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的春天是从翠湖开始的,茶花开得正好,游人闲坐湖边,暖阳懒懒地照着。风过水面,荡起细碎的波光。
李心雅提前申请了周六来七九厨房吃饭,当然用了两杯奶茶才换得了许清的批准。
这个月的许清很清闲,上个项目刚刚结束,她的导师给他们课题组七天假期。
许清就提议周六和陈词一起去买菜,和他一起准备中午的朋友小聚,还让陈词把蒋离也叫上,说想看他和李心雅斗嘴。
许清六点就醒了,这是她第一次和陈词去菜场,有些激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待会儿要穿什么。最后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出门。
七点整,陈词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见她下来,“我还以为你会起不来呢,没想到我宝贝这么厉害。”
许清脸红走过去,没有告诉陈词她激动的6点就起了的事实,怕被陈词取笑。
菜市场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摊贩们吆喝着,大妈们挑挑拣拣,空气里各种青菜的味道。
陈词走在前头,许清跟在后面。他时不时停下来,拿起一把菜看看,问问价,挑挑拣拣。许清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挑菜的样子都很好看。
摊主是个大妈,手脚麻利,一边称重一边打量他们俩。
“倒是第一次看小陈带女孩子来”。
许清一愣,脸腾地红了。
陈词倒是很淡定:“我女朋友。”
大妈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看着真配啊。”
许清脸更红了。
陈词接过菜,付了钱,看见许清害羞的样子,牵住了许清的手。许清低着头,不敢看他。
“女朋友脸怎么这么红呢?”
许清:“……热的。”
陈词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空旷拐角,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伸出手揉了揉许清脸。
许清忽然感觉耳边一热——陈词的呼吸拂过来,带着淡淡的青松香。
“宝贝,”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秘密,“这么害羞……我要是亲你了,怎么办?”
许清的耳朵瞬间烧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她僵在原地,心跳咚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陈词看着她红透的耳廓,眼底漾开笑意。他空出一只手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哑着声音问“我能亲你吗?”
许清大脑一片空白,本能性的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春天的第一片花瓣落在湖面上。
陈词知道许清害羞,没有太过分,只感受到了许清唇上的柔软。暗暗想到“回家再补回来。”
许清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心跳漏一拍,是这样的感觉。
“宝贝,呼吸。”听到陈词的提醒,许清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呼吸。比刚才更安静了。
“回家吧。”陈词温柔的说道,去掩盖补了那丝急切。
回到家里陈词先把菜放到了厨房,洗了手出来看到许清坐在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摸着七九。
许清呆呆的样子,刺得陈词喉头一紧。“怎么了,宝贝。”
陈词凑过来抱住许清。
“没事。”许清仍在刚才的吻中没回过神。
“是在想刚才吗?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一时间没忍住。现在可以亲你吗?”
说着,陈词没等许清回应,低下了头。陈词的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唇瓣只是轻轻擦过她的,像怕惊扰了什么。许清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乱成一团。
他察觉到她的紧张,反而更温柔了。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此。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吻变得深了些,重了些,带着生涩与贪恋。许清被他吻得昏昏沉沉,只能被动地承受,脚尖一点点踮起来,又一点点软下去。
他像是终于摸到了门道,气息渐稳,吻也变得笃定起来。舌尖轻轻抵开她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许清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陈词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吻却没停。
她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任由他带着,沉沦在这漫长又缠绵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许清靠在他怀里,腿还是软的,脸烧得厉害,连耳尖都是红的。
陈词低头看她,眼底有笑,声音哑哑的:“学会了。”
她埋在他胸口,没勇气抬头。
“宝贝你先晒会儿太阳等等我,李心雅和蒋离快来了。”陈词把许清抱到了七九旁边。
亲了亲许清的额头,蹭了蹭鼻尖,才转身进入厨房。
没过一会儿,陈词端出了一碗银耳羹,“昨晚熬的,宝贝先喝”,说完又贴了贴许清的脸,像一只粘人的大金毛。
“好”许清哑着回后,主动蹭了蹭陈词的手。
“宝贝,今天可以让他们别来了吗?”陈词问到。
过了许久,才听到许清的回答,“你快去做饭”声音小小的,软软的,毫无威慑力的赶着人。
又抱了一会儿自己的女朋友,陈词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去厨房。暗暗想着,以后周末再也不要让他们来蹭饭。
没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了,许清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惊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的?”把刚才的羞涩都抛到一边。
“我去接她的”,蒋离回到。李心雅没说话,他俩罕见的没呛声。许清嗅出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把他们迎进屋,许清就去厨房给陈词帮忙了。
“我跟你讲,蒋离和心雅不对劲。”许清靠在厨房岛台边上,许清眉飞色舞的给陈词讲着外面两人的八卦。
他没在听她说什么。他在看她。
看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看她讲到激动处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两片唇瓣润润的,泛着淡粉的光泽,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陈词放下手中的盘子,走过去。
许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跟前。她眨眨眼:“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嘴。
许清忽然有点慌:“我脸上有东西?”
他低下头。
吻住她。
许清“唔”了一声,她被他圈在岛台和他之间,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水龙头没关,哗哗地流着。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七九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他们。
过了很久,陈词才放开她。
许清喘着气,脸通红:“你……你干嘛?”
陈词看着她,眼底带着笑。
“你太可爱了。”
陈词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她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滴血。“他们还在外面,今天做什么?”许清转移话题到。
“今天做什么?”许清问。
“三鲜头羹。”陈词笑了笑也没点破自家小姑娘的生硬转话题技术,“适合和朋友一起吃。”
许清凑过去看。那只鸡已经处理干净,皮黄肉白,看着就很新鲜。火腿是整块的,肥瘦相间,闻起来有股咸香。瑶柱泡在碗里,已经发开了,一粒粒圆润饱满。
“要帮忙吗?”
陈词看了她一眼:“把那边的葱姜洗了。”
许清去洗葱姜。洗完回来,陈词已经开始片鸡肉了。
他刀工很好,刀起刀落,鸡肉被片成薄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片好的鸡肉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然后是火腿。他先把火腿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火腿丝红艳艳的,细细的,像红线。
瑶柱撕成细丝,一根一根的,放在小碗里。
豆苗择好,洗干净,沥干水分。
葱姜切好,陈词开始起锅。
锅里放油,烧热,下葱姜爆香。香气腾起来,许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然后下火腿丝,煸炒出香味。火腿的咸香混着葱姜的辛香,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接着下瑶柱丝,翻炒几下。瑶柱的鲜味被热油激出来,三种香气混在一起,层层叠叠的。
最后下鸡汤。
鸡汤是他提前熬好的,清亮亮的,上面飘着薄薄一层金黄色的油。他舀了几勺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要熬多久?”许清问。
“二十分钟。”陈词说,“把火腿和瑶柱的鲜味熬进汤里。”
他盖上锅盖,调成小火。
许清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看什么?”他问。
许清笑了:“看你。”
陈词没说话,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许清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干嘛?”她闷在他怀里问。
“抱一下。”他说,“不行吗?”
许清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二十分钟后,他松开她,回去看锅。
汤已经熬好了,颜色变得更浓,泛着淡淡的金黄色。他用漏勺捞出里面的葱姜,只留下火腿丝和瑶柱丝在汤里。
然后开始调味。
一点点盐,一点点白胡椒粉。他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点盐,再尝,眉头舒展开。
最后下鸡肉片。
鸡肉片很薄,下锅烫一下就好。他一片一片放进去,轻轻搅动,防止粘在一起。鸡肉变白的那一刻,他关火。
最后一步,下豆苗。
豆苗嫩嫩的,在热汤里烫一下,颜色变得更绿。他盛出来,装进大碗里,淋上几滴香油。
三鲜头羹做好了。
海碗端上来时,热气先扑了个满怀。
那汤是清的,澄澄的,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细细的,亮亮的,像碎金撒了一碗。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碗里的光景次第分明——肉圆卧在正中,圆滚滚的,粉白相间,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海虾蜷成粉红的弯月,虾尾翘起,像要跃出汤面;蛋片切成菱形,嫩黄与雪白相间,软软地靠在碗边。
黄芽菜切成寸段,半透明的茎,翠绿的叶,在热汤里微微打颤。冬笋片薄薄的,象牙色,一片片错落其间,像玉屑撒在锦缎上。还有那豆面(线粉),细如发丝,在汤底若隐若现,轻轻一搅,便袅袅地浮上来,缠绕着肉圆和虾仁,如烟如雾。
用勺子轻轻一拨,所有食材都活了起来——肉圆滚向碗边,虾尾翘得更高,蛋片漂漂荡荡,菜叶翻了个身,露出背面更深的绿。汤色因这一搅,微微泛浑,旋即又澄清下去,只余几点油星在碗沿打转。
整碗羹汤,红的是虾,黄的是蛋,绿的是菜,白的是笋,粉的是肉圆——五色纷呈,却又浑然一体。热气袅袅,香气丝丝,还没入口,先醉在这一碗人间烟火里。
“你好幸福,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不同的菜”,耳边传来了心雅的声音。
许清下意识看了眼蒋离,果然蒋离抬了下眉。
“你也会幸福的”,许清在旁边说着。
“菜齐了,动筷吧。”陈词先给许清盛了一碗。
勺子舀起时,热气先扑上脸,带着一股暖暖的、鲜鲜的香。
第一口是汤。那汤清清的,却又厚厚实实的——鸡的鲜、虾的甜、肉的醇,都化在这一碗里,分不清谁是谁,却又缺一不可。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像冬天的午后晒到太阳,整个人都松软下来。
肉圆咬开,嫩嫩的,还带着一点嚼劲。肉剁得细,却不过分,保留了恰到好处的颗粒感,在舌尖上轻轻散开,释放出一股温润的甜。那是猪肉本来的味道,不加修饰,却最动人。
虾是鲜的,蜷成粉红的一弯月。咬破虾壳的瞬间,鲜甜的汁水涌出来,混着汤的滋味,在口中交织成一片海的味道。那鲜不冲,不烈,是温和的、家常的鲜,像小时候妈妈煮的汤。
蛋片软软的,吸饱了汤汁,一抿就化。黄芽菜脆生生的,咬下去有清脆的声响,给满口的柔软添了一点意外。冬笋片薄薄的,脆中带甜,像藏在汤里的惊喜。豆面滑滑的,呲溜一下滑进喉咙,留一缕若有若无的米香。
每一样食材都有自己的性格,却又被这碗汤温柔地融在一起。你舀到的每一勺,都是一次小小的盲盒——是肉圆的温润,还是虾的鲜甜,是蛋片的绵软,还是豆面的柔滑?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都让人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