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扬随着他的目光也转头过去“看”,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也随着他们的目光往那边看,只见高大的榕树枝叶随风摇曳,树下落叶满地,却无人矣。
齐凛于是告辞:“既然事情也已经结束,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等众人转头回来,连齐凛的身影也不见了。
于是公孙扬施施然地离开了,去准备他自己接下来的综测,围观群众自然也散去了,不过今天这事最终会传成什么样子,就很难说了。
话又说回尹诗流的综测,刚刚那声广播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尹诗流长得明艳动人,性格又洒脱大方,不管是法术还是武术都出类拔萃,以至于这一声广播除了把她自己叫过来之外,还吸引了很多围观群众。
“拜托!说好了要低调!”尹诗流拍了拍监考员的肩膀。
监考员托了托眼镜:“差点耽误了。”
“……”尹诗流哑火了,“行吧行吧。”她挥挥手走向青石场坪中央,“你有理,你有理。”
尹诗流此人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天赐神通,可以召唤天界的神兽——麒麟,被世人称为“麒麟主”。
在这个建木已被斫断,往返天界的通道已然消失的时代,说她是最强战力也不为过。但是,一株参天的古树是由小苗长成的,她现在也只是一株幼苗而已。
尹诗流站在青石板上,左手举着一张巴掌大的便利贴,便利贴上苍劲有力的草书写着“麒麟”二字。金色的文字从尹诗流身上显现,如藤蔓蜿蜒爬上了她的身躯,从她裸露的在外的手背、脖子、脸庞上显露出来。金色的光芒凝聚在她右手食指的指尖,她以食指点在便利贴上,阵风乍起,金光大盛,神兽麒麟的虚影从她身后缓步而来,巍峨如山岳,气势恢宏,压得人胸闷。
不到一分钟之后,尹诗流身上的金文暗淡下来,她手上的便利贴化作烟尘,巨大的麒麟虚影也被风吹散了。
监考员按下计时器:“比上次多坚持了二十秒,进步很大。”
尹诗流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可喜可贺啊。”
下一个综测的学生也已经在准备,尹诗流也自然就退场了,她走到场边大门处,齐凛已经拿着水在等她了。
围观群众:“哇哦。”
尹诗流和齐凛这两人整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是亲密无间吧,至少也是形影不离,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承认,他们都已经简直要把“青梅竹马”四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不过围观群众都是很有分寸的,只是默默地起哄。
这种情况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尹诗流接过水,跟齐凛一块往测试场外走。
“今晚吃什么?我有点饿了,先生又不在家,没人张罗晚饭了。”尹诗流喝了口水,一边拧上瓶盖一边问。
齐凛手插在兜里,随口说道:“月影刚才打完就先回去了,他应该会准备吧。”
尹诗流问:“你忘了你刚给他搅局了?”
齐凛表示不背这个锅:“我?那不是你非要搅的局吗?”
尹诗流把水硬塞回齐凛手里:“有难要同当啊!阿凛同学!”
齐凛拿着水,正色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尹诗流翻了个白眼。
傍晚,综测告一段落,也没有什么成绩排名,大家集合听校长宣布一通要与人类和谐共处、学习人类文明文化的老生常谈之后就放学了。
星宿海学院坐落在三界夹缝之间,这里的学生有人,有妖魔鬼怪,甚至还有神。
普通人是去不到星宿海学院的,唯有能够找到建木的人,才能通过建木的枝丫找到通往星宿海的路。
建木是一株贯穿了人间和天界的大树,能在她的枝丫中找到正确的通路的人,甚至可以通过建木去往天界。
可惜,如今建木已经被斫断了,通往天界的路崩塌了,想要去天界的人、妖、鬼也好,滞留在外的神也好,都再难去往天界。
但好在建木只断了一截,人间与星宿海的通道还在,让这所学院能够继续得以开办下去。
建木扎根在秦岭深处,这个地方偏僻得很,人迹罕至,交通不便,所以学院修了好几个传送阵,联通各大城市,方便老师、学生上下学。如果住所离传送阵还是实在偏远的,也可以申请在学院内住宿。
尹诗流和齐凛家在幽京,幽京的传送阵距离他们住所不远,所以他们是走读,放学就回了幽京。
在幽京的一条老巷子深处,开着一家古董店,店名“麒麟阁”,麒麟阁外边门可罗雀,但屋里的装修和物件的摆放都别具一格。
古董不止摆放在专门的博古架上,也作为室内装饰的一部分,摆在桌边、墙角,或挂在墙上,十分雅致。
月影坐在柜台后边,正在跟柜台上摆着的一个虎符闲聊。
月影和虎符都是器灵,器灵是由人的信仰,或者说念力催生出的灵,有名的器物受到人们的关注,久而久之就成了灵,有了形体。但器灵无法操控滋生自己的器物,也无法移动或保护它。器物像一间他们可以栖身于其中却不能对其形态进行任何修改,也无法移动的房子。
等到漫长的时间过去,如果没有人保护,被人遗忘的器物会逐渐老化,直至损坏,那么器灵就随之消亡了;一直受到人们关注的器物,信仰的力量会反馈于器物,使他们可以更长久地保存,器灵也会受到力量的滋养,得以更强大。
有时器灵之间也会互帮互助,帮助其他器灵保护对方的器身,但没有信仰之力,只能从物理层面进行保护。
麒麟阁主业是古董店,经营一些普通器物的买卖。同时这也是一个会帮助器灵保护他们器身的地方,设有专门的库房保管那些不那么普通的器物。把器身留在麒麟阁的那些家伙们,不是宅在器物里足不出户的死宅,就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只是把器身放在这托花寒保管的浪子。
此处要先说明一点,也不是所有器灵都能远离器身去浪迹天涯的,一些刚成形,或者信仰不足的器灵不能离开器身太远。
与月影聊天的这枚虎符就是属于死宅的类型,他生成的年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了,但仍然能看出工艺十分精巧,造型流畅、活灵活现,铜质的身躯上以金线阴刻篆书铭文,巴掌大小。但它正中处有一裂痕,是曾经碎作两半又被修补合一的证明。
虎符静静地躺在桌上,一个清爽的男声从它身上传出来:“他既然不想看,又何必勉强,你又怎么勉强得了。”
“我知道。”月影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烦躁,也不郁闷,“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尝试,如果我也不试…我无法原谅自己。”
虎符叹了口气,悠悠道:“也是,有些事情他不会去做,但你做了,或许能让他宽心一些。”
月影静静的,看不出是什么心思,良久才又开口:“今天石榴和阿凛给我搅局,也不知道小丫头片子和小鬼头是不是课业太少了,这么闲。”
刚踏入店里的尹诗流和齐凛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柜台前走过。
两人健步如飞地往古董店后院走,月影能允许他们无视他就这样溜了吗?
不能。
于是月影拿起柜台上的镇纸轻轻敲击桌面:“啪!”
“别急着跑。”月影放下镇纸,往后门看去。
尹诗流和齐凛停在了门边,对视一眼,然后收敛起笑容乖乖走了回来。
尹诗流走到月影前头,两手撑到柜台上,抢先说:“社会的和平稳定要从每分每秒做起!”
月影:“……”
而尹诗流见月影没说话,接着说:“地府享有独立自主运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加以干涉!鬼门的掌钥人代表阎王行使巡视和审查的权力,是阎王的代言人,应对其……”
月影终于听不下去了“啪!”他又以镇纸轻敲桌面,这次使的力气比刚才更大一些,一脸嫌弃:“政治课就不必再给我上了。”
尹诗流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但眼神还在努力地表达:“要遵纪守法啊!”
齐凛来回看了他俩一眼,唤出光屏准备点外卖,问:“先吃饭?”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第二天,尹诗流早上有符咒课,齐凛的是武术课,月影没课但学生会有事务要去处理。三人一块到学院后就分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星宿海学院的课是选修制,不限年龄,不限物种,想学什么都能学,选课的时候看好自己的时间安排不要冲突就行,也没有班级的概念,大家都是凭缘分分到同一节课的。
所以在教室里看到公孙扬后,尹诗流也没有很惊讶,但她很好奇,于是就坐到了公孙扬旁边的位置上。
“你好,我是尹诗流,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昨天你和月影的约架我有围观,你的符咒用得很厉害嘛。”
公孙扬侧头面向尹诗流的方向,对她的自来熟没发表什么意见,礼貌地跟她问好:“你好,久仰大名了,麒麟主同学。”
尹诗流挑眉:“闻名不如见面,和你预想的有差别吗?”
公孙扬道:“风华绝代。”
尹诗流哈哈大笑,并不信以为真,转而说道:“我倒觉得你跟我想的挺不一样的。”
公孙扬:“怎么不一样?”
“传说阴阳眼代阎王巡守,能够看透人的死期,可你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尹诗流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为什么?”
公孙扬对她的敏锐倒也不意外:“不愧是麒麟主。”
尹诗流摆摆手:“奉承的话就免了吧。”
公孙扬笑了一声,又回去接了尹诗流刚才的问题:“我是活在现在的人,为什么要让时间成为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