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年 第31章 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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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如斯刚回到家，坐在客厅里等着他的陈思华就立刻拿着毛毯迎了上来。

他抖开柔软的毯子，手一扬，将其披到纪如斯的肩膀上，再从两边一拉，将纪如斯裹起来，迅速在他的胸口打了个结。

毛毯上还留着他的体温，纪如斯忍不住蹭了蹭，被风吹冷的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

“你的脸好冷。”陈思华用温暖的手心拢住他的脸，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揉了几下。纪如斯没有防备，脸颊被他一拍，嘴巴就嘟了起来，他傻了一瞬，立刻鼓起脸晃了晃脑袋，拉下陈思华的手，嗔怪道:“别闹。”

“是真的冷。”陈思华顺势握住他的手，“手也冷。”他说着便张开五指，从纪如斯的指缝中插进去，十指相扣，讨好地晃了晃。

纪如斯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陈思华看着他因为暖气渐渐红润起来的脸，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别闹了。”纪如斯推开他转头说道，“让我坐一会儿，我有点累。”

于是陈思华把他拉到沙发上，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纪如斯踩在沙发上，抱住双腿坐着，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之中。他看着他来回走动的身影，觉得生活终于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关心他，照顾他，而他也同样地关照着他，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爱情。

他对此没有任何不满足，这就是他想要的。

无论是顾铭，还是方岚竹，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思华，过来。”

他说道，陈思华应声从厨房探出头，走到他的面前，像一条温顺听话的伯恩山犬。他半跪式蹲了下来，视线与纪如斯齐平，然后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热水马上——”

纪如斯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然后吻住他。

这是一个绵长而温馨的亲吻，没有什么激烈的唇舌交缠，只是浅浅的、淡淡的，四片嘴唇相贴，舌头轻轻触碰，如同迎接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样，感受着冰凉的雪花落到掌心的那一份欢喜，壁炉般温暖的情感在心中蔓延。羽毛般轻柔的呼吸洒在陈思华的鼻梁之上，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纪如斯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尘与光之间微微颤动。

一吻结束，纪如斯轻轻地喘着气，陈思华抱住了他，额头贴着额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纪如斯告诉自己。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陈思华按时上床睡觉了，纪如斯坐在电脑前继续写着自己的稿子，一转眼，又熬到了凌晨三点。

他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肩膀上披着的毛毯，想要在睡前喝点温水。他打开灯走进厨房，突然，他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厨房窗外，又转头看向玄关大门。

他想起来上一次也是这样，然后......方岚竹就来了。

今晚，他也会来吗？

不，应该不会吧？上一次有可能是偶然，他总不至于天天在楼下蹲守吧？

可如果他真的出现了呢？

纪如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虽然大脑还在纠结，可身体还是主动朝着大门走去，他放轻脚步，眼睛慢慢地贴上猫眼，看到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没过多久，楼道里的感应灯就亮起来了。

“咚咚咚”，他甚至听见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头发有些凌乱，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小跑着上了楼梯。虽然造型陌生了一点，但是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就是方岚竹！

他竟然真的在！

纪如斯瞬间心脏狂跳，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握住把手拉开大门，与门外的方岚竹脸对脸，大眼瞪着小眼。

方岚竹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手里的矿泉水差一点没有握住掉下去。他愣愣地看着纪如斯，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开门。

“你在干什么？”纪如斯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矿泉水，握紧了把手，冷声说道，“大半夜在前男友家门口装神弄鬼，你想干什么？”

不等他回答，他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一直在楼下监视我吗？”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纪如斯很少生气，但是他生气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姿态，眼皮直直地撩起，视线从下往上看，十分有压迫性，嘴角绷直，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方岚竹罕见地慌张起来，“我只是，想给你送水......”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不妥，解释道:“虽然知道你大概率喝不上也不需要，但是我总忍不住想为你做点什么。你就当我是自我满足，自作多情好不好？”

“我已经有男友了。”纪如斯忍着怒气说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比当初知道方岚竹出轨的时候还要生气，他不明白方岚竹到底在做什么，不上班，辞职，在他家楼下蹲守，半夜送水，组合起来完全就是变态的行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可怕？我完全可以报警让警察把你带走，你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是吗？监视我很好玩？”

“不是的，我没有监视你。”方岚竹赶紧说道，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只是......想一直看着你，哪怕只是看着你家的窗台，我也能想象你在家里工作的样子。”

“......你不觉得更变态了吗？”纪如斯深吸了一口气，无语地看着他，“之前你同事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告诉我你已经辞职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方岚竹，如果你很闲，你可以找个工作让自己忙起来，但绝对不是像今天这样大晚上出现在我这里，给我送什么矿泉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明白吗？”

楼道里回荡着他隐约含着怒气的声音，在深沉的夜里犹如雷声轰鸣，撼动人心。被他这样态度激烈地说了一顿，方岚竹竟然反常地一言不发，没有狡辩，只是沉默地站着。

纪如斯双手抱胸，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他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是并没有，门外的冷空气让他渐渐冷静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情绪好像太过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回答我，你明白了吗？”他只好再问一遍。

方岚竹看着他，神情无措，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他的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很久之后他才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我明白了......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房间，失去你，再好的房子也只是空壳。一想到你不在我的身边，我连空气都难以忍受，我做不好工作，睡不了觉，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这让我感到无比痛苦。”

他每说一句话，就向纪如斯走近一步，到最后，他握着纪如斯的双臂，脊背不堪重负地弯下来，他几乎在哀泣。

“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我也接受这个结果。我没有想要打扰你的新生活，我只是......想要离你更近一点，只要一想到你住在这栋楼里，即使站在楼下，我也会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从没有离开过我。”

说到动情处，两行眼泪划过了他的脸颊。纪如斯震惊地看着他，心情复杂。听着他声音里的哭腔，他的情绪也被他拽住，和他一起向下跌落。跌进无尽的深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纪如斯咬紧了嘴唇，不断地眨眼把自己险些涌出来的泪水逼回去。他吸了吸鼻子，开口道:

“你这是——”

“我知道我现在不正常。”没等他说完，方岚竹就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的泪痕与他此刻过于平静的面容形成了惊人的反差，揉杂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戚感，同时他的语气如同槁木一般死气沉沉，“但是那又怎样？所以呢？你连我想你的这件事都不允许吗？”

他尖锐地这样说道，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耍无赖的任性。

“我.......”纪如斯竟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也只能控诉他一件事，“你上一次半夜敲门，把我吓了一跳，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打扰我吗？”

听罢方岚竹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那是因为......我不甘心......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情原谅我，好吗？”

他在诚恳地道歉，但并没有期待原谅。

纪如斯看不惯他现在的模样，阴沉得不像他。虽然知道他变成这样并不关他的事情，可既然看见了，他就有些无法坐视不管。他不想让方岚竹再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了，可是正如他所说的，「你连我想你的这件事都不允许吗？」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那么......你想怎样呢？”纪如斯这样问道。

方岚竹疑惑道:“什么？”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你也不可能一直在我家楼下待着......你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

听到这话，方岚竹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病态，他轻声地反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会小心翼翼藏好不被你发现的。”

纪如斯真诚地对他说:“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好，我会去的。”

方岚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而且他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目光热切，情绪亢奋，态度却安静听话，像在压抑着自己，非常诡异的状态。

两个人沉默地又站了一会儿，纪如斯率先移开了目光，因为他快要受不了他的注视了。

“好了......”他放低了声音，决定换一种策略。他主动伸出手去擦他眼角的泪水。方岚竹僵在原地，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眼下的青黑很严重，应该没有撒谎，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你先听我的，今晚回家去，睡一觉，明天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就不要让我为难。”

纪如斯冷冷地对他说道。他想，要是方岚竹把自己折腾死了，警察追究起来，他找谁说理去？

方岚竹慢了一拍才点点头，回答道:“好，我听你的，我会回家睡觉的。”说完，他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真是温柔。我喜欢你这一点，但有时候也会很讨厌。”

如果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要睡了。”纪如斯无视了他，后退一步打算把门关上。方岚竹立刻露出帅气的微笑，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急忙对他说:“晚安。”

安不了一点。

纪如斯也叹了口气，他有点心累，还是赶紧睡觉去吧。

他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转身准备回房。谁知道一抬头，陈思华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脸色有点冷。

纪如斯顿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他，莫名慌乱了起来。

他听到陈思华问他:“你刚才......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