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语 第7章 仙妖乱·惊变

自神族归天，曾经统治人间的启夏王朝灭亡，人界九州便开始了诸国并立的格局，其中又以周梁国、朝云国等大国为首，许多小国都依附于大国生存。

从九州中部起，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尽是周梁国境，而周梁国延续着古时候的分封制，如今晴霜二人所在的这个绵延数百里的都广之野，便是周梁国的一位诸侯青阳公的地盘。

出森林的路上，天色将明，煜衡絮絮叨叨地跟晴霜大致介绍着一番他们现在身处之地的情况：“这些大国中不乏有仙门存在，有的还和王室建立一些紧密的联系，这个周梁王室自己就有个专用的修仙门派，名唤丹阳殿。”

“丹阳殿有大大小小的分殿分布在周梁各地，本来他们专注于炼丹，直到这位青阳公在十年前接任了丹阳殿主，在各城中建立了封妖之狱，他们才开始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昨日那个不人不鬼的女人便是说那女妖从丹阳殿中出逃，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刚才溯源之术指示着青阳城的方向，说不动这些事和你要找的神器有关系呢……诶？”

煜衡说到此处便顿住了，晴霜本在一路沉默地听他讲话，见他停顿，也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方望去。

他们如今身处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山丘，向下看去时，只见苍茫原野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其间夹杂着数不清的断壁残垣，还有破损的石碑。

煜衡沉吟不语，走到一块石碑前，挥手拂散了上面的尘土，勉强辨认了一番上面早已风化模糊的刻痕字迹。

“是曾经被妖物所灭的村落。”煜衡摇了摇头，放下手，“看上去已经过了上百年了，我们走吧。”

晴霜点点头，二人穿过废墟，来到开阔地带，已经可以遥望见不远处的城墙的时候，晴霜突然停住了脚步。

煜衡回头来看她，见她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便往回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疑惑问：“怎么了？”

晴霜摇了摇头后便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天色尚未大亮，远处已有人声传来，那是陌生的、令人不适的喧嚣之声。晴霜尽力想要去忽略，却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在她耳边叫嚷。

煜衡就站在她前方，面露担忧之色，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问她出了什么事，可晴霜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几乎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男女老少、高高低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来回冲击着她的灵台识海，脑海深处的怨气之声仿佛也被这人世喧闹刺激起一丝涟漪，晴霜突然想起一些神界往事。

“我听说归山族的那个小姑娘今日会来，她也是可怜，就只剩一个人住在归山那个鬼地方。”

“她可怜什么，你是没见到她煞气腾腾一剑劈开合虚山的样子，当时就不该留下她。”

“哎呀你们快别说了，我看见她了，快走快走——”

这是晴霜第一次参加神界的小型集会，她站在人群外不远处，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只见到了几个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

自此以后，无论在何处，她似乎都不受欢迎，哪怕只是在角落里，也会空出周围的一大圈，而那些远离她的小神们还会窃窃私语议论她。

地位崇高的强大神明们早已没有什么情感，眼中唯有自身维系天道运行的职责，而稍弱一些的小神们总躲着她，也总躲着魔化神器出世之地，而晴霜时常孤身前往那些地方，她不适应任何一个嘈杂的环境。

煜衡见她停住脚步后便垂眸不语，表情僵硬，继而眉头紧蹙，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略微晃了晃，“喂——晴霜，你没事吧！”

他这句话宛如暮鼓晨钟的声响，陡然唤回了晴霜的思绪，她募地抬眼，眼前之人与千年前的景象重合，陌生而又熟悉，他正焦急的望着她，问候她是否还好，只有他这样问过她。

思绪回归，晴霜后退一步，躲开了他抓住她肩膀的手，煜衡见状，尬笑两声便收回了手。

“我没事。”晴霜摇摇头，她如今已有心理准备，不会再轻易被远处人声激起厌恶的情绪，不过……

“城中，有很多人吗？”晴霜问道。

“嗯？怎么这么问，当然有很多人了，那边应该便是之前我同你说的那位青阳公的封地主城——青阳城。”煜衡远远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城墙，初升的太阳将晨曦尽数挥洒在了那已经开启的巨大城门和往来的人流之上。

晴霜听他这么说，再看着远处那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迟疑道：“我不太习惯……见到这么多人。”

煜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见她似乎说的是真话，便安慰道：“这有什么，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么多人，你别看我来人间来了一千年了，可我都是住在山上的，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城镇，不……第二次，武安城也勉强算，没事的，有多少人都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并不是害怕……算了，我们去看看，如你所说，希望城中会有线索。”晴霜言罢，抬脚先往前去了。

煜衡一愣，等回过神来时辽阔的田野上只看到晴霜独自远去的纤细背影，他眨眨眼，快步跟上。

青阳城作为这都广之野上最大的主城，又有丹阳殿分殿设立在城中，因此时常有修行人士来往于此地。

煜衡追上晴霜时，正好有几道剑光从空中划过。

“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煜衡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问晴霜道：“你为什么要走路去啊？飞，不是更快吗？”

晴霜眨眨眼，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书上说，要入乡随俗。”

未曾料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煜衡有些兴奋，“哦？你也喜欢看书？入乡随俗，不错，就该如此，走路才能更好的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你跟我想的一样。”

晴霜闻言陷入沉默，归山没有书，她也从不看书，认字是天生的，而且只认得神族的古文字。

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到过人界，所以天帝才让她去琅嬛阁里找书来看，稍微了解下人界的情况，避免多生事端。

煜衡却似找到了同道中人，还在絮絮叨叨念着，“不知道神界的书是什么样的，人界的书倒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上古神魔志异呢，我看过，但不是很信，哎，正好你可以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不是真……”

他还未说完，右前方的稻田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紧跟着，有小儿啼哭声响起，“爹！救我呜呜——”

煜衡不假思索便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晴霜站在田埂上，在乍一听到有人呼救时并未挪动脚步，但煜衡朝那边去了，她迟疑片刻，才垂眸跟了过去。

煜衡快速穿梭在半人多高的水稻之中，不过片刻便赶到了声音发出之地，待到他拨开面前的稻秆，见到了水田边缘，一条大约有成人胳膊粗细的藤妖，正缠着名五六岁的孩童往水中拖去。

还有名中年男子卧倒在一旁的水里，见状，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扑向那名孩童，慌乱地想要扯开缠在孩子身上的藤蔓。

可他不得其法，越扯藤蔓缠得越紧，又惹得那孩子大哭起来，“爹——好疼！”

眼看孩子被那藤蔓死死缠住，藤蔓还寸寸向上，逐渐缠到了胸口处，孩子憋得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中年男子急的满头冒汗，拼命地扒着那带刺的藤蔓，双手立刻沾满了鲜血。

就在那孩子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数道金光闪过，藤妖募地崩成几段跌在水中，扭曲了两下便归于沉寂。

突然得到解放的孩子被男子惊恐地抱紧怀中，劫后余生的二人还死死地盯着藤蔓上环绕着的灰气，生怕藤妖再度袭来。

“你们没事吧。”煜衡蹚着水大步迈到他们面前，顺手拂开水面上飘着的藤蔓，那藤妖的尸身被他这么一扫，彻底灰败。

煜衡长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周身犹有未散去的金光，中年男子瞬间明白正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忙不迭地抱着孩子冲他弯腰道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我们，我们……”

煜衡伸手将他扶起，又上前查看一番孩子的状况，刚才被藤妖缠的狠了，那孩子现在陷入了轻度的昏迷。

煜衡从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丹药，喂给了那个孩子，“他没什么大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苏醒，但你们还是去医馆瞧瞧吧。”

中年男子再次向他表示感谢，而后抱着孩子快速上岸，朝着城中奔去。

晴霜站在煜衡身后的田埂上，平静地看完眼前的一切，等着他从水中跨上了岸。

衣服上沾满了泥水，但煜衡看起来并不太在意，反而边拧着自己的袖子，边看了晴霜两眼，“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反应还没有我快。”

“这藤妖不知道打哪来的，我也探查了周围，发现就它一个，这里已经离青阳城不远了，按理来说他们不会离那边太近的，可能是迷路了吧。”

“前天有一伙藤妖袭击鹤阳村，后来被剿灭，可能这是一个逃出来的残党。”晴霜静静地说道。

“哦？你也知道这件事，王大娘也和我说起过。”煜衡把衣服上的水都拧干后，便直起了身子，至于上面的泥痕，他打算进城后再说。

“好了，我们也走吧。”

晴霜闻言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