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 第138章 百兵展

跨进大门便直接进入主题，正院十分阔大，中间数丈宽的甬道隔出两方天地，右侧有座半人高的圆台，旁边几座一人高的木架摆着各种兵器，应是庄内弟子比武练习所在之地。

左侧空地摆着及腰高的木架子，不知是不是木架摆的太多，仟离竟感觉这院子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这正院好像专为百兵展打造，整个院内只有遥遥两边墙角长着几不可见的花草，其余一丝绿意也没有，一片平整的青石板，现在看过去一水褐色的木架子，一排排一列列，上面又是一水摆着泛着各种光的百般兵器。

院内摆着的木架子仟离没细细数过，但感觉起码得有三四百种，就光她进门看见的各种各样的剑就不下几十种，粗的细的、宽的窄的、长的短的、单的双的，每种剑都独占一个架子被稳稳放在木架上供人观赏，更遑论百八十种兵器汇聚一堂。

门口查验过请帖，进门后便是自行欣赏兵器展。

虽然众人都心心念念着今日的重头戏，但老话说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来人便没什么着急神色，三五成群一排排地观看起来，偶尔还会聚集于一处对着某把好剑好刀朗声赞叹一番。

若是遇到与名士手中相似的兵器、或仿或像，有见识的人都免不了要大叫一声“这难道是谁谁谁的仿剑，我于什么时候在哪亲眼见过，真是把好剑啊。”

听完赞叹，便会有人围上来问问在哪见的，若是遇见比试之类的场景，还要再问问谁输谁赢，紧接着便能听到说书似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讲解。

不知道为什么，仟离好像又回到跟师父出谷行医时听那些人讲“清风剑”光辉事迹的时候了。

叶离亭冲月歌说：“有没有喜欢的？”

月歌神色一愣。

叶离亭神色坦然：“有喜欢的就说，我送你。”他以扇掩嘴，压低声音说，“虽然神机山庄的人不咋地，但是制造出来的东西质量绝对是不错的，堪称一绝。”

走在身后的仟离脸上表情奇异——他根本没看出来人家为什么愣。

他转头对仟离说：“你就别看了，什么都比不上你那个笛子。”

石勒拽着辛夷在一把剑前站定，剑柄至剑身刻着几条龙纹，剑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龙纹无声自威，剑旁立着个小牌子，上写“错银龙纹剑/一百两”。

既明码标价，自然是可以购买。

——这也是许多人对这“百兵展”感兴趣的其中一个原因，能够以极低的价钱在这买到上好的兵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就算有，只怕也要翻上好几倍的价格。

石勒握住剑柄，陡然蓄力，只听剑身嗡嗡鸣响，剑柄在手中转了两圈才被他恋恋不舍地放回原位，随即抱臂对这龙纹剑摇头晃脑，啧啧赞叹：“好剑，顶好的剑，才一百两。”

辛夷点点头：“确是好剑，走出这道门只怕要翻上五六倍不止。”

“我要买。”石勒见辛夷搭话，便说，“我觉得它跟我甚配。”

辛夷斜他一眼：“要买就买，废什么话。”

石勒挤出笑脸：“我没带那么多钱。”

辛夷揶揄道：“......你去问问神机山庄的人，能不能把你自己当了，换剑。”

这人面无表情地怼完人，拿起龙纹剑便走去购买处交钱。石勒眉梢一挑笑嘻嘻地跟在辛夷身后，像个没脑子的傻弟弟。

辛夷拿好龙纹剑的凭证刚要掏钱，却冷不防被一把折扇挡了回来，“辛堂主想要自然不能让你掏钱了。”

月歌已经递出一百两银票。

辛夷见仟离正含笑看他，无奈只对叶离亭拱手道：“多谢。”

“多谢叶公子，这剑是我想要的。”石勒宝贝似的把剑抱在怀里，“你不会知道是我要就反悔吧？”

辛夷剑柄毫不留情杵了一下他。

叶离亭大笑：“既是云初好友，石少侠便是想要十柄剑，在下也乐意奉上。”

这时，山庄管事前来通报，邀请诸位入座。

仟离并肩悄悄勾起辛夷手指，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

什么？

问的应该是兵器。

辛夷轻轻挑起一边眉：“要给我买吗？”

仟离眼梢上挑：“嗯，用我自己的钱。”

辛夷想起这人送一封信给出一锭银子吃茶的壮举，打趣道：“无忧谷这么有钱？”

仟离：“......比不上银衣楼。”

前后都有人，辛夷只悄悄回攥住她的指尖，俯身低声说：“我只喜欢你，不要别的。”

特意压低又带着某些挑逗的嗓音听得仟离头皮发麻，蓦地撤出手，看也不看那人，径直跟着叶离亭入座去了。

穿过木架子踏上石阶，又是一片宽阔天地，中间两丈宽，两侧各自分列十几排木桌木椅，一桌两椅，桌上瓜果酒水摆的满满当当十分拥挤。

踏上石阶，在江湖上掀起不小风浪的武林大会才算正式开始。

众人陆续落座，仟离坐在叶离亭身后，忽然探身问：“刚刚那些兵器中为何未见神机弩？”

叶离亭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会见到，就算庄内有，冷青云也不会摆出来。”叶离亭说，“那神机弩是朝廷要的东西，禁止在民间流传，一两个人用用也不妨事，但决不能摆出来对江湖人售卖。”

摆出来就说明可以任人定制购买，而这是绝对违反朝廷要求的，冷青云胆子就算再大也断然不敢和朝廷作对。

武林之中的人可以内部小打小闹，却不能触碰龙之逆鳞，触之则生怒。

流血千里，伏尸百万也不过高堂之上一句话的事。

“那个千尺门换掌门了？怎么没听说，”柳漱看着对面道，“解三秋难道已死？”

叶离亭倚靠着椅背，悠然道：“那是千尺门的长老，据说这代掌门位本应是他来坐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就落在了那姓解的头上，不过那人烂归烂，倒的确让千尺门扬了声名，虽然五门快要把他们排出了。”

他折扇倏合，轻敲桌沿：“你们看，神机山庄这次为来人安排的座位也十分有意思。”

仟离和柳漱皆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声势浩大的武林盛会，对江湖上一些明里暗里的规矩也了解不多，自然有诸多不懂之处——虽然不知这位少爷之前有没有参加过，不过他懂的定然要比这两位多。

他提醒了一句，便停了声，等着别人自己发现。

对面很多人仟离虽然不认识，不过能成一门一派的人都有着极好辨认的东西，譬如服饰、纹绣、配剑等等。

少林、武当、峨眉这种大门派自不必说，一看便知，其余几派几门都有着各自服饰，仟离只觉对面除了都是一块一块的彩布，没什么不同。

叶离亭半天等不来回复，径直道：“你们没发现么，江湖最有名望的八派五门二楼，这几位只要今日来的都被安排在了对面。我们这边都是些游侠和其他与神机山庄有点关系的人。”

仟离眼睛扫了一圈，依照银衣楼的人就坐在他们对面便不难发现，可她不解：“有何用意？”

叶离亭笑道：“自然是在谈论一些事更能偏重些。对面那些都是成群结伴的，若是同意个什么决定，声势自然浩大，而许多孤身之人有心反抗也是徒劳。”

“还有，除却几大派自不必说。按照今日座位安排，居主位近者为尊，五门中开始以飞雁门为首，就算掌门虞疏汉身死门派地位降一些，还有玉虎门在，掌门白玉虎的武功人品都算不错，这二门无论如何都不该屈居其他三门之下。”

柳漱道：“狼狈为奸，自然能拿些好处。”

仟离：“传言不是说要推选武林盟主，可能是为了这个吧。”

叶离亭折扇浑不在意敲两下，力道明显重许多：“他要当上武林盟主，只怕尾巴都要翘上天。”

那边的石勒眼神瞧着斜对方看了会，对面那四人脸上一会笑一会阴郁，嘶声疑惑：“他们在说什么？”

辛夷眼睛一直远远放在仟离身上。

他瞧着她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在桌上摆弄着一个半青不红的苹果，一会身子微微前倾听前面人说话，一会又和身旁的柳漱窃窃私语，一会又垂着头和腰间的两个小家伙逗弄玩乐，不知她怎么有这么多事要做。

“不知道。”辛夷淡淡地说道，“要不你去听听。”

石勒正有此意，刚要起身便见台上主座走来一个人，屁股不情不愿再次坐回座位，叹道，“来不及了。”

叽叽喳喳的人群如被安抚的浪潮般层层安静下来。仟离看向主座之位，只见一中年男子缓步而来，远远望去，只觉这人面容刚毅，正气凛然，举手投足间却又是一片心平气和。

这便是神机山庄庄主冷青云，也是曾经声名鹊起的“青云客”。

此人站在那，便好似一柄杀伐果决的正义之剑。

此时虽在鞘内，也很难让人忽视它是一柄杀人剑，但这种剑也能让人更加信任，众人会相信它沾的血是迫不得已，因为这种剑不会主动杀人。

气势便是如此，怪不得众人对他如此心悦诚服。

他先对左右众人拱手见礼，然后不经意间抬手按住众人回礼，自然开口：“多谢诸位同道朋友光临敝庄，今日邀请诸位同道前来，无外乎是承几位好友相邀，与大家坐下商讨商讨这些日子出现的药人一事，听说已有十几个小门派和百位弟子惨遭其害，此邪道不除实乃武林之祸。”

他倒是会起头。

去年即将要开百兵展时，只是有人想要提提推举武林盟主一事，如今冷青云先将祸事提出，那么众人义愤填膺之际自然更要推举一位能人带领，然再提盟主，岂不是时机正好。

诚然，此话一出，各处怒火在众人间轰然炸开，激流般砸了过来。

“我等前几日还在四方城外与那药人鏖战过，内力汹涌，无知无觉，能杀却难杀，实力不容小觑啊。”

“可见到幕后之人，可是那无忧谷的毒女？”

还未等那人答话，便有人抢声道：“毒女便毒女，总是扯着无忧谷做什么。无忧先生行医几十年，医名在外，在座定然也有人前去求过医，无忧谷自是不会做出如此恶事。”

有人圆场：“那是自然。哪家门派还没出过一两个生异心的逆徒，无忧先生常年坐镇谷内，不知逆徒在外为非作歹也在情理之中。”

“是不是毒女还未可知啊。万一是有心人栽赃嫁祸，我等岂非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难不成只能坐以待毙？”

“阁下门派被人偷袭心有怨气在下十分理解，但你若有能力就该去找害人的，而不是在这随便攀咬别人。”

“我攀咬谁了？就事说事罢了。”

“若不是我们之间隔着三张桌子，只怕阁下一掌就掀过来了。”

“你......”

即将要爆发那人一看对方是武当弟子，当即怒火便消了两分，但不能丢面，还是挺胸说：“既然诸位同道在此，自然要共商对策，否则我派今日之耻便是他人来日之祸！”

冷青云一边“忧心忡忡”地喝着茶，一边听心有怨气的众人将火烧起来。

仟离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那个苹果，饶有滋味地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争吵谈论。

几乎受过药人残害的人皆怒气冲冲地讲述自己不堪回首的经历，情到深处，涕泪俱下。

仟离瞄着对面的众人，先是隔空给了对面蹙眉的辛夷一个走心的微笑，然后目光转到点苍派，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洪新不是也来参加武林大会，为何点苍派只有两个青年和几个少年在此。

身为长辈的洪新此时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