘀嗒。

如一滴水汇入江海，视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眼耳鼻舌身意，五感六识一瞬间都延伸到无穷远。一切的感受都被铺天盖地的莲花填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仿佛连自身也要融入这无穷无尽的的莲海中去。

【怎么样，很震撼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云浥川！】

云浥川又往前走了一步，即将落入挤挤挨挨的无边莲华中去。

【回来！回来！】

破开重重障壁，叶清一指尖勾住龙骨，硬生生将云浥川拽出！

【醒醒！该死的！】

砰！

云浥川清醒过来的时候脑门特别痛，太阳穴也痛，后颈皮也痛，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像是睡觉时被人套了麻袋暴打一顿。

【你醒啦？你已经成为幽冥一份子啦。】叶清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盯着他，片刻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皮，【怎么样，痛不痛？还有感觉吗？】

【……痛。】身体上的痛觉似乎影响了他的语言能力，他感到喉咙干涩，只说一个字也分外艰难。

【你该庆幸你现在还能感觉到痛……别急着起来，先躺一会吧。】叶清一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诚实，用灵气捏了一个靠枕放在腿上给云浥川靠着。

云浥川闭着眼睛，神识向外发散：【这是莲花台内部？真漂亮，漂亮得仿佛和幽冥界不在一个世界。】

【对，这是莲花台，这可能是整个幽冥界唯一还在运转的部门了……或许用‘部门’来称呼它并不合适？反正目前来看，它依旧在维持运转。】

【这些莲花是在吸收光点？光点上有魂魄的味道……】云浥川勉强抬起一根手指，光点就扑簌簌飞上他指尖，一触即走。

【你不仅招幽冥界喜欢，看来也很招魂魄喜欢啊？】叶清一挑眉，【感觉很敏锐嘛，这些都是灵魂碎片，不是完整灵魂。】

万千莲华沉浮开谢，有些花朵中的光点格外多，便渐渐在花蕊中凝聚成一颗圆润光滑的明珠。

【碎片……】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叶清一的声音很轻又很庄重，【还记得我说过吗，因为种种原因滞留人间，无法按照程序在幽冥界接受审判正常转世的阴魂，会在一日一日的消磨中魂飞魄散，魂魄碎片光点就是最终形态。它们无法以完整的姿态再次进入天地轮回，但天无绝人之路，这些莲花会吸纳魂魄碎片，将不同的碎片粘合起来，修复完全后投入轮回台轮回。当然，这些‘第一代魂魄’在三生石前照不出前世，因为粉碎太过彻底，也不会保留哪怕一点前世记忆，更不可能收到前世供奉，不过总算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被莲花拱卫着的明珠脱离花心，飞出无尽莲海，往看不见尽头的天穹飞去。

这片完全由莲花构成的空间逐渐虚化，光点依旧在花海中飞舞，不过一眨眼，这些景色就变得透明，眼前只剩下一朵摇曳的巨大莲花。

【看来我们是被莲花台弹出来了。】叶清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云浥川半边身子，调转方向，【短时间内莲花台不会欢迎我们第二次进入，只能去十殿闯一闯咯。】

十殿就在莲花台不远处，同样浮在高空，与莲花台间的空隙由一级一级的浮空石阶填满，看上去并不好走，尤其是在叶清一还带了个行动不便的人的情况下。

【安心啦，小爷我是谁，幽冥界法则只是禁止活物在莲花台与十殿左右飞行，又没说不允许用别的手段。】

叶清一改换姿态，背着云浥川轻松一跃跳过一级浮空石阶，然后两阶、三阶……不费什么力气就已经到了十殿门前。

殿门前两尊看门石狮均无头，断口崎岖不平，像是硬生生被一股力量掰下来的，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石狮两边各有一对深深凹陷的脚印，同样积满了灰。

【看门鬼。】叶清一言简意赅，【消失得很突兀。】

他闭上眼试图描绘当时场面：【……他们如往常一般看守着十殿的大门，等待判官对外传递十殿阎王的旨意，禁止任何无关人士通行，同时也拦住不知天高地厚就要硬闯地府救人魂魄还阳的修行者。这是很清闲的工作，因为阎罗们几乎不出十殿，重要大事直接由判官们传旨，也很少真有憨憨直接打上门，和办事机构的同僚们相比，这里的生活虽然没有油水但足够清闲……狮子头是被他们拔掉的，为了不被……吸走？】

他感叹：【真是越来越怪了，低级的阴差会莫名其妙被吸走消失，那十殿阎罗与判官又去哪了？】

云浥川一手按住暗红门扉往里推，殿门很重，顺着青石砖上经年累月的磨损痕迹往内滑开一小条缝隙，缝隙后是寂静而深不见底的黑暗阴森。

【有人吗？】

云浥川不再继续推门，与黑暗对视片刻后摇头：【似乎没有，很安静。】

叶清一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普通石头往里丢，石子在黑暗中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如波纹在水面上荡开，然后再没有一丝痕迹。

【我看……啊！】叶清一惨叫一声，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抓紧我，跑！】

阴风仿佛生出了触手，从那道细小缝隙中喷涌席卷而出，试图抓住冒犯幽冥界尊严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云浥川扣住门环，大门纹丝不动！

嘭！

火与风在一片混乱的空间中发出清脆的撞击爆鸣声，火星四溅，不可直视。温软的黑暗蒙住云浥川双眼，携带滚滚热浪的风将他卷起，他耳边流过叶清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切感官再一次被放大到极致。

鲜血的味道在幽冥界焦热浑浊的空气中弥散，几乎是在某种本能的指引下，云浥川在黑暗中向某个方向掷出龙骨项链。项链一瞬间变得极长，伸缩自如，龙气透体而出，顺着龙骨项链疯狂倾泻。手中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击中了什么，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一阵酸麻，简直要握不住龙骨末梢。

龙骨与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一击即退，自发顺着能量来源再次盘踞于云浥川手腕上。空气中除了血腥气还多了一种焦糊味，呛得人十分难受。

【……干得好！】叶清一的声音遥遥传来，【可能接下来会有窒息的感觉，也可能会有东西冒出来阻拦你，无视就好，不要被拦住！】

他抓住云浥川，手掌滑腻冰凉。下一刻抓握感消失，被挤压的感觉充斥着每一寸皮肤，龙骨仿佛与他血脉相连，顺着他的本能向不同方向的袭击发动反击。

窒息与压迫感似乎没有尽头，当光明与温暖的水流再次充斥他的五感，他几乎睁不开眼。

“主任……”

“云先生，你怎么在水底……我靠这个时候应该用什么咒，来人！下拦截网！救援队医疗队呢赶紧过来！”

模糊中，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人声喧闹，阳光正好，生机充盈着这片天地。

这是……活着的感觉。

“云先生云浥川你别晕啊，医疗队，医疗队呢过来救命啦！”

“主任，下面还有一个，好像是只六角恐龙，不过有半个活人那么大，是不是什么珍稀物种啊！”

“夭寿了我去，叶老师怎么也在下面！封锁消息！医疗队！救援队怎么还不过来！啊！扣工资！通通扣工资！”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出自地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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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消失的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