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慕 第23章 第 23 章

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真的手机没电了，没有骗你。”

林慕安听出付筱霜语气不太对，意识到自己态度确实不太好，便放柔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手机没电了为什么连带着人也一块儿消失了？”

“等以后我再和你说吧。”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我先挂了。”

“喂你……”

付筱霜十分干脆，说挂就真的挂了。

“齐楚，我很生气，她怎么能这样呢！不知道我们找她找得很着急吗？”林慕安耷拉着脑袋，是真的很不高兴。

齐楚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你现在知道我当时联系不上你有多着急了吧。”

“情况不一样……”她嘟着嘴巴。

“不管怎么说，好在是知道了她人平安无事的消息，我想，她可能确实是不方便现在说吧。”

“好吧。”林慕安勉强接受，却还是怏怏不乐。

“别不开心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齐楚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付筱霜躺在自己的床上，满脑子都是乱麻。她刚刚给手机插上电，开了机就一一回复消息，又给兼职的地方发了请假的消息，事实上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平时的点，也不知道这样的临时请假，辅导机构的老板会不会怪她。

她只知道她现在真的好累啊，为什么如此努力地想要摆脱扼住命运之喉的那只手，还是做不到？

这个十一假期，她依旧没有回家，尽管母亲三番五次地催她回家一趟，她都给回绝了。那个家冰冷又充满暴力，她是真的不想多待一刻。结果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一个人找到学校来了。

幸好被她在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否则不知道连普通话都不会讲，操着一口浓重乡音的母亲要怎样在偌大的济大校园里面找见她。

根本就没法猜测。

母亲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济市，期间因为火车上的东西太贵，就只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凉馒头就着咸菜啃了，一直到见到她。她二话不说先拉着母亲去吃了饭，母亲的来意却早已经猜到，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她怎么可能大老远的找过来。要说父亲也真是的，明知道母亲什么都不懂，一辈子都没出过山门，还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跑来找自己的女儿。

付筱霜的母亲名叫朱秀丽，是个老实忠厚的女人，长期被付筱霜的父亲付庆文家暴，却因着三个孩子，一再迁就退让。付筱霜的童年就是在父亲对母亲的拳脚与痛骂以及母亲的抽泣呜咽声中度过的。长大些，她常常替母亲抱不平，反而遭到父亲的训斥，甚至也要连着她一起打，母亲连忙将她护住。

久而久之，付筱霜便意识到依靠自己的小小力量，根本就不能改变什么，她便发了狠地读书学习，一定要走出去，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将来把母亲接走，再也不让母亲受父亲的欺辱。

但是山里的孩子，又是一个女娃，想要通过上学考出来，难度堪比在青藏高原上建造铁路。她能够实现这一愿望，朱秀丽在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父亲重男轻女，认为女孩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上学读书有什么用，不如多干点活来得实惠。偏她坚持，母亲心疼她，不忍让她失望，没日没夜地做活攒下钱来供她上学，为此父亲更加有了借口，三天两头地奚落母亲，一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一个耳光扇过去，好像家里日子过得不舒心全是因为付筱霜上学造成的，想想也是可笑。随着年级升高，学费也越来越高，好在她成绩优异，在老师的帮助下靠着贫困补助一路坚持上到了大学。

每次放假的时候，不是不想回家帮帮母亲，但她知道留在城市里能获得更多的收入，这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那个家都更有帮助。

“这碗面花了你不少钱吧。”朱秀丽嗫嚅着说道。

付筱霜叹口气，索性开门见山：“妈，家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需要点钱，你爸让我来跟你说道说道，你在这边没准认识什么有钱的同学，随便借借，也就借出来了，家里那边是没辙了……”

“需要多少？”付筱霜平静地问道。

“二……二十万。”

付筱霜笑了，“妈，没出什么大事，就需要这么多钱？”

朱秀丽先头不肯说，后面耐不住付筱霜软磨硬泡，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筱雪跟一个男孩儿相好，怀孕了，你们想赶紧趁着孩子没生出来之前就把人嫁过去，但是那户人家不同意，必须得拿出二十万块钱的嫁妆才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付筱霜冷着脸总结完，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没了，真没了，妈怎么会骗你。”朱秀丽低着头，压根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你刚才还说，没出什么大事呢！”付筱霜压抑着怒火，明知道这件事不能怪母亲，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发泄情绪。

朱秀丽只是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付筱霜却是怀疑这件事的真伪，万一父亲编出来的，只是想骗着她给他们弄钱呢？万一是真的，那筱雪可真是……

见付筱霜不信，还说她跟同学都不熟，没法借到钱。朱秀丽就慌了，再三保证她一个字都没有说谎，这事千真万确，这钱得赶紧凑出来，不然筱雪就要显怀了。

付筱霜一脸的烦躁，冷冷道：“凑什么钱，把孩子打掉不就完事了。”

“那怎么行……你妹妹很喜欢那个男孩儿，再说，男孩儿家确实条件很好，是我们筱雪高攀了，多拿点嫁妆也是应该的……”

“妈，你这是什么想法？人家摆明了不想让筱雪进门，故意刁难咱家，你们看不出来吗？”

“人家确实是嫌弃咱家家底不行，不想接受筱雪，但是那个男孩儿还是挺喜欢筱雪的，筱雪要是真能嫁过去，以后就有好日子了。”

付筱霜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日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只觉得母亲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能这么天真，当真可怜可笑！她知道父母那一代人，思想观念保守，很多东西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撼动，便不打算去和她争论，因为没有意义，还是直接奔着解决问题去吧。

“爸也想让筱雪嫁过去，对吧？”

“你爸对这俩孩子的婚事很支持，要不是因为拿不出钱来……”朱庆文不仅对这桩婚事支持，甚至还埋怨付筱霜怎么不也找个金龟婿回来，整日就知道读书上学，学起来没个完！但是这话，朱秀丽可不敢跟付筱霜说。

那个男孩儿不是她家那个地方的人，而是暑假回老家探望老人，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就认识了筱雪，两人都是青春年少，一来二去的，就上手了。

付筱霜冷笑：“一个十五，一个十三，确实是两个孩子。我爸这回也是奇了，别人家嫁女儿都是收彩礼，就咱家还要搭进去一笔钱，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同意让人嫁过去！”

“你爸一开始也很生气，但是事到如今孩子都有了，也只能认了……虽说是先出了一笔钱，但好事总在后面等着呢！”

“哪来的什么好事，妹妹被人给骗了你们知不知道！”付筱霜真是快要气死了，虽说家里那边女孩十三四就嫁人的大有人在，但是这事发生在自己妹妹身上，还是一阵心酸苦楚。又忍不住自责，都怪她平时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没能看好家人，才弄成了今日的局面，这事她也有错。

“怎么是让人给骗了，你妹妹平时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这种事上比你机灵，她这一嫁过去，以后不知道怎么享福呢！你读了这么多书，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明白？”

付筱霜一阵无力，妹妹才十三岁啊，正娇嫩无比的一朵小花，居然就要这样草率地嫁为人妇，何其可悲！偏偏她的家人们都不以为然，还很支持！这个世界怎么了，不是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吗？

“这钱的事儿……”母亲朱秀丽再次提起来意。

“这么多年了，你和爸就没攒下一点钱吗？”

“也不瞒你，确实有一些，但是那是留给你弟弟的，你爸看得严实着呢。”

“呵~”付筱霜料定会如此，一点都不意外，只冷冷道：“既然你们那么想把妹妹嫁过去，那就先把弟弟这笔钱用了吧，反正现在弟弟也才八岁。”

“筱霜，你这就是要逼死你妹妹啊！”朱秀丽没想到付筱霜居然如此决绝，一点儿忙也不帮。

付筱霜劝朱秀丽回家去，但是朱秀丽不肯，她便在学校附近找了间还算干净的旅馆，把母亲安顿下了。然后一个人去等公交，往做兼职的那家酒吧处赶。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毫不理会这件事，任其发臭发烂，随便怎么样就是了。但是站在公交站牌前的时候，只觉得内心一片荒芜，一时竟忘了要去哪儿要做什么。直到错过了一趟公交，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