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扬回家后就拆了药吃了。他有一点低烧,从下午开始脑子就钝钝的,后来坚持不住了,趴在咖啡馆的桌子上睡了一会儿,没想到一抬头天都黑了,更没想到还在小区遇到了陈旭他们。
“咚咚咚——”
容扬本想洗漱完就早点休息,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敲门。
“容老师,我来给你送汤!这是我家阿姨煲的,我小叔让我给老师送点过来。”
“容老师,你尝尝吧,这汤可好喝了嘿嘿!”
陈旭是讨人喜欢的一把好手,只要他想讨好一个人,没人能拒绝得了。尤其是他现在黑得喜感,脸黑脖子黑,脖子以下又是白的,军训服遮住的手臂是白的,双手又像带了巧克力手套。
所以大男孩面带憨笑双手捧上保温桶时,容扬就是想拒绝都说不出口了。
容扬接过来微笑道:“好吧,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小叔。”
“进来坐会儿吧陈旭,我把保温桶腾出来给你。”
陈旭也不客气,顺便参观了一下容老师的客厅,简直跟容老师本人的风格一样,干净整洁、简约大方。
“容老师,你一个人住吗?”
“你家也太干净了吧,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容老师,你生病了吗?怎么在吃药啊?”
陈旭一共进容扬家没两分钟,嘴却一直没停过,整个一话痨少年,容扬有些无奈。
“没有,就是普通感冒。”
把洗干净的保温桶还给陈旭。
“你这张嘴真是……陈旭同学,你要是把你的精力用一半在学习上就好了。”
“现在都住到老师对门了,我会盯紧你的。”
陈旭傻了,虽然已经料到自己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但亲耳听到老师说要“盯紧”他时那点心存侥幸就碎得渣都不剩了。
“好了,谢谢你的汤,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上课别再迟到了。”
一中从高一课程就挺紧的,周日下午学生们就得回校,这两周陈旭都是“姗姗来迟”。
现在被班主任当面指出,“迟到达人”陈旭捧着保温桶灰溜溜地跑了。
夏末初秋,晨起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暖意洒满整个宜城市。
容扬做了几年老师习惯了早起,一开门就和电梯出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容老师,早。”陈铮一副运动装扮,刚刚结束晨练,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容扬。
“早。”
“吃早饭了吗,阿姨准备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不了,我一会儿去学校食堂吃。”一清早就在熟悉的场景遇到曾经熟悉的人,偏偏两人都还装作不熟的样子,容扬有点想笑,“对了,昨天的汤很好喝,谢谢。”
“不客气。都是阿姨做的,要谢就谢阿姨吧。”陈铮也不勉强。
“呀,这是小旭的老师啊?看着好年轻的嘞!”一旁的郑阿姨一大早就买好了新鲜的蔬果肉奶送过来,刚好和陈铮电梯一起上来。她是个随和性子,在陈家干了好多年了,也是看着陈旭长大的。
“谢谢阿姨。”容扬从善如流的向阿姨道谢。
“咳,有啥可谢的,阿姨就是做这个的。小旭他们就喜欢我煲的汤,老师也喜欢喝是阿姨我的福气!”
“下次我多做些,你们做老师的一天照管这么多孩子可费脑子了,是应该多补补的,反正老师这边也离得这么近。”
阿姨对当老师的年轻俊后生特别有好感,就像对自家的子侄一样忍不住想关爱。
容扬这些年独居惯了,突然遇到这么热情的一家人有点不太适应,还好电梯来了,应付了两句就赶紧去学校了。
留下陈铮看着电梯一层层下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一长假前的最后一周,学校要组织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容扬是语文组的出题人之一,还要负责监考、阅卷、统计成绩等事宜。此外,还有一些考务、教学工作的材料也需要提交,所以这几天比较忙。
月考结束的那天下午,也就是放假的前一天,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班上讨论着□□,兴奋的、懊悔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这里面可不包含陈旭等人,他正和孟星讨论去哪玩儿呢;也不包含江洺,他是一向的独来独往,性格孤僻,并且因为他皮肤白得发光,孟星他们还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冰雪王子”。
“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
容扬的到来好像给沸腾的锅里扬了一勺冷水,教室里快速安静了下来。
这次班会,除了常规的作业安排以及安全教育外,容扬还宣布了学校今年要举行元旦晚会的活动通知。不知学校是怎么想的,本来课业就挺重的,今年突然要办什么元旦晚会,他作为班主任刚刚代表高一三班抽到了歌舞表演,为了避免过多的单人表演,还得是团队表演,所以希望班里有这方面才艺的同学都踊跃报名。
同学们听到要表演节目,马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老师,陈旭要参加!”
“陈旭从小就上艺术班,唱歌跳舞都老行了!”
让孟星这大漏勺一吆喝,周围同学立马就开始起哄,陈旭想捂他嘴都来不及了,咬牙切齿的碾了他一脚,疼得孟星龇牙咧嘴。
陈旭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样子,哪哪儿都有他,但其实在某些方面很低调,不管是家里的财富还是自身的才艺都不会刻意炫耀,要不是孟星是他发小,大家都不知道这厮居然深藏不露。
而陈旭本人到这种时候却做羞答答的大姑娘状:“咦~讨厌!”
惹得大家哄笑不已。
容扬也忍俊不禁。他在讲台上把学生们的表现尽收眼底,但没有过多干预,只让班长和文娱委员协商组织,有困难的时候他再帮忙,其余的他只看最后的结果。
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老师们还要加班把所有答案卡都扫描完,然后确认自己负责评阅的部分,得趁着长假完成阅卷评分。
容扬趁着等电梯的空隙揉了揉肩膀。
“怎么了,上班累到了?”
容扬微微一惊,一是事先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近太突然了;二是这熟稔的语气,让他有点无所适从。说起来,自从上次阿姨送饭来时他们在门口打了个照面,这几天由于各自早出晚归忙于工作,居然一面都没再碰到。
“想什么这么入神?”走廊里灯光充足,陈铮把容扬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没,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累到,还是没有想什么?
陈铮没有继续问。他能感受到容扬和他之间的生疏,既然人家不想多说,那他也不会凑上去,这也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但陈律人高马大,气场又足,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俩人尬等着气氛着实有些僵硬,容老师只好拿出他人民教师的素养,和学生家长交流了一下学生最近的在校表现。
说起侄子,陈铮听得很认真,以至于两人都到家门口了还站在外面聊了一会儿。说到月考、选科和分班的问题,陈铮请教了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容·专业人士·扬表示,陈旭同学各科成绩呈现出一种参差不齐的差。但是容老师今天得知陈旭有艺术表演的特长,实在不行,也许可从这方面做些努力。不过这只是老师的看法,最终还是要看学生和家长的决定。
“好,我会和小旭谈一谈。”
话是这么说,但陈铮知道,他哥应该是对儿子的方向有所规划,毕竟百亩良田就这一棵独苗。此外,还得给崽请家教。对此他也是很无语,他们一家子学霸,怎么会生出陈旭这么个学渣玩意儿,真是好竹出歹笋,家门不幸。
“多谢容老师。”
“嗯……不客气。”
本来已经缓和的气氛,被这一句称呼生分的感谢又降了温。他肯定已经认出自己了,却还是这么疏离,这下可轮到容扬不得劲儿了。
盼了几周的国庆加中秋长假终于开始了。
国庆当天,容老师在家阅卷。
第二天,婉拒了一次出行邀约,在家码字。
第三天,终于舍得出门了。原因无它,家里没吃的了,得去超市存粮,然后继续码字。
第四天晨起,容扬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台看风景。
什么风景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人影正在晨跑。
人影正是陈铮。他这两天出了趟差,也是昨晚才回来。
临近中午,容扬懒得开火,于是乎点了份外卖。
门铃一响,打开门,发现对门也开了——给他们送外卖的是同一个小哥。
“您的外卖。您的外卖。”
现在是点餐的高峰期,小哥光速送完餐就进了电梯,留下门对门相隔不到五米的两人面面相觑。
“挺巧。”
是挺巧(尬)的。
容扬点头致意:“嗯巧。”
回到家,当外卖打开的时候,容扬看着眼前花花绿绿、毫无油水的减脂餐愣了一下,一看订单,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外卖小哥把他和陈铮的餐送错了!
同样懵逼的,还有面对一碗金黄流油、香飘四溢的蟹黄面的陈铮。陈大律师盯了蟹黄面几秒钟,默默地咽口口水,然后盖上了盖子。
容扬拉开门时陈铮已经站在门外,正准备按铃。
两人猝不及防地来了个对视。
“外卖送错了,这是你的。”
“谢谢。”接过纸袋的同时,容扬也把减脂餐递了出去,“你的。”
“谢谢。”陈铮鼻腔里还残留着蟹黄面的浓香,“面挺香的。”
“嗯。你的午餐也很……健康。”
陈律笑了:“没办法,易胖体质。尤其是上了年纪就更得锻炼和控制饮食,不然一不小心就跟充气了似的。”
容扬一下没忍住被逗笑。
“不信?”
面对眼前这位宽肩窄腰大长腿、目测身高超过185的英俊男人,即使穿着拖鞋家居服也很有型的样子,容扬摇摇头。
其实陈铮也没说谎,他在高中时曾有段一百**十斤的光辉岁月,直到进了大学这所“美容院”才瘦下来。也就是容扬和他相识得晚,所以在他印象里陈铮一直都是体型匀称、穿衣显瘦的类型。
“算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不知道更好,“真羡慕你们这种吃不胖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