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语 第25章 归去来·旧城

“究竟是我找事，还是你们听不得实话？”姬天禄面对一众人也依然保持着他平稳的做派，站定在了那一群人面前。作为丹阳殿一个修道大派的殿主，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大概才三十岁左右。

那满脸横肉的贵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马上被身边人拉住了。

姬天禄瞧着他们这个样子觉得可笑：“想动手？我还以为你们除了这畋游荒宴之举，再没有其他本事了。”

那些人听着他嘲讽自己，心中愤怒，却是不敢真的与他发生冲突。

姬天禄虽然时常会言语上挤兑他们，但也从来没有真正对他们动过手，而且他说是和其他人不合，但对于王室中长辈还算尊重，更何况他天天在太华山窝着，忍忍就得了。

看他们这一副只敢欺凌弱者的模样，姬天禄再次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似是不欲和他们废话。

被他搅了兴致，这一群贵族子弟将脾气都发在了周围的奴隶身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煜衡看不过眼，不过这回他直接看向了方楚兮，后者也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快速捉弄完下边这一群纨绔子弟，姬天禄已经走的快要看不见人影了。

四人都很疑惑这姬天禄为何出现在周梁王都，丹阳殿正处在多事之秋，他不在殿中，反而带了这么多弟子来此，莫不是丹阳殿又要有什么行动？

隐身跟着姬天禄向前殿走去，中途他脚步一顿，偏头向后瞟了一眼，好像察觉有人跟踪似的。晴霜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反应，其余三人也站在晴霜身边不敢乱动。

姬天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便继续往前走了，可晴霜却总是觉得他并不简单。

他修为很高，便是现在突然引发飞升天劫的降临她也不奇怪。

“还是要小心他。”晴霜低声和其他人说了一句，再次跟上他的步伐。

只见他毫无阻碍地走进周梁朝会的太微宫，宫内人不算多，其中有一个熟人，千松谷的鸿泽道长。

上首正坐着周梁王，也是姬天禄的堂兄。

“天禄啊，鸿泽道长今日说起那城外鹰族曾因修建飞云台而与吾等王室有了一些矛盾，孤以为，既然当时是你派遣弟子前去协助于司空伐木，这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可好？”

姬天禄闻言一笑，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爽快应下了。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他先是行了一礼，又接着道，“不过，臣想请陛下宽限几日，待臣处理完门派内重要事宜，便立即前往鹰族解决此事。”

那周梁王似乎很好说话，不问姬天禄到底要先去处理什么事，也是直接答应了他。

这场面看的煜衡一头雾水：“不是说这个姬天禄和亲戚们关系不好吗，我看他俩兄友弟恭的，没啥不好的地方啊？哼哼，丹阳殿自己的麻烦事一大堆，还要去处理和鹰族的矛盾，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办。”

“他默许弟子们驱赶杀害弱小妖族，实际上肯定不是他表现出来的一副好人样子！”萧翊之愤愤不平道，他在鹰族领地时和小鹰们打成一片，直接是和他们统一了战线。

方楚兮看着姬天禄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她的小叔叔，如今龙山方氏的家主方乘风，他们都是萧爷爷口中的上进后辈，而且神态语气也很相似，那其他方面……他们可还有相同之处？

他们这边各怀心思，姬天禄那边倒是很快说完了话，一刻也没有再停留便告了辞，后退着离开了这太微宫。

晴霜默默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正准备再次跟上去，突然有道诡异红光从门外划过。

她一愣，猛然想起来下界前曾在天地结界处见到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等我。”她来不及多说，只简单和煜衡交代了一句就赶忙追了上去。

煜衡见她的身影瞬间不见，不知道发生何事，看样子并不是追着姬天禄而去，想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再抬眼一看，姬天禄的人影小的都快看不见了，煜衡就招呼着萧翊之和方楚兮赶紧跟上了他，晴霜既然说让他们等她回来，应是有找到他们的办法。

***

晴霜一路跟着那诡异红光出了王城，向城东急速而去。

之前他们第一次来到成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河流的东岸那个小一些的城池，但没有时间去探索。

如今这红光不带停留的直接穿过繁华的周梁王都直接朝着河对岸飞去，也不在乎晴霜在后面紧紧跟随。

等他们一前一后进入了这东岸城池的那面有些破旧的城门，那红光突然从晴霜的视野中消失了，气息也瞬间散去。

晴霜孤零零的一个人站立在这空荡的城池之中，左右环视一番，发现这城池似是早已被抛弃，毫无人烟，城中建筑制式古老，不似当今之物，反而是她在神界的记载之中见过相仿的建筑图样。

可奇怪的是，这看上去像是周梁旧都的地方，虽然空无一人，却干净整洁，没有荒凉之意。

晴霜不知那红光为何，又去了何处，可是曾于天地结界处出现的生灵，绝不简单。

她警惕着继续向城中走去，越看越觉得眼前之景便是古书文字的具象化，茅茨土阶，圆石柱基，一串串的骨器装饰挂在各家各户的门前。

等她终于来到这城中心处，见到了一个黄土所筑的巨大台基，九个高高的铜柱支撑起了古老的宏伟宫殿，抬眼望去，视线范围内除此殿外空无一物，仅余高远的天空作为背景，在夕阳的照耀下，孤独的宫殿被衬托的格外古朴苍凉。

晴霜站在台下，见到殿前高处有一个略显单薄的人影，微风吹起她淡蓝色的长裙和及腰的长发，她似乎是在晴霜停下脚步的一瞬就发觉了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稍稍侧身回望了一眼。

等她看清晴霜的模样，便彻底转过身来，对着晴霜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

煜衡三人追着姬天禄出了王城，他们修为没那么高，不敢紧紧地跟着姬天禄，只能离得稍远一些。

姬天禄也并没有在这都城中再停留，离开王城大门的那一刻便飞身而起，眼看着朝着太华山的方向去了。

煜衡和其他二人对视一眼，觉得还是跟着他比较稳妥，便也御剑远远地跟了上去。

可这个姬天禄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慢慢悠悠地飞到夜幕降临都没有飞到太华山。

“他这是要办重要的事的样子吗？还有那堆弟子就留在成镐了？”煜衡飞累了，招来了一朵云给他们三人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的一个小红点，那是姬天禄脚下灵剑的光芒。

煜衡薅了薅脚下这朵云，给他自己薅出来一个靠背，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抱着臂斜眼看着姬天禄，阴阳怪气道：“他修为高的都快升天了，还得御剑的吗？连我都会驾云。”

萧翊之坐在旁边嘲讽他：“老祖宗活了不知道是成千还是上万年了，和这个人界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比，当然是要强很多了。”

煜衡转头瞪了他一眼，萧翊之屁股底下的云瞬间裂开一条缝，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哀嚎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方楚兮惊愕地看着他二人，只见煜衡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又抬头对着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怕，死不了。”

说着他懒洋洋地伸出右手，屈指成爪往那洞里虚空一提，一个颤抖的萧翊之就被他拽了上来。

萧翊之趴在云上，费力抬起头，颤颤巍巍地指着煜衡的脸道：“你……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差点就撞上那块石头了！我要是毁容了，你怎么赔我！”

煜衡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手按了下去，凑近对着萧翊之笑眯眯地道：“要学会尊老啊，年轻人。”

萧翊之恨恨地把头埋在云里，敢怒不敢言。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他们三人终于是跟着前边的姬天禄飘荡到了太华山。

姬天禄又是缓缓地飞进了丹阳殿的主殿之中，大门一闭，结界一关，人再也不出来了。

煜衡三人坐在云上盯着殿门盯了半宿，也没有任何动静，方楚兮已经睡着了，萧翊之在一旁打瞌睡打的东倒西歪。

煜衡换了个姿势，又用云给自己捏了个舒服的塌，右手拄着头垂着眼睛继续看下面的情况。

直到鸡鸣破晓，天光大亮，山脚镇上炊烟都袅袅升起，那殿门都紧紧地闭着，广场上也空无一人。

这看上去他们是打算关门关到众仙门的到来，煜衡一晚上没睡，有点没精神，晴霜也不知到底去了何处，一直都没来找他们。

离鸿泽道长说的日子还有两日，煜衡盘算着到底应该怎么办，他不想再让姬天禄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也不想坐在这里干等。

他正琢磨着打发萧翊之下去给他们三个人买点吃的回来打发一下时间，面前闪过一片赤金色光芒，晴霜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煜衡坐直身体，想要去扶她一把，却见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