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燃夫人 第96章 以才谋生

赵栖燃抬眼望向院中嬉戏的安之，眸光澄澈透亮，眼底凝着真切自豪。

安之身着青禾缝制的青布小衣，衣料绵软，合身得体，行走坐卧、言行举止，皆与赵栖燃如出一辙。

他见青禾端着铜盆温水经过，立刻垂手侧身避让，站在一旁，轻声吐出一句。

“青禾姐姐辛苦”。

安之见邻里长辈路过院门，即刻停下脚步，躬身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若是拾得旁人掉落的帕子、碎银等物，他必快步上前送还，不贪分毫，举止端方。

孩童一言一行，温恭谦和，皆是平日耳濡目染，深得赵栖燃言传身教之真传，小小年纪便有了沉稳谦和的气度。

赵栖燃看着这般光景，唇角缓缓扬起浅淡笑意，周身气度愈发从容淡然。

自南下江南，孤身携子定居于此，她从未因自己单亲母亲的身份，生出自卑之意，也从未刻意迎合讨好邻里，更不曾向旁人吐露窘迫，求取怜悯。

身处这小城街巷，她始终守着本心，端着身姿，以自身才学技艺谋生，凭一己之力撑持家事，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行事处世自有分寸。

昔日在镇国公府，她嫁入国公府成了九夫人，出身高门，看似尊荣，却身不由己困于四方内宅。

一言一行皆受封建礼制束缚，一举一动皆要合乎侯门规矩，生计荣辱皆依附于男子，自身毫无话语权。

纵有满腹才学，通诗书、精算法、善书画，也只能埋没于深宅之中，终日周旋于宅斗纷争，打理琐事，毫无施展自身本事的余地，更无自主之权，人生不由自己掌控，如笼中雀，池中鱼，身不由己，心不安稳。

而今脱离侯门樊笼，她摒弃依附男子的念想，斩断过往牵绊，一心凭自身本事立身。

读书授课、写字作画、核算商铺账目，样样亲力亲为，事事做到严谨，一步步在这江南小城站稳脚跟，活成了独立体面、受人敬重的模样，挣脱了世俗强加给女子的桎梏，活出了女子独有的风骨与底气。

她在自家院内开馆授课，教授邻里孩童进学，备课授课从不懈怠，每日晨起，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坐在书案前，梳理当日课业，将诗文释义、文字笔画、典籍典故，逐一拆解透彻，写在裁好的竹片上，方便孩童识记。

授课之时，她端坐院中木椅之上，手持书卷，言辞清晰平缓，耐心至极，所授内容从不局限于书本诗文，更将立身行事、男女平等、独立自强的道理融入日常教学之中。

授课之初，她先教孩童识字明理，从“人”字写起，教他们懂得立身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不分男女，皆要坚守本心。

接着再教《论语》《三字经》中的浅显篇章，不讲男尊女卑的迂腐之理，只教他们待人谦和、行事坦荡、自食其力、尊重他人。

待到学子稍长，她便教授算术记账，教他们学会打理生计，不依赖他人，凭自身本事谋划生计。

赵栖燃常对着一众学子，直言世间正道：“立身于世，无论男女，皆要学本事、长学识，不可心存依附之念。男子不可仗着性别欺凌弱小，女子亦不可妄自菲薄，依附他人度日。”

平日里，孩童课业若有疑惑，她逐一俯身解答，言辞浅显易懂，不厌其烦。

孩童书写姿势不规范、字迹歪斜，她手把手握住孩童的手，一笔一画纠正，教他们执笔要稳，做人亦要稳。

孩童言行有偏差、相互嬉闹争执，她从不苛责打骂，循循善诱，教导他们立身之道，懂得尊重与包容，更教他们知晓女子与男子一般，皆有求学、谋生、自立的资格。

不过数载光景，她所教学子学业进步飞快，识字背书远超同龄孩童，书写字迹工整端正，算术记账也学得扎实，言行举止皆谦和知礼，明事理、懂分寸，与未入学堂时的顽劣懵懂判若两人。

邻里看在眼里，对她愈发信服，纷纷将孩童送至她门下求学，学堂学子日渐增多，从无一人因她是孤身女子，轻视怠慢，皆以师礼相待，恭敬有加。

闲暇之时，待学子散去，安之在旁读书，她便研磨铺纸，提笔书写字画。

字迹清隽秀雅，笔力沉稳，不骄不躁，画作简约传神，多绘江南山水、田间草木，意境淡远，不事雕琢，尽显文人风骨，更藏着她对独立自在生活的珍视。

城中文人雅士、商铺掌柜皆爱她笔下气韵，时常登门求购。

她的字画虽定价平实，却供不应求，所得银钱用于家用，置办米粮、衣物、笔墨，从不需旁人接济，每一分钱皆凭自己本事所得，花得心安理得。

城中诸多商铺掌柜知晓她精通账理，行事严谨细致，从无差错，纷纷登门相托，请她代为打理商铺账目。

每接一份账目，赵栖燃必在夜间安之睡熟后，就着油灯微光细心核对每一笔收支，逐笔登记在册，将盈亏核算分明，票据账册整理得井然有序，装订齐整。

商铺掌柜逐一查验之时，无不赞叹佩服，酬劳给付也从不吝啬，她皆坦然收下，凭本事谋生，并无局促卑微。

凭着手执笔杆，凭着实实在在的才学本事，赵栖燃独自养活自己与安之、青禾、晚晴三人。

衣食住行皆能周全妥当，不必看他人脸色度日，不必仰人鼻息苟且，不必委屈自己迎合他人，不必为了生计妥协退让。

邻里街坊无论文人商贾，还是寻常农户，见她皆恭敬相待，一口一声称她“苏先生”。

这份尊重并非来自家世门第，男子庇佑，外在光环，全是她凭一己之力一点点挣来，凭品行、凭才学、凭自立自强的风骨，赢得的真心敬重。

身处市井烟火之中，赵栖燃不沾市侩势利，日子清贫简朴，一身傲骨，风骨犹存。

城中有媒婆见她携子不易，孤身操劳，上门劝她寻个家境殷实的男子为依靠，不必这般辛苦操劳，后半辈子也能安稳度日。

她皆淡然回绝，神色平静，语气坚定，从不动摇，从不为眼前安逸放弃自身独立。

赵栖燃早已历经侯门风雨，看透世态炎凉，看透依附他人的苦楚。

依附他人终究身不由己，生计、尊严、自由，皆掌控在他人手中，纵有锦衣玉食，也不过是笼中之人，毫无自主可言。

唯有依靠自己，凭自身本事立足，方能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方能护得身边幼子安稳，护得自己余生自在，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般不卑不亢、自力更生、清醒独立的姿态，愈发让邻里敬重，无人再因她孤身携子轻贱于她，随意窥探议论她的过往，皆敬她品性端正，重她满腹才学，服她女子自立的铮铮风骨。

一日授课间隙，众学子端坐院中木案前，执笔书写课业，院中寂静，传出笔尖落纸沙沙声。

其中一位年方十二的年长学子见她一介女子，无家人依靠，凭一己之力立身，教化一众学子，又得全城邻里敬重，心中敬佩不已，当即放下笔，起身对着赵栖燃拱手行礼。

学子恭敬问道：“先生，世人皆言女子需依附男子方能度日，理家育儿，不必求学谋生，先生却能独善其身，凭才学立身，教化我等，其中道理还请先生解惑。”

赵栖燃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众学子，眸光坚定，神色从容，缓步走到学子身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孩童。

她掷地有声：“女子亦能凭自身本事，立足天地间，不卑不亢。”

顿了顿，赵栖燃继续开口，言语间满是对独立立身的笃定，对世人的通透。

“天地万物，阴阳相生，男女本就平等。无论男女，立身于世，靠的是才学，品行，自身本事，而非依附他人，仰人鼻息。”

“男子可求学、可谋生、可自立，女子亦有学识，亦有能力，亦可读书明理、凭技谋生、独善其身，不必妄自菲薄，不必屈从于人，不必将一生寄托于他人。凭己力谋生，守己心处世，不依附、不攀附，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便是正道。”

她又看着众学子，语重心长道：“你们日后为人，不可存男尊女卑之念，男子要尊重女子自立，女子更要坚守本心，勤学本事，不做依附他人的藤蔓，要做扎根土地的草木，凭自己立身，方能无惧风雨。”

众学子听毕，神色肃然，心中豁然开朗，纷纷拱手受教，将这番话语牢牢记入心头，看向先生的眼神愈发敬重，更懂了自立自强、男女平等的道理。

赵栖燃看着学子们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片坦然通透。

她历经侯门苦难，挣脱世俗枷锁，从昔日困于内宅、身不由己、依附男子的世家妇，蜕变为如今凭才谋生、独立体面、受人敬重的教书先生，摆脱了对男子的依附，挣脱了世俗对女子的桎梏，活得清醒，活得自在，活得有尊严。

这般日子远比昔日锦衣玉食、却如笼中鸟雀的生活更让她心安，更让她心生自豪。

平日里，她打理家事，照料安之饮食起居，白日授课，夜间做账，闲暇便教导安之读书明理、自立自强，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安之在她言传身教下，愈发懂事明理，深知母亲孤身操劳不易，从不哭闹顽劣。

闲暇时，他便安静坐在一旁读书习字，帮着青禾做些小事，从不打扰母亲营生。

母子相依相伴，日子平淡，踏实暖心。

青禾、晚晴看着她一步步站稳脚跟，活得愈发从容舒展，褪去往日阴霾，心中亦是敬佩不已，打理家务愈发尽心，洗衣做饭、收拾庭院，事事周全。

主仆三人相处和睦，同心度日，对往后日子满是盼头。

街坊邻里感念她的品行才学，敬重她的自立风骨，时常送来自家种的蔬果、蒸制的点心，皆是以平等敬重之心相待，并无怜悯施舍之意。

赵栖燃坦然收下，偶尔以自己书写的字画、亲手烹制的点心回赠，邻里往来之间分寸得当，不卑不亢，相处和睦融洽。

她从不刻意彰显自身风骨，掩饰自身处境，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凭本事吃饭，凭品行立身，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也活成了让旁人敬佩的女子模样，完成了自身的觉醒与蜕变。

时至午后，日影西斜，阳光透过桂树枝叶，疏疏落落洒落入院中，光影斑驳。

院中摆上数张简易木案，众学子端坐案前，身姿端正挺拔，各自执笔低头书写，院中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清晰可闻。

赵栖燃身着素布衣裙，发丝整齐束起，面容素净，缓步穿行于学子之间，步履平缓，神态温和端庄。

她逐一俯身查看学子书写课业，遇有字迹歪斜者，轻声指点，伸手轻轻调整学子握笔姿势，教他们执笔沉稳。

她遇有字义不解、诗文不懂者，便驻足细细讲解，拆解文意，结合立身自立的道理，耐心传授。

她遇有学子走神懈怠，便轻声提醒，教他们专心向学，为自身立身积攒本事。

赵栖燃眸光平和，气度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为人师表的端庄，尽是自力更生的底气，周身散发着独立女子特有的光芒。

学子们凝神书写，专心致志，听着先生的悉心指点，谨记先生的教诲，将先生所言男女平等、立身自立、凭己谋生的道理尽数记入心底，刻进骨血。

风穿庭院，携着淡淡墨香与草木清香，轻轻萦绕众人周身，温润平和。

赵栖燃立于学子之间，凭自身才学立身，凭自身本事谋生，护幼子安稳，得众人敬重，摆脱依附，挣脱桎梏，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心中满是坦荡、自豪、释然。

昔日侯门枷锁尽，今朝素身立世间，执笔谋生心自安，不卑不亢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