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阳进了家门,还没顾得上寻叶明晴交代这几日去延洲的事情,便直奔后院。
他脚步刚踏入院内,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阿客。”
然而院内寂静无声、四下无人,哪有什么回应。
叶初阳转念一想,眼下这个时辰云客帆定然是在县衙。自己在此处唤他,哪里能有什么回应。
他不禁低头浅笑,自己着实着急。多日未见,心里只想着盼着见到思念之人,却忘却了时刻。
于是他转身走出小院,去铺子先找到叶明晴交代延洲的诸多事项。桑榆听说他回来了,就跟着阿青同来见他。
叶明晴对叶初阳此次一行十分满意,短短几年时间,他着实成长不少。家里大大小小的生意也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褪去了不少曾经的少年气。
不过叶初阳到底肆意、自由惯了,身上的那股脾气秉性虽因着如今身份有所压制。但叶明晴也知晓,他定然还是向往从前那般江湖岁月。
叶明晴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头,看着自己的侄子从少年长大,一步步成熟,她心中倍感欣慰。
至少,百年后与顾南邡、叶明琬也算有了交代。
出了铺子,叶初阳没急着去县衙寻云客帆,左右夕阳西沉,云客帆也该归家了。
他带着桑榆和阿青,三人去城中逛了片刻,买了不少东西。
三人归家之时,云客帆还不曾归来。叶初阳这才从阿青口中知晓,云客帆已然几日都未曾归家,他心中不免忧虑。
平日县衙忙碌之时,云客帆几日不回来也很寻常。
但不知为何,这次叶初阳总觉得似是有事发生。
“少爷,夫人派人去县衙问过,公子说公务繁忙,近日就先不回来。我想当是县衙公务缠身,公子脱身不开。”阿青解释道。
桑榆也接着说,“是呀,哥,阿客哥哥定是公务繁重。我那日去县衙寻他,陆明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我想近日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们虽然如是说,可叶初阳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晚间云客帆如往常,依然未归。叶初阳思来想去,若是他公务繁忙,也不知近日是否按时吃饭。
叶初阳叫来阿青,让他准备不少吃食,他去县衙看看云客帆近日来究竟忙些什么?
县衙内灯火通明,透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氛围。叶初阳直奔后宅,屋外便能望见屋内人的身影,烛火将剪影勾勒在窗台上。
叶初阳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伏案处理公文的人,云客帆只以为是有人送茶,头也没抬说道,“茶盏放桌案上即可。”
“云大人,公务真是繁重!”叶初阳笑道。
熟悉的声音让云客帆抬眼看向来人,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眼神已然有了变化,平静的眼眸流淌出深深的眷恋。
多日来,他时不时难免思念叶初阳。可近日广陵县的诸事堆积,他甚至难以抽身给叶初阳写上封信。
今晚想念多日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满腹心事只想着对他倾诉。
云客帆起身,叶初阳早早张开怀抱接着他,久违的气息让云客帆的心莫名安定下来,“阿阳,你回来了。”
叶初阳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间,云客帆靠在他怀里,似乎想要汲取温暖的气息。
两人的深情缱绻被刚刚入内的阿青打断,阿青紧跟在叶初阳身后,不过跟陆明交谈了几句便落后几步。
两人一见阿青,便匆忙分开,叶初阳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阿青,快把吃食呈上来,让阿客用饭。”
食盒内准备的饭食一应俱全,云客帆看着眼前的饭食,此刻倒真是有点饿了。
阿青很是识相,食盒的东西摆放好,一看叶初阳的脸色,便主动闪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叶初阳这才注意到,书案上摆放了一张绘制好的地图。他回想刚进屋内之时,云客帆就是在盯着这张地图发呆。
“阿客,你为何要看云落山的地图?”叶初阳绕至桌案前,拿起那张地图。
云客帆听闻此言,便面露难色。
叶初阳直觉不对,“出了何事?”
原来三月前,西南一伙流寇流窜至此,匪首占据了云落山为据点,打劫过往商队。
三月内已有数十商队遭此厄运,甚至还有不少镖局押镖的货物被这伙人劫掠。
云落山横跨两县,居于广陵与丹阳交界之处。因而起先这伙人是在丹阳地界犯的案,广陵县虽有耳闻,但到底不在自己管辖,无权插手。
数月之间,这伙人趁机招兵买马、纠集不少街头混子,一步步壮大了队伍。
月初之时,广陵的招远镖局帮助县内李老板押送一批价格不菲从东南而来的金银首饰。
谁承想,被这伙人知晓了风声,他们埋伏在镖局必经之路上,将押送的财物血洗一空。
招远镖局的镖师本都是些个顶个的好手,可奈何对方人数占据上风,有一位镖师还因此丢了性命。其余人也是身受重伤,镖物被劫对镖局的江湖地位自然有所影响。
涉及到了广陵县,云客帆自然需要介入。
他与丹阳县令商讨数日也没想出个好的法子,只因云落山易守难攻,流寇占据有利地形。
那伙流寇还占据地形布置了不少陷阱,云客帆带兵上山围剿过一次,反而因不熟悉地形吃了大亏。
他们之前没将这伙乌合之众放在心上,失利之后,才觉得剿灭这伙人非同小可。
毕竟第一次失利之后,流寇自是多了不少防备的心思,只怕云落山的守卫、机关陷阱更是森严。
云客帆这才想着研究云落山的地形,试试可否找到其中的漏洞?
理清了事情的原委,叶初阳只觉要彻底剿灭这些人实属不易。云客帆这多日的不曾归家有了缘由,
叶初阳心里不知将那伙人咒骂了多少遍,害得他一归家,没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相见的人。
咒骂归咒骂,流寇还是要剿的。
叶初阳盯着地形图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点什么,“阿客,这图可靠吗?”
云客帆抬眼看他,“大差不差,这是丹阳县中一猎户绘制,之前那伙流寇没作乱时,这猎户经常去山中打猎。因而对山中的地形还算熟悉,若不是有了这张图,只怕我们还会轻敌。”
两人坐在桌案前,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地图,似是想要将那张薄纸盯穿。
然而,盯了半天,却还是一筹莫展。
叶初阳忍不住在屋内四处踱步,脚步声在室内各处回荡,“阿阳,你别在乱走了,你走得我心烦。”
叶初阳这才止住了脚步,“我太着急了。”
云客帆一时半会也忙不完,叶初阳在此也无济于事。他陪着云客帆一阵,就回了叶府。
这几日云客帆照旧还在忙着剿寇的事情,叶初阳也就是去县衙才见上几面。
家里的生意最近忙碌起来,叶初阳难以抽出时间来思量云客帆的事。夜深人静,叶初阳在书房看近几月家里的账本。
自从接手了些生意上的事情,叶初阳学习了不少生意经。
但他最苦恼的依旧是看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的愁眉难以舒展。
叶初阳苦恼地抓了抓发丝,顺手想要去拿桌边的茶盏,茶盏送到嘴边才发现内里茶水早就空了。
他只好吩咐小厮去准备茶水,只怕今夜这账本又要看上几个时辰了。
书房门从外间轻轻推开,细小的声响没能惊动桌案伏着的熟睡之人。
云客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拿出叶初阳枕在胳膊下的账本册,匆匆翻了几页。
他不由自主笑了一声,眼神温柔地看着桌案上的人。
他抚摸了叶初阳的头发,落座在对面的座椅上,将叶初阳面前的账本拿过,开始核对。
叶初阳睡眼惺忪地就看见对面一个恍惚的人影,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才看见他面前的云客帆,“阿客,你怎的来了?”
“我处理完公务,看房中无人,阿青说你在这里。”
叶初阳绕过桌案,用身体圈着座椅中的云客帆,不时用唇角擦过云客帆的脖颈处,“阿阳,别闹,这账本还有很多。”
叶初阳完全无视云客帆的警告,“阿客,我好想你!”
云客帆右手绕到身后摸了摸他的头,“流寇的事情处理完了,这几日我可以好好体谅体谅叶公子。”
叶初阳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两人多少日子没能见上面。
而今终于有了闲散的时光,叶初阳心里别提有多欢喜了。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似乎过得都快了些,原本两个时辰才能对完的账本,一个时辰便已结束。
“阿客,幸亏有你,不然我又要看整夜账本了,全是数字真让人头疼。”
云客帆放下手中的笔,人刚离开座椅,双脚便已然凌空。
“阿阳,放我下来。”
叶初阳充耳不闻,继续抱着他走,云客帆唯恐被人发现,只好将头埋进叶初阳怀里。
“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不会有人来的。”
叶初阳就这样抱着他,一路回了两人住的小院。
许久不曾踏入这方天地,云客帆倒觉得很是亲近。
这些时日在县衙的时候,总想着叶初阳,想着小院。
外间一片宁静,漆黑的暗夜隐藏着窃窃私语的声音。
烛火的剪影映照在窗户上,火苗跳跃如同炙热靠近的两颗心。
内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会着凉的。”
叶初阳将云客帆往怀里带了带,两人依偎在一起,“阿客,那流寇最后是怎么清剿的?”
众人商议只觉得不能强攻,或许只能试试内部,能否有所转机?
官府虽然难以攻入云落山,但官府可以带兵将其包围。
下山的路全被官府派兵看管起来,这伙人只能躲着不出。若是露头,自然就要与官兵产生正面交锋,论正面交战,他们自然不敌官府的人。
可如今态势,躲着不出山,手下的人吃什么。
虽说抢了不少好玩意,可不入只出,迟早坐吃山空。
官府的人有耐心,十天半个月的也能耗得起。他们手底下这些乌合之众,三天不吃饭怕是都要造反。
围困了几天,底下人便已有些按耐不住,纷纷哀怨四起。
又过了几日,山上有人趁官兵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刚到了集市还没来得及拿着银子肆意挥霍,人便已被带到了县衙。
一直围而不攻也不是个法子,云客帆思量着,围上几日总有耐不住寂寞的人想试探试探。
因而下山的路刻意留了个空缺,谁承想真有人送上门来。
本就是些流窜的匪徒,三言两语受了点协迫、威胁,便交代了山中如今的情形。
有了内应,自然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这个抓住的内应忽悠起人来,还真是一把好手。
不过几日,云落山上匪徒之间风声四起,弄得人心惶惶。县衙的人趁这几日的时间,也将云落山上的守备、机关钻研清楚。
入夜,山寨的堡垒从外攻破,趁乱之中,作乱之人悉数被县衙官兵所擒拿。其中有两个首领,趁交战之际逃窜出去。
值得庆幸的是,镖局的镖银被追剿回来了。
“那两个逃窜的人可有消息了?”
云客帆摇摇头,“城中这几日查的紧,料想他们出不了城,抓到这两人是迟早的事情。”
叶初阳侧身吻了吻云客帆的额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明日让府里的护卫打听打听,他们毕竟找些人还是法子多一些。”
云客帆颔首,闭上眼睛准备就寝。
叶初阳却凑在他耳边,“那,那明日,云公子可否同在下一同前去游船?”
云客帆半晌不发声,叶初阳只以为他已然睡了。
“好。”黑夜中一声应允,让叶初阳嘴角的弧度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