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 第2章 无木春

王伊头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直到手机铃声把她喊起来。

高铁车厢里有簌簌的声音，并不安静，王伊的手机铃声并不突兀，却还是吵到了身边的大哥。大哥皱眉把眼睛抬起一条缝儿瞪她一眼，抱臂挪了一下复又睡过去。

王伊被这大哥一瞪，心里生出一点瑟缩的歉意。她低眉顺眼地站起来，吃力地把行李箱挪下来，揉了揉眼睛挪到高铁门口。

车厢缓缓转停，王伊拖着旅行箱跟着人流慢吞吞去到出租车登入点，那里人流如织，被铁栅栏隔离开的区域站着一列一列的人，出租车上的牌子从绿色的空车变成红色的有客，长长的队伍跟着如蜗牛一般缓慢往前移动着。

王伊站在队伍中，看着站在她前面排队的人的背影。仅仅是个背影，王伊就能确定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女孩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她骨架纤细，穿了宽松的蝙蝠T恤，因为身型单薄，T恤的衣领露出一侧光洁白皙的肩膀。

年轻朝气，纤细轻盈，青春靓丽，

王伊看着这个女孩出了会身，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她：“哎，走了！”

王伊有点不悦，回头朝说话的人看了一眼。

这是一对情侣，女孩子身材娇小，脸也小小的。她黑色长发扎成几条小辫，穿着黑色露脐紧身短袖和脏粉百褶短裙，以及一双白色过膝长袜，她坐在大大的黑色旅行箱上低头玩手机并没有抬头看一眼。

说话的是她身后推着行李箱的男友，目测个子并不太高，但体格结实，推着旅行箱的手臂肌肉微鼓。虽然身材不高大，却有一副不好惹的面相，尤其这男人当下因为王伊不挪动而脸色不耐，配上他的冲天短发，面相看起来更凶了。

王伊只皱眉，也没敢说什么，踉跄着拖行李箱。她的行李箱很大，拖起来很不方便。王伊把箱子拽到身前，往前推。

好不容易转了几道弯等到了出租车，王伊看到她前面的红发女生走近一辆出租车，里面的出租车司机立马推门出来，殷勤地帮她把那个小小的四方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

王伊拖着她的大行李箱走到红发女孩后面那辆车，车里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看着车外笑得灿烂跟司机道歉的红发女孩。看到王伊也只是抬眸淡淡望她一眼，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驾驶位上，只摁了个按钮把后备箱的车盖打开了，完全没有出来帮忙的意思。

王伊提着一口气，吃力地把行李箱抬起来放进去，因为力气不够行李箱太重，这箱子在后备箱里歪歪斜斜，王伊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因为后面有人等，她没有逗留太久，小跑着坐进车里。

那司机打眼瞟了王伊一眼。

这是一座位于祖国西南方位的省会旅游城市，像他这样常年跑出租的的哥已经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打开车门坐进来的一瞬间他就能把来人的情况大致猜出来。

要是再聊两句，就估摸得更准了。

这的哥虽然不帮忙抬行李，此刻却摆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横竖开车只是长个嘴又不费事儿。

“你这是来这旅游啊。”

“嗯。”

“这时候来昆明热了点儿，早两个月的话更好一些。”

王伊笑了下：“早两个月没时间。”

“这是上学啊还是上班啊？”

王伊并没有因为的哥问她是不是学生而觉得开心，显然她不具备被人夸赞就觉得自己果然如此的配得感，她只在心里无奈笑这的哥此刻的油滑嘴甜。

“上班。”

“你怎么一个人来？也没个伴儿多无聊。”

王伊答不上来，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的哥见王伊沉默，也就不再搭话，心里却在冷嗤。看这女子年纪，即便已经不是学生应该也不到三十岁，看穿着打扮也不是什么新潮叛逆的人，更偏向中规中矩。这样的女子独自一人来旅游，指不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经历或毛病。

王伊哪知道自己给这的哥留下这么个印象。到了预定的宾馆，王伊又独自从后备箱费老大力气把箱子拎出来。彼时已经华灯初上，王伊一天滴水未进，纵然外面热闹她也没什么兴趣。她进房间收拾了一下，又订了外卖。不想外卖还没到，她之前联系好的旅行社先给他打了电话。

王伊也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出趟远门，第一天就这么不顺利。

旅行社的人跟她说，她之前定好的导游因为上一位游客决定多逗留几天而无法按时赴约。而旅行社现在很忙，要再找到个导游来带她，最快能腾出时间来的也得三天后。

王伊不喜欢跟旅行团，一个人旅行她自觉确实孤单，所以这次出门她破天荒的，自觉奢侈了一把，在一家旅行社约了一位私人地陪。

但显然她以为的奢侈一把在旅行社眼里不够看，赶上现在的旅游旺季，旅行社也不打算非挣她这份钱。

“可我已经来了！你如果提前告诉我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联系其他的旅行社。但我现在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好不容易到这，你说给我退就退了，那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实在不好意思给您造成这样的困扰，我们会把您之前交付的定金全部退还给您，希望您接下来旅程愉快！”

一顿不咸不淡的致歉后，旅行社跟她说可以退款给她，并且并没有给她第二个选项。

王伊在电话这边听那个客服小姐姐听起来温柔实则冷淡的话，觉得这客服的态度特别像明明是她劈腿但还是理直气壮提分手并且摆出一副实在看不上你的渣女，而她王伊就像个即便对方出轨还跪舔挽留的贱男人。

王伊不太擅长言辞，至少在面对这样需要维护自身利益的时候，她即便心里有气也做不到强势的据理力争，更遑论要在规则内把自己的利益尽量最大化。

她只好答应了对方的退款申请，收到退款后给旅行社打了个差评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挣扎。然而这改变不了她此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实。

晚上，王伊的母亲打来电话问她接下来的行程。王伊没有和母亲说自己被旅行社放了鸽子的事，只说明天就出去玩儿。等挂了电话，王伊开始刷旅行攻略，做好了决定要自己到各地打卡。

但她还是越想越气，这股气闷在她的胸口，让她不甘心。

王伊查完攻略心里大致有了数，又开始找旅行社，跟谁赌气一样还是问有没有单人向导。但找到的两家一家没有，一家的单人向导价格又特别高，王伊大略算了算，有点超出了她的预算，她怏怏地放弃，在放弃的瞬间，她心里的那股气也就泄了。

悲伤也在她泄气的一瞬间攫住了她。

上班当社畜的时候，不仅承受着领导的打压和同事的算计，还要被老前辈同事看不起。如今她做了莫大的心理工作，好不容易请了一个月的假想要放松一下，结果人到了目的地，却是各种不顺。

王伊蜷在宾馆的大床上觉得难受，她觉得自己仿佛钻进了一个死胡同，不管是她的人生还是她的这段旅程。她的心面对着一座高墙，因为翻不过去，她只能望着这面漆黑的墙壁绝望窒息。

这个感觉让王伊流了眼泪，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但心里那股劲儿已经泄掉了，强烈的沮丧下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在网上查了查，找到了一个当地领队，没有再像来之前那样查对方的口碑评价反馈，只看了下价格觉得能接受就订下了行程，紧接着就定下了出发时间。

“好的，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在昆明站集合。”

“可以。”

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后，王伊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不问问能不能来接她，毕竟她住的宾馆离着昆明站并不远。

但王伊没有再去找这个领队，只打开了已经冷掉的外卖。

第二天，王伊提着行李箱又回到自己昨天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个地点。她找不到人，在微信上跟领队问了半天方位，终于费劲巴拉地跟领队汇合。

一行五个人，除了一对情侣外，还有一对闺蜜。那对情侣看起来应该是工作了两年的样子，女生长得很像演员史策，连发型都很像，瘦瘦的很知性，连她男友长得都有点王皓的模样。而那对闺蜜肉眼可见的年轻朝气，满脸胶原蛋白已经说明了她们肯定是在校的大学生。

王伊以为那个站在两个女生旁边玩手机的男人也是来旅游的。

这是一个说容易注意到，又不一定容易注意到的男人。

个子挺高，身材匀称，这都是这个男人吸引人注意的点，但他穿衣服似乎太不拘小节了，灰色T恤外面套了个石墨蓝衬衫短袖，穿了一条灰黑色牛仔裤，头发也乱糟糟的，搭配上小麦色皮肤，看着像个刚入行的钳工。

看那两个女孩子在同他交谈，她还在猜着他同这两个女孩的身份。王伊以为这也是个学生，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像，总感觉这男生似乎比那两个女大学生要成熟一点。

她正理不清关系，扭头看领队过来，把钥匙交给他。

“边叙，你来开车吧。”

王伊这才知道他是领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