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第38章 第 38 章

吃了药，涂了膏，本该睡下的人却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都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可这话搁在素华园里，是绝对的不可能。

自个要是敢抗拒，估计手掌都会被打折。

又怕又犹豫的某人，看着越来越大的太阳，最终咬咬牙，一骨碌的爬了起来，顶着一张黑不溜秋的脸，跪到了石榴树下……

不知是不是地上的阴凉，外加药膏的清凉，竟然抵消了九月初的热气，让生出几分昏昏欲睡之感……

“出去一趟，还顺带着挖了煤。”淡淡的笑意，随风飘过来，像一片羽毛轻刮耳尖，让人瞬间一个激灵，脑袋“嗡”的一声，清醒过来。

“先、先生！”人慌忙抬头，想借着光影看清身影，却被炙热的阳光反射的眼疼。

“还记得上次犯规矩，打了多少下？”

先生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听的人心恐，不安的道，“记、记得……二十下，反思了一个时辰，”

“这次呢？”

于岁安心里咯噔咯噔的跳，很想说“能不能免了”，可又知道，自个要是敢讨价还价，绝对会罚的更重。

“那……那四十下，反思两个时辰……”说完，还偷偷抬眼瞄了瞄先生，有些不确定。

看着他还算主动，先生微微颔首，算是勉强同意了。

看着袁管事出列，于岁安松了口气，先生这是算同意了。

于是，人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等着挨竹板。

“算了。”先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算了二字，瞬间让这家伙的眼睛一亮，心里更是狂喜，先生真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先生接下来的话浇了盆冷水，“杖责完了手，这脸可就涂不了了，就改臀杖吧。”

“是。”袁管事躬身应道。

“触犯规矩，臀杖四十，面壁二时辰，可有议。”袁管事说道。袁管事上前一步，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于岁安的脸瞬间暗了下来，蔫蔫地应道，“没、没有。”

“好，”袁管事点点头，语气依旧严肃，“责罚一下，念规矩一遍，若敢躲闪，加罚三棍，可明白。”

后面的声音更是带着哭腔，“明、明白了……”

没过一会儿，七哥扛着一张板凳走了过来，

跪了半天的于岁安，膝盖早已麻了，只能扶着这冰凉的板凳，踉跄的起身，趴到到板凳上。

“啪！”

七哥的第一棍落下，带着破空的轻响砸在臀上。

紧紧抓着板凳边缘的双手一下子泛了白，抽着一口凉气念道，“一，除园内，任何来历不明、未经许可之物，皆不可私自触碰”

“啪！”

“二，除园内，任何来历不明、未经许可之物，皆不可私自触碰”

“啪！”

第三棍落下，人忍不住闷哼一声，比当初打手掌还要疼，“三，除园内，任何来历不明、未经许可之物，皆不可私自触碰”

“啪！”

“啪！”

一声声竹板落下的闷响，伴着于岁安越来越哽咽的念规声，终于打完了……

四十棍下来，人早已浑身湿透，尤其是脸上的汗水，浸湿伤口，让人又疼又痒。

本以为人中途会喊疼，叫停，没想到这家伙硬是咬着牙撑住了，先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淡淡道，“罢了，反思就改为抄录规矩一百遍。”说完，便转身吩咐七哥把人抬到阁楼养伤。

“是，谢谢先生。”

待先生与袁管事一走，于岁安才终于呲牙咧嘴的嗷嗷喊疼………“痛痛痛，七哥，我、我下面是不是废了，”除了疼，就没其他的感觉了。

挨板子原来是这么疼，刻骨铭心的疼……

“不过是皮肉伤，血都没出，废什么废，好好躺着，过两日便好了。”见惯了的七哥来说，这些都是些小伤，又道，“可起的来？”

“起，起不来。”没昏过去人已经算好了，哪里还走的了。

“你呀就是锻炼的太少，”七哥说道，“东屋的那帮兄弟，个个皮厚肉糙，挨个五十来棍就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自个还是手下留情了。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人挨打过……

“东屋？”于岁安说道，“是还没回来的那些人吗？”

“对，就是那些人。”七哥接着说道，“我要扶你到阁楼吧。”

“不，还是先扶我都浴室吧。”一身都是粘腻腻的汗，涂了也没用。

“好。”

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阁楼。

躺在榻上，于岁安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身体上的疼痛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尖锐而密集，疼得人龇牙咧嘴。

“嘶——”

趴着睡脸疼，躺着睡屁股的疼，稍微一动，两边的疼痛便是交织在一起，让人直呼冷气。

“还让不让人睡了。”独自一个人了，才敢委屈的瘪瘪嘴，眼底带上了一片湿润……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于岁安转过头一看，是嬷嬷过来了。

“嬷嬷，你怎么来了？”

“别动，”嬷嬷制止人爬起来，道，“先生让我来给你上药。”

于岁安的脸瞬间红透了，有些扭捏着道：“不、不用了吧……”

嬷嬷忍不住笑了笑，“多大的人了，还害什么羞？”说着，便掀开身后的衣摆，露出红肿的伤处。

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处，瞬间缓解了大半疼痛感，让人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嬷嬷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让其在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连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等再次醒来，窗外的阳光透过花窗洒了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于岁安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已经是第二日上午十点了

自己竟然睡了快一天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身上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人撑着手半起身一看，就见不远处的小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于岁安试着爬了爬，还能下塌了，不知是不是这个药效很好，还是七哥打的不重，虽然双脚还有些发软，但能沾地了。

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到小桌边，人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粥香扑面而来。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让肚子饱了，人也彻底精神了。

没事可做的于岁安，便绕着屋子一瘸一拐地转圈圈，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转了几圈，活动开筋骨，人便靠着书桌停了下来。

想起自己还欠着一百遍的规矩没抄，于岁安便挪到凳子前，想坐下写字。

可人刚小心翼翼的往下坐，臀部一碰到凳面，便疼得“嗷”一声跳了起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不碰还好，一碰就疼的龇牙咧嘴。

太疼了，得找个东西垫垫，于岁安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在了榻边的厚垫子上。

一瘸一拐的挪过去，把垫子扒拉了过来，铺在凳子上。

可即便加了垫子，再试着坐下时，依旧能感受到清晰的疼痛感，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行！还是疼！”

垫子不能坐，那我跪直了写着总行吧？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书桌太高，跪着根本够不着桌面，总不能趴在地上写吧？

人又四处打量，目光落在了刚才吃饭的小桌上。

那小桌不高，刚好适合跪着书写。

下午时分，先生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阁楼时，便见一桌的纸，与趴着睡着的人。

秦先生笑了笑，没有把人吵醒，而是轻轻的放下药瓶，便轻声的带上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于岁安再醒来时，夕阳已经落了山。

人揉了揉眼睛，打一开灯，便看到桌上的药瓶，

“是先生来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人醒了就抄写，天黑了就涂药睡觉，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

等第四天清晨，于岁安彻底好了，不仅脸好了，也能能正常走路了。

“哇！”刚走进厨房，就碰在看着火吃芋头的小丫，此时小丫一见人，惊讶的叫，“小哥，你亮了好多耶！”

亮了？

什么时候我成了电灯泡，还能发亮！

端着清洗好的莲藕进来的嬷嬷，一看到人，笑着说道，“确实亮堂多了。”

“人瘦了点，但脸上的暗沉、疲惫还有之前冒出来的几颗小痘痘，都消得差不多了，看着精神多了。”

“有吗？”于岁安抬手摸了摸脸颊，光滑细腻，确实比之前清爽了不少，“或许是药膏效果太好了吧。再加上之前涂的黑乎乎的，现在乍一洗掉，可不就显得人白亮了嘛。”

“也有道理，”说着小丫招呼人快过来，吃芋头，“我还烤了红薯，小哥要吗？”

“要，天天天喝粥，嘴里淡得都快没味道了，”人走到小丫这边，却跟嬷嬷说道，“嬷嬷，今天咱们吃什么。”

“红烧猪脚、鱼香茄子、莲藕排骨汤、清炒红薯叶……”

嬷嬷每报一个菜名，于岁安的眼睛就亮一分，“哇塞！今天有口福了！”

嬷嬷看着他馋猫似的模样，笑道，“这几日螃蟹上市了，吃完饭后，你们去捞些螃蟹，摘些桂花回来酿酒。”

“吃螃蟹的时候到了啊。”一想到吃螃蟹，赏菊，就想到中秋、重阳，“好快又要过节了。”

“过节好哇，好吃又好玩，可热闹了。”小丫说道，“等到时，你就知道了，可比上面有趣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