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礼兄,那不是尊夫人吗?”贺满手执茶壶,在陈砚礼桌前坐下,好整以暇道,“哟,今儿倒是热闹,连你家小姨子也来了,说起来这小姨子原本才该是你夫人,如今倒嫁给霍霄了。”
陈砚礼别过头去,冷哼一声。
“不过是贪慕虚荣之辈罢了,不值一提。”他似笑非笑看着贺满,“倒是贺公子你,平日里喝茶只去一隅清,今儿怎么到这小茶楼来了?难不成是前些日子在那儿被驳了面子,到如今还没缓过神来?”
陈砚礼指的自然是贺满与莺时打赌输了的那事,一听这话,贺满脸上红白交错,好一阵才终于忍住了火气。
“砚礼兄又何必拿话刺我,对霍霄家的这个小娘们,咱俩心思可是一样的,这小娘们在你我头上拉屎,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岂非枉为男子!”
陈砚礼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询问。
贺满脸上挂着一抹邪狞的笑,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此事若要成,还得仰赖砚礼兄。”
兰秀阁做工细致,定做的衣裳往往要隔个好几日才能送到,霍雯等不及了,更按捺不住想上街的心,便来寻了莺时一同去看看。
两人到了兰秀阁,定做的衣裳尚未完工,霍雯又选了一条浅湖水绿缠枝莲纹的素纱披帛,打算去配她那身新做的石榴红衣裙。
莺时取笑她,桃红柳绿甚是娇艳,届时上巳节上一定是由霍雯小姐艳压群芳了。
两人正说笑打闹,过来了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上前行了一礼。
“二姑娘,我们少夫人请您移步小叙。”
莺时定睛一看,这小丫鬟原是在骆婉婉身边服侍的青莲,后来随她一起陪嫁去了陈家。
“嫂子,我同你一起去吧。”
莺时点点头,问青莲,“她在哪儿呢?”
青莲一指兰秀阁外停着的马车,又笑着招呼画冬,“姐姐请随我来,我家少夫人吩咐我准备了茶水招待姐姐。”
莺时与霍雯推开马车舆门,里面却不见骆婉婉的身影,只有正中的小几上正燃着一炉香,袅袅白烟沁入心脾。
青莲在车外道,“二姑娘且先等一会儿,我们少夫人亲去前头的酥味斋买您最爱吃的糕点来呢。”
霍雯笑道,“嫂子,你这位继姐好生周到呢。”
莺时也想着许是前几日替她在婆母面前撑了腰,她今日才这么客气吧。
两人在马车中坐了片刻,却迟迟不见骆婉婉身影,莺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她扑过去将那香炉一把扫落,白瓷香炉应声碎裂。
这香有问题!
“走!我们下车!”
她赶紧去推马车舆门,霍雯见她突然凛起的神色,不由也蹙起眉头。
可那舆门却是从外被锁死了,整个马车竟像是个铁桶一般,与此同时,两人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手脚如同软烂的面条般再也使不上劲,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失去意识前,莺时的眼神落在倒卧在她身侧的霍雯身上。
不该让她一起上车的,她想。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头皮的刺痛痛醒的,莺时缓缓撑开困倦的眼皮,入目便见骆婉婉正揪着她的头发,露出阴恻恻的笑。
莺时环视四周,她们如今正处在一间幽暗逼仄的房间内,除了她和骆婉婉外,霍雯此刻正躺在她身侧不远处昏睡着,在房间的另一角,画冬也一同被绑着。
“你想干什么?”
骆婉婉冷笑,“想干什么?自然是想让你尝尝被践踏、被凌辱的滋味。”
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痛得莺时发出嘶一声。
“痛吗?”她凑近她耳边低语,犹如毒蛇吐信,“告诉你,这还不是最痛的,后面还会有更痛的等着你呢。”
“你不用这么瞪着我,你以为你上次替我在婆母面前说话,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吗?”骆婉婉昂着头,眼神愈加愤恨,“收起你那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不就是想显摆你如今得嫁高门吗?你还会真心来帮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命就这么好?”她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是因为这张脸吗?凭一张脸才嫁进的国公府?可论容貌论性情,我哪样输你了?为什么我就要嫁给陈砚礼那种人!”
“嫁进陈家不也是你当初所求吗?”莺时看着她,寒眸似冰,“当初你同你娘是怎么设计的想争陈家这门亲事,你这么快就忘了?所嫁非人,那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与我何干?”
骆婉婉眼里的怒气喷薄而出,抬手一掌狠掴在莺时脸上。
“如何不与你相干!要不是你害得陈砚礼颜面扫地,他缘何会迁怒于我!他们全家缘何会苛待我至此!”
她转而弯起唇角,“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过了今天,你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将失去了,你会比我凄惨百倍千倍!”
“你想要做什么?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蠢笨如猪,你为一己私怨害我,你以为你就能逃脱得了?不过是做了恶人手里的一把刀。”
“怪只能怪你平日里不做好人,仇人太多!”
仇人?莺时心思一动,心中细数自己有意无意得罪过的人。
莺时冷道,“既然是与我有仇,那便与他人无关,你把她们都放了。”
骆婉婉瞥一眼地上躺着的霍雯,不屑道:“谁叫她自己非要跟来,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莺时一寸寸挪动着手腕,终于,方才偷偷藏在袖中的香炉碎片割断了绑着手腕的绳子。
她放软了语气,“婉婉,你我本姐妹一场,如今竟到了这步田地,也罢,我都认,只求你一件事,烦你将此物交给我爹。”
骆婉婉松开了抓住她头发的手,视线顺着莺时的示意看向她衣袖,面带狐疑。“什么东西?”
她俯下身去,莺时顺势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手中碎瓷架在她的颈侧,与此同时,地上的霍雯也腾地跳起来,她双手被缚,只能用身子帮着莺时一起去压制住骆婉婉。
莺时狠狠道,“别动!这瓷片连麻绳都割得断,更何况你的血管,你若死了,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才伤的你。”
骆婉婉安静下来,只一味用刀锋般的眼神狠狠剜着莺时。
霍雯叫醒了画冬,两人互相解开了缚住手腕的绳子。
莺时盯住骆婉婉,“是谁指使的你?”
骆婉婉梗着脖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画冬想要去开门,却发现门已经在外被锁上了。
“少夫人,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我似乎听到有脚步声。”
现在再跑肯定是来不及了,莺时心一横,一手从袖中抖出一把香,那是方才晕倒前同碎瓷片一并抓在袖中的迷香,她将那香使劲捂上了骆婉婉的口鼻,另一手狠命击向她后颈的风池、风府两穴,终于,骆婉婉晕了过去。
“雯儿,你同她交换衣服,快!”
霍雯不明所以,只能听着莺时的吩咐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的衣服,莺时也一起帮忙解开了骆婉婉的衣服。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来人正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画冬整个人瑟瑟发抖,却仍不忘以后背死死抵住了门板。
莺时沉着声音交代霍雯,“一会儿你便以骆婉婉的身份出去,出去之后一定先找机会回家,确保安全后再找霍霄,告诉他此事定是与我有过节的人所为,你一定要尽量记得这个地方,我也会拼命留下线索给他。”
霍雯点头如捣蒜,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嫂子,你一定要等着我,你们一定要撑住!”
她换好衣服,戴上骆婉婉的帷帽站起身,恰在此时,门外的人一脚踹开了门,四五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冲了进来。
“小娘们,你们以为抵住了门就能管用?”
莺时不动声色地将骆婉婉的脸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一面瞪着站在一边的霍雯,道:“骆婉婉,你给我等着!”
霍雯的眼泪从面纱下滚落,她稳住自己的心神,抬步走了出去。
等候在不远处的丫鬟青莲见到“骆婉婉”的身影,急忙迎了上来,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霍雯模仿着骆婉婉的嗓音吩咐车夫,“先去国公府。”
青莲狐疑地看着她,“少夫人,你的嗓音?为何要去国公府?”
她有些疑惑,骆婉婉不仅嗓音变了,就连发髻和发饰都变了,衣服上的衿带也系得歪七扭八,可她尚来不及深想,霍雯已拔下发间簪子抵住了她的喉咙。
“想活命就闭嘴!”
她逼自己镇定下来,这是莺时她们拼了命争取来的逃出生天的机会,若这个丫头有任何动作,她手中的簪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好在青莲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不敢再造次,待马车驶到国公府门口,霍雯一脚使劲踹开舆门,陈家的马夫猝不及防跌到了车下。
霍雯趁机快速跳下马车,一面厉声疾呼,“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国公府的府兵历来训练有素,很快便将陈家的马车团团围了起来。
霍雯匆忙打听得兄长已回了府,便一路跌跌撞撞朝西跨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