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 第134章 醉翁意

马蹄将铺在路上的夕阳踏成碎金，马不停蹄行了几日已临近四方城，众人准备一鼓作气入城歇息，是以并未有停下来的迹象。

忽地前面蹿出几个人影拦住前路。

“吁——”

仟离猛地拽住缰绳才没让他们在马蹄下成为一摊烂泥。

“什么人？”月歌猛喝道。

柳漱已将手缓缓放到剑柄上。

几人你来我往地在自己人内部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人刚要开口，却见头戴帷帽的女子率先下马：“你们是黄蛛的人？”

仟离摘下帷帽，众人这才拱手半跪下，一人道：“主家。”

“起来吧。你们怎么在这？为何杜掌柜和杜良这些日子一直没消息？可是黄蛛内部发生了什么事？”仟离一股脑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几人面有菜色，有口难言。

叶离亭也下了马，道：“只怕有事要说，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临近四方城，官道上来来往往地车马便多了起来，众人在一旁河边停下，这才围坐在一起听黄蛛一位弟子说起前因后果。

“主家走后杜掌柜便依照吩咐探查情况，后来我们一行人兜兜转转又暗中回到了四方城，便见到了冷青云的大徒弟江铭暗中频繁去往城外一处山洞内，后来杜掌柜派人去查，这才发现那山洞隔段时间便有大量草药运送进去，杜掌柜猜测或许那就是药人的研制之处。”

“后来他亲自带人去探查，谁知被人发现......重伤逃回，杜掌柜本不欲将消息告诉杜良，可杜良见一些消息往来不同寻常便自己找了回来，带人再去探查便......没再回来。后来黄蛛在四方城的据点也被人发现了，我等也是出去做任务这才躲过一劫。”

“杜掌柜此前说让我们静观其变，还说主家一定会来四方城参加武林大会，到时候再商议对策。前几日收到主家消息，我们才敢出城来此与主家见面。”

“那杜掌柜？”

仟离觉得自己声音被胸口憋的有点哑。

“已经安葬了。他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只让我向主家说他尽力了。”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仟离，“这是杜掌柜这些日子探查的各事进展。”

仟离手有些抖，竭力稳着才接过来，她快速扫了一圈，内容不长，他将老包曾经写出的名单探查了一遍，确定几人跟这件事没关系，另外他最近还探查出神机山庄后院住着一个神秘人，看样子跟机关研制有关系，杜掌柜猜测或许辛淮尚并未死，虽然仟离并不知道他的猜测来源是什么，不过还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她折好那封信放进胸口，便问：“你是说那研制药人之地就在四方城外？”

黄蛛的弟子点点头：“我们怕他们发现，这些日子一直远远盯着，没见到有什么转移的迹象。”

柳漱：“你不会是想现在去那吧？”

黄蛛弟子道：“主家还是......从长计议，那边守卫并不少，何况还有不知数量的药人，他们这次的药物有些不同，那些药人的战斗力虽不是旷日持久，但内力明显高出常人许多，足够杀死许多人后再失力身死。”

仟离转了转一直拽着缰绳有些发酸的手腕，毫不在意地说道：“虽然如今未见到新物种，不过类似的我们已经在洛汐城见识到了。”

仟离缓缓平复下心情，没想到自己在海上做了一场大梦，岸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还都是和她息息相关，顿觉身体十分疲累。

若是刚刚出谷那会，只怕要被压的叫苦连天，如今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一些事的缘故，有了些必须要去做的事，她倒忽然多了些“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百折不挠。

叶离亭适时开口：“今日天色已晚，不若我们今日先进城，明日想必我的人也就到了，准备一夜，明日再去探山。”

刚入城仟离便让黄蛛弟子暗中将“研制药人之地在四方城外”这件事隐隐约约传了出去，四方城定有眼睛在暗中盯着，几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传，只挑着人少的地方悄摸说上几句，也不知明日会不会有人同去。

“你这样若是明日遇到些对‘毒女’怀恨在心的人，一看见你出现在那处，难免不会将你和那流言联系在一起，岂非‘捉贼捉赃’做实了。”

柳漱一边在帮她磨药一边吐槽仟离让传流言这个想法有些画蛇添足。

仟离埋头在捣鼓满桌子药材，她要在今夜将她苦心研制数日的药草草先配出一些来，“遇不遇到再说吧，说不准明日能遇到心明眼明的正道人士呢，武林正派那么多人，也不都是听风就是雨的傻子吧。”

柳漱冷哼一声：“不见得。”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遇见傻子的几率更大。”

仟离睨了柳漱一眼，见她满脸忧郁冷漠，有心想转移转移柳漱的忧愁，便一边配药一边问：“这些日子可和你那位季公子通过信，想来他的科考也完成了吧，不知结果如何？”

她睨着柳漱的神色开玩笑：“若是一不小心能成个状元，做个状元夫人玩玩也挺好的，是不是？”

“玩玩？”柳漱嗤笑道，“那你去吧，我可没兴趣玩这个。”

仟离：“......”

这个人真是，石头跟她嘴比硬都要甘拜下风。

一夜无话，仟离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刚睡下柳漱就来敲她房门，她起来匆忙用凉水洗把脸就往出走。

柳漱一把薅住她：“帷帽带上。”

众人策马来至四方城外，还未临近那处研制药人的山洞，在山下无人烟的空地就远远望见两伙人正在互相争斗，已有死伤。

月歌惊道：“还真有人来。”

众人将马停在密林内，在林间远远瞧了片刻。

柳漱忽然一伸手，指着一个嘶哑着的药人喃喃道：“那人......好像是杜良。”

仟离道：“我给你的银针可带着呢？”

柳漱郑重点头：“带着呢，也记着呢，百汇、风池、大椎三穴，入针两寸。”她盯着自己的手故意玩笑，“许久不用，不知道这手生不生。”

仟离打趣：“可别丢了神针夫人的面子啊。”

两句话间仟离一行人已经加入战斗，那些药人一个个跟见了肥肉的疯狗似的，见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抡拳拍掌，内力强的简直可以一掌轻轻松松就拍死个人。

柳漱和黄蛛几位弟子直奔杜良而去，可杜良现在跟过年的猪似的实在难按，众人又不好伤他，只能一边围困一边找时机下手，期间把柳漱逼急了，也照他胸口拍上一掌“三步断魂手”。

柳漱这段时间在望春城一边等仟离一边修练，三步断魂手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杜良冷不丁挨上那一掌，虽然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却依旧往后退了三四步。

被困的好像是些三两结伴的侠士和一个小门派的几位弟子——反正这个门派的几人衣服一模一样。见有人前来相帮，一少年侠士在被极强/攻势之下还不忘冲来人喊了句，“多谢同道仗义出手，我们一起杀尽这些残害无辜的恶人。”

众人自顾不暇，没人搭理他。

仟离寒月刺刚出便和躲在药人身后几丈远的一个作壁上观的女子对上了眼。

金白鹭！

仟离虽带着帷帽，奈何手中寒月刺实在太好辨认，仟离在法缘寺外又和她打过照面，此时她的出现对于江铭他们来说岂非正是合适时机，寒月刺抗上药人当头劈下的一掌，那碍事的帷帽当即就裂开了。

仟离：“......”

带与不带有什么区别！

仟离旋身躲过一掌，手上寒月刺蓦地绕着药人手臂转了一圈，反手刺尖瞬间穿透那人咽喉，那药人便咣当一声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仟离瞧着那无知无觉的药人，倒似比此前见到的谢流云一类长得白净了些，起码不是青筋暴起的骇人状。

金白鹭见着仟离便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她吹响一枚骨哨，那些药人便听话地暂停了攻击，药人并未退，只迷茫着一排排站在原地。

他们虽停柳漱却不会停，见状当即便朝往回挪步的杜良陆续甩出三针，力道刚刚好，入针合适，杜良站在那瞪着迷茫的双眼一动不动。

“还好手没生。”

黄蛛弟子眼疾手快地将杜良钳住，金白鹭将对面一应动作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露出微微笑意。

仟离见状心道不好，忙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掏出面巾。

被救下的各位刚刚喘口气，还未来得及向仗义援手的同道发出感谢，便听对面那个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冲正要蒙面的仟离颔首笑道：“毒医，好久不见。”

“......”

仟离手上动作骤停，这面巾蒙不蒙也没那么重要了。

刚向仟离几人方向求助般聚拢过来的人瞪着双眼，疑惑地在两个说话的女子间游离地瞧了两眼，十分默契地默默往后退了好几丈。

金白鹭掩嘴吃吃笑了两声，自愿做起中间人：“想必诸位还不知道，这位来自无忧谷的毒医可是为我们的大业出了好大一番力呢，我家主上还未来得及好好谢谢毒医赐蛊呢。”

“你就是研制出药人的毒医？你跟他们是一伙的？！”那位刚刚感谢众人出手相助少年侠士忽然大喊道。

那些人靠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仟离大概听了两句，无非就是有点脑子的持观望态度，彻底没脑子的已经被人三言两语带着走了。

她也不愿跟这些人多费口舌，便冲金白鹭道：“你家主人是个缩头乌龟吗？我还未真正认识他，不若今日叫他爬出来，当面好好聊一聊？”

“你们看，他们要联手，决不能让他们联手。”那位多话的少年侠士又喊。

“闭嘴！”柳漱蹙眉喝道：“要联手还会救你们，早看着你们变成药人了，你哪门哪派的？”

那人张口刚要介绍，便见这女子根本不听他答话，继续道，“出门在外带点脑子行不行？她说你们门派都是猪你也信？”

那人哑了声，却还是认真介绍道：“在下点苍派方符。”

柳漱：“点苍派的人出门也不喜欢带脑子？”

方符：“......你......”

方符身边的人急忙制止，示意好好看戏。

金白鹭双手一下一下轻轻捋着自己披肩的秀发，若无其事地说道：“很不巧，我家主上今日不在，不若毒医跟我们走一趟，自然能心想事成。”

一声哨响，十几个药人同时出手，又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仟离看在那一动不动的杜良可能要有池鱼之祸，当即躲过一双大掌，吩咐两个黄蛛弟子：“先把杜良带走。”

黄蛛应声，拖着杜良便朝密林走去，有两位混战中的侠士见了，当即喝道：“有药人要逃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人竟调转矛头，不打那些吱哇乱叫胡乱攻击的药人，转头攻击起要走的杜良三人，还以多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