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悠悠转醒,它望着头顶上的房梁有一刻的怔愣。
这是在哪里?
白狐想要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棉被,后腿上还有木板固定着,它环顾四周,这才知晓自己在辛夷的木屋里。
甚至还在她的床榻上。
白狐正回想着它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木门被打开,女子依旧是那身黑衣劲装,她头戴斗笠,似是外面下雨,斗笠和她的肩膀处都有些湿润
辛夷利索地将砍来的木柴堆在角落,转眼看到床榻上的毛茸茸在被子里面动了一下,辛夷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团隆起的棉被,只见棉被又动了动。
确定自己没看错,辛夷开口:“醒了?”
白狐正努力往棉被里塞的身体被吓得一激灵,它僵在床榻上没敢动,自己身上的棉被突然被掀开,它听见背后女子的声音传来。
“回头。”
白狐内心挣扎了一瞬,它听话地回过头来,迎面便看到女子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体好似比她刚来断云崖时更清瘦了,那黑衣都能印出她的每一条纤细的肋骨。
不对啊,它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怎得把自己养的这么差?
白狐想不明白。
她既然把自己救了就应该能看到当时昏迷前它一直护住的雪莲,那雪莲有滋补养气的功效,是治疗身子亏空的良药。
难不成她没吃?
白狐嘤嘤了一声,扒拉着它身前想问辛夷雪莲去哪里了?
这不扒拉不知道,一扒拉吓一跳,因没盖着布被,它感觉自己腹部冷飕飕的,低头一看发现护住腹部的皮毛全都消失不见,只露出粉白的肚皮,凑近点才能看到剩下那一层短硬的茬毛。
白狐不可置信地看向辛夷,后者沉吟许久,也实在想不出安慰狐的话,只能诚恳说道:“确实有点丑。”
“呜呜!”白狐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辛夷见白狐委屈的嚎叫,只能安慰道:“会长出来的。”
说完,就要看白狐腹部伤口的药膏有没有吸收。
白狐猛地往后想要避开,辛夷抢先一步拽住它的后脖颈,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它粉白色的肚皮,后者感受到一股酥麻的热流从尾椎骨一路上窜,它挣扎的呜咽声也变得又轻又细,中间还夹杂着喘音。
辛夷望着它想要蹬自己手腕的后腿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安抚地揉了揉它的后脖颈将白狐撒开。
“药干了,我给你涂药。”
白狐闻言耳朵尖抖了抖,它赶忙摇头将自己蜷缩在一起生怕她又要碰自己。
转身去洗手的辛夷根本就没看到白狐恐慌无助的神情,她先拿着铜盆去里间掺了点热水将手浸湿,觉得手没那么凉后便用旁边的麻布将水珠擦干拿着药膏走近白狐。
白狐朝辛夷低吼了一声,后者见它往后匍匐撤步,不禁扯了扯嘴角:“现在生气是不是有点晚了?”
“毕竟你昏迷时我碰了这里很多次。”
这话落在白狐耳中就纯是挑衅。
果然人族都恩将仇报,她也不例外,亏它还觉得她与山下那群贪婪狡猾的人族并不相同,如今一想只不过还没本性暴露罢了。
越想越觉得生气,白狐呲出尖牙随时要给辛夷的胳膊来上一口。
辛夷无奈,撩开衣摆坐在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自己过来。”
你说过去就过去!凭什么命令我!
白狐一直后退到窗边,窗棱子阻碍了它的去路,它转过身试图从窗洞跳出去。
还没等着后腿腾空,白狐又被一只手抓住了后脖颈,整只狐悬空而起。
辛夷和白狐四目相对,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染上了些许揶揄的笑意。
“跑得挺快。”
这绝对是羞辱!
白狐在空中挣扎,辛夷直接将狐按在床上对它说道:“不想被点穴就老实点。”
白狐闻言不敢挣扎,只是尾巴还在急躁地在空中晃动。
如若当时在药堂没被宋时微点过穴的话,凭着辛夷想要省事的态度,肯定就直接给这个不听话的狐狸点上了。
但尝过动弹不得的滋味后,辛夷觉得若是点了穴,只会让它的逆反心更甚,索性能恐吓就不动手了。
白狐没有感受到腹部如之前般传来的痒意和不耐,只有涂在自己刺痛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它垂头望着辛夷擦药娴熟的手法,没再发出威慑的低吼声。
辛夷涂完药后将白狐放在床榻上时,它还有几分没缓过神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的怔愣。
她顺手将竹帘放下,屋子顿时暗了几分,白狐又警惕地看了眼女子,后者诚恳问道:“折腾了这么久,不累?”
确实有点累……
白狐被戳穿,尴尬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皮毛。
辛夷照顾白狐的这几日,早就知晓它这段时日身体恢复的如何,虽说外伤内伤都在慢慢好转,但刚才看着它挣扎的那几下脚步还是虚浮,显然现在不是它离开的好时机。
她摸了摸它的下巴,白狐不受控制的扬起脑袋。
“睡吧,等会儿睡醒吃肉。”
白狐的动作停了一瞬,像是愤恨自己怎么又沉沦在她的手心,急匆匆的舔起毛来。
辛夷看它不再闹腾也没再管,径直走出木屋。
养伤的这段时日,除了还要照顾白狐,更多的便是想吃食的事。
虽说靠师父做的机槛能捕得几只野兔,但山里的野兔到底不算蠢笨,故后面再碰见那机关时直接跑出残影,连根毛都没给她留。
故她已经好几日没再捉着野兔了。
辛夷也想像之前凭轻功飞到树上捉几只山雀,但腰腹的伤口和被亏空的身体使她处处受到钳制,她无法只好开始思索不用使出全力就能抓住猎物的方法。
最好能远程作战,如今近身搏斗她有些吃力。
辛夷很快就想到了做弓箭。
弓箭她倒是没做过,但她会用,知道什么弓身的弯度射程快,多粗多细的麻线回弹好,多尖的箭矢能一举就让目标瞬间毙命。
她也没考虑太多,直接就凭着记忆开始做弓箭,弓身去林子里砍木头用火烧,麻线先从麻布上挑,箭矢从机槛里的暗器里先挑几个能用的用上。
可能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亦或是儿时经常为逃避练武给季长风下山买酒时顺道去木匠那看他们做工,一来二去也算是学了些皮毛。
但做的不好看,倒像是一个巨型弹弓,辛夷拿着“弹弓”熟门熟路往丛林深处的走去。
下过一遍春雨之后,陆陆续续开始有动物探头,辛夷刚才砍柴时特地去踩过点儿,有片低矮的灌木丛很得麋鹿喜爱,故那里出现了两三只正在啃噬灌木枝桠上新长的嫩芽。
辛夷隐在灌木丛中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只麋鹿,那麋鹿啃噬完所有的嫩芽后,抬起头来懵懂地咀嚼着,仿佛刚才吃那些嫩芽的罪魁祸首不是它。
箭矢搭在麻线上,指腹使力拽紧往后撤步,只听“咻”得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直指麋鹿的脖颈。
那麋鹿停止咀嚼的动作,还未来得及惊叫便蓦地倒在地上,其它麋鹿明显闻到了丛林里危险的血腥气息,它们疯了般的撒腿跑开,一时间林鸟逃窜,辛夷迅
速朝倒下的麋鹿奔去,拿出匕首又在它身上补了几刀,确定它没气之后这才扯着麋鹿的一只角去了溪边
辛夷没敢直接带着麋鹿回木屋,野兔她尚且都不敢在屋里留下,更不用提这么大的鹿了。
她拿出匕首一点一点将麋鹿身上的皮割下,刺穿拉开掏出它的内脏放在一旁,这些她吃不惯,只将精肉全部带走。
割完所有肉之后,她的双手鲜血淋漓,辛夷闻着膻腥的鹿血味皱起眉头,在溪边稍作清理这才回到木屋。
白狐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它猛地抬起头便看到面前满身鲜血的女子。
她这是去哪了?
白狐着急地又在空中嗅了嗅,不对,这不是她的血。
直到看见辛夷手上的生肉,白狐恍然大悟。
辛夷径直去木橱里拿干净衣裳,但却犯了难。
她只有三身换洗衣裳,其中一件因为当时没绷带一时情急直接撕了,还有一件正晾在外面没干,最后一件就是她身上的衣裳了。
辛夷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件,但被她压箱底了。
那是一件蓝白色的衣裳,是宋时微送的,因着是他送的,故一摸那柔顺料子便知道肯定是上好的布料,甚至在阳光下都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暗纹。
若是穿上这件衣裳,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得没法看了。
但辛夷也别无他法,她总不能穿着这身带血的衣裳在屋里乱逛。
没犹豫太久,她直接将衣裳拿走去了里间。
白狐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见她去了里间,它打了个哈欠开始思索离开的对策。
它确实受伤很重,但却不想在她这里养伤。
在这养伤等到伤好又要报答她,一来二去的没完没了了。
索性她差点欠它一条命,它也差点也欠她一条命,一人一狐也算是扯平了,不然这样牵扯下去,白狐觉得迟早要纠缠不清。
里间传来水落在地上的啪嗒声,白狐抖了抖耳朵尖,又闻到里间皂角淡淡的香气将原本的血腥气味悄悄掩盖,它这才意识到辛夷正在沐浴。
那这不就是逃跑的好时机?
白狐小心翼翼的跳下床榻,后腿固定住的木板和地面碰撞发出些许尖锐的声响,白狐赶忙静止不动仔细听着女子的动静,里间的水声没断,它长吁一口气继续往门的方向走去。
白狐一边推开木门一边往里间警惕张望,女子正在穿衣,它瞥见她一闪而过的单薄背脊,无数刀伤剑伤的疤痕重叠交错,甚至有一块伤口应该是当时被人从
后背射伤,后来大夫给她把箭矢直接剜掉,由此振翅欲飞的蝴蝶骨因为烧焦彻底蛰伏在肩背上。
它抬眼向上,闯入女子回身而望的深邃黑眸中,黑眸涌起千层骇浪要将整只狐狸都吞噬殆尽。
完了!快跑!
白狐此时脑子里只有逃跑二字,它也顾不上后腿的伤口,求生的本能逼迫它四肢蹬地,蓬松的尾毛瞬间崩起。
但还没等着跑出几步便被女子抓住,她冷着脸将白狐送回床上,但白狐死命挣扎,看着辛夷想要抓它的动作,眼前重影回现,好似自己又回到了那夜大火之中,无数人拼命想将它抓住邀功,但都一一葬入火海。
白狐琥珀色的瞳仁闪出一丝血光,咬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尖牙直接穿进皮肤,带出蚀骨的刺痛。
它听见上方的女子嘶了一声。
但还没等它高兴太久,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白狐的喉咙里,它想要干呕将她的手指吐出来,女子将手指在它狭小的气管中转了个方向,顿时指腹使力,白狐整个身体在剧烈起伏,不受控制哆嗦起来,辛夷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它的嘴里拿出来。
白狐倒在床上痉挛着,辛夷居高临下地望着它平静说道:“看来你的前主人对你并不好。”
“这样防备人,只是在我这养伤都不敢?”
辛夷从一旁取出生锈的镣铐戴在它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后腿,看见镣铐的那一刻白狐红着眼继续露出尖牙要攻击她受伤的胳膊,辛夷猛地将铁链一拉将它拉到自己面前,她轻拍着它的侧脸道。
“听话,伤好后我会放你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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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