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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夫[gb] 第46章 第 46 章

作者:斜映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1 16:29:28 来源:文学城

蓬松的被子顿时塌陷下去,颜色加深,一张脸的轮廓凹凹凸凸。

里面再无异动,夫人倒在床榻上,珠钗凌乱。

压抑的呜咽在夫人喉间翻涌,曲赋霜俯身拉拉被角,确保这人不再呼吸。

浅色的衣裙未曾沾染半分血迹,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但尸体横在她面前,她也只能站在尸体旁发愣。

震惊、恐惧、亢奋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要么瞒下来直到自己再也不会为这种事惧怕,要么被缉拿枭首示众——退一步就要去死。在这件事上,她但凡说错一句话,她就要死。

浓烈的情绪过后,她的心慢慢往下沉。

一切都会有结果的,一切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死”字。

在此期间,她惊喜过,害怕过,茫然过,但一切都会有结果的,很快。

“你杀了我的夫君。”夫人对她下判词。

她的头部狠狠抽痛,随后陷入空白,尖利的嗡鸣声贯穿她的意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没有。”

“你恨死他了,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有。”她道,“是水杀了他。”

渐渐,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飘散出来。带有余温的尸首怎会如此快速地散发味道?于是梦中的她掀开湿被,看见自己的尸体陈在榻上。

夫人迅速站起,让她面朝自己搂进怀里,狠狠抱她、勒她、一面骂她,一面急促亲吻她的额头。

说她是凶手又喊她宝贝。这几个称呼含混不清地传入她耳中,伴随着夫人粗重的呼吸。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得到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拥抱,她闭上眼安适地靠在温热的怀抱里,忽略自己的尸体,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最后,夫人让她离开,不要声张。

再有消息时,这个和她一面之缘的女人被枭首了,因为弑夫。

行刑那日她去了,很平静地看着那颗头颅怎样掉下来,怎样摔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断颈溅出三尺高的血,像一种新颖而巨大的嬉水玩具。」

画面停留于此。

她的躯体抽了抽,恢复神识,脖颈酸痛。

面前光线温暖,似乎点了蜡烛,她扭头望向窗外,天再过不久就要黑了。

视线渐渐落到某一处,床榻那里空空荡荡,楚愈醒了,并且不在这里。

她想了想血腥梦境过后的事。事后,叶岑潇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她看得出来,但叶岑潇没有问她。

一场梦境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曲赋霜活动关节,蓦地笑了。

不久前,同样是一场生辰宴,同样是让自己进屋伺候人,那时候的她下手已然不害怕了,就算弄得满身是血也毫无惊慌。

很好的进步。

曲赋霜的双腿落在地上踩住鞋子,趿拉着鞋,在房中走动。

楚愈的书架是暗色的,有些年头了,厚重的木质香混着书页与墨的味道,养护得不错,细微的皲裂在暗光中被照得模糊,摸上去有一点硌手,像一个人身上的疤。

她抽他书柜的一本史书看。

几刻钟后,有人叩门。

“进。”她合上书。

楚愈提灯而入,带进来晚间的凉风,凉风挑逗了那几盏燃着的烛台,整间屋子的光影便出现巨大的晃动。

他见她不像刚醒的模样,愣了愣:

“醒很久了?”

“还好。”她说,“我昨夜睡得不错,今日醒得快。你比我还早?”

这么准地估出她不似常人的睡眠时辰,他必然了解她的习惯。

“嗯。怎么不唤人点灯?你喜欢亮一点的地方。”

她知道楚愈喜欢点暗灯,想说“客随主便”但这话太疏离,道:“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美人提灯,漂亮得让人猝不及防,她看了一回又一回,越发觉得他这人真是有情调,长得有情调,说话有情调,做事也有情调。他们的思想是不合的,爱是没有多少的,可她对他有着生理性的亲近。

楚愈进门把灯搁好,习惯性想掩门,又觉得这不好,就留了一点,站在门处:“要用膳么?”

“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和我坐在一起东聊西扯。”

睡前他还在同她生气,这么一会儿他又和气起来了,这样的体贴欲盖弥彰。

她不愿意让他把芥蒂埋在心里,他虽不会说出来,但她能看出来,如此,不利于人与人的交谈。

楚愈看她有长谈的意思,掩好门向她走来,一阵又滑又淡的凉意包裹了她。

她不爱让伺候的人长留在她身边,因为有些事不方便叫人陪。他也不喜欢,大概排斥其余人的殷勤。

“你喜欢看它?”他伸手抽出书架上互相依偎的两本,“加上你手中的,共三册,皆时让人送往你那处。”

她没接过,反而开起玩笑:“我也喜欢看你,你来不来?”

空气微妙地凝滞,他低头笑:“我去你那,用你的东西,像什么话?”

“我在你这里用你的东西也不像话。”

他缓声问:“叶姑娘待你好不好?”

“挺好的。”

“段姑娘呢?”

“也不错。”

他还要再问,她却调侃着打断:“我日子怎么样,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楚愈把书横放在书架上,方便她取:

“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直怕你过得不自在。”

“我挺好的,什么也不缺,你给我送的银子,我也没怎么花。”她说,“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怕你活得不自在。”

后一句明显带着活络气氛的意思,将这里的一点沉重全打散了,她调动起热闹,同时也显得没心没肺。

“我能有什么不自在的?”他轻言。

在这个时候,除他话语以外,曲赋霜还听见了一些其他的,比方说屋外水珠从草叶尖上滴落下来,或者幼苗在新长的声音,很模糊,但很细腻。

这是被勾起来的幻觉,带着一点小清新。

她善于交际,该说话时很会说,此刻又不知道扯什么了,反正不说话也挺好,在这里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的。

她抚摸书封,两个人视线交错,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其实我调查过你,你应该知道。”她最终坦言道,“认真说起来,你过得倒真不大自在——我查到令尊生前细碎的随记,大多关于令堂,少许捎带着你。”

这话不该说出去的,只是不说出去她始终感到异样,本质上,异样源于她自发的愧疚。

以往旁人给她愧疚她要厌烦,如今她竟自己给自己愧疚,像是比从前多长出一颗心脏,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不停流动,输送活人的情绪。

他应了一声,没有惊异,平静道:“写了什么?”

“他说,你与你的母亲很像。”她笑,“可惜我没有见过令堂,否则我也会很喜欢她的。”

就是爱屋及乌。

“你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曲赋霜听后顿了顿,自顾自说下去:“随记还说,大概源于孩子的纯粹,你比你的母亲更敏感脆弱,只是你不流那多事的眼泪。”

她抬眼:“你看着真像深潭,把月亮扔进去也没有波澜。”

“后一句是你补充的,他不会和我说这样的话。”

楚愈一说,她竟疑心他是不是看过了,想想又不像。她调整姿势,靠在书柜上,抱臂而笑:

“对。不过,虽然令尊对令堂常常表达痴恋和痴恋之外的……愤怒,却在部分家产与手稿已遗失的情况下,仍被寻到近百张关于‘家’的记录。真不好意思,我的调查有些冒昧,但我对你实在好奇。”

每个人经历不同,这话没有劝慰他父母爱他的意思,这只是进一步的了解。

面对“父母”这样的话题,他不过多深入,看上去没有兴趣:“不必抱歉,你愿意了解我,我很高兴。”

“……倒也不必事事高兴。”她如是说。

“那你觉得,我该为什么而高兴?”

她想了想,耸肩:“值得高兴的事吧。”

这件事被推来推去的,没有尽头,楚愈得体地不追问,淡声“嗯”了句。

曲赋霜听着这单独的音节,熟悉感成了锁钩扣在她的锁芯里。

“你以前给我唱过曲吗?应该唱过不少。”

他起先不知回什么话,随后不动声色:“如今要听,我可不唱了。”

她明白为什么楚愈不喜欢她调侃他了,因为现在她也不愿意听楚愈的调侃。

弥漫在他们周遭的除了垒高的新鲜事,还有不可言状的滞重。

想避免愧疚的人当意料到这点时,她已经处在责任和愧疚中了。

她得对一个人负责?荒谬的想法差点使她笑出来,她从没对谁负责过。

“要留下用膳吗?”

这次竟是楚愈先开口。

她拒绝:“不了,时辰不早了。”

一留再留的话,说不定她今夜就不打算回去了。

他的语言、声音、半低垂的眼睛和一种很深久而隐晦的感情,绵延又细微地扎着她。

没有锋芒的锋芒真是难办。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自己该从哪个角度钻研这种完全善意的压力。

楚愈让上回的那位侍女将一套书带着,陪她回去。

他在观察她又找谁玩去了。

对曲赋霜来说,可以一起玩的人很多,她今日想一起玩的人却少,所以她、侍女还有一套书,都本本分分地在马车里晃悠着路过声色犬马的烟花之地,回到别院。

侍女本打算同上次一样等曲赋霜再写两句话由她传回去。

随着曲赋霜下马车,院里丫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对她们说:“叶姑娘今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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