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破阵录 > 第11章 鬼剃头客店

破阵录 第11章 鬼剃头客店

作者:霜沁露出兔尾巴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28 16:50:37 来源:文学城

战碑碎裂的白光散尽时,沈清砚掌心的璎珞,骤然变得冰凉。

那股缠了他无数轮回、始终贴在心口的琉璃魂息,正一点点从指尖溜走,轻得像古战场清晨的雾,抓不住,留不下。

“清砚……”

玄极的声音软得发飘,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也没了并肩破阵的坚定,只剩淡淡的温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的魂体顺着璎珞的光,慢慢飘起,白衣胜雪,眉眼还是沈清砚记了千万次的模样,只是周身开始泛着细碎的光尘,一点点往天际飘去。

“阵眼本源归天,我本就是古阵所化的魂灵,本就该随阵消散……只是没想到,还能陪你走到这一步。”

沈清砚猛地伸手,想要抓住那缕光,可指尖只穿过一片空茫,冰凉的风从指缝流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熟悉的温度。

他慌了,是打破无数死局、直面万千战煞都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发颤:“玄极。”

玄极笑了,眼尾弯起,是沈清砚最熟悉的模样,笑里带着泪,“不过没关系,轮回往复,我们总会再见的。下次见面,我不再是阵眼残魂,你也不是破阵者,就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光尘越来越淡,玄极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留下一句轻语,散在风里:“记得我……哪怕我忘了你。”

话音落,璎珞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白玉,玄极的气息,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了。

沈清砚攥着那块冰凉的玉,跪在长满青草的古战场上,久久没有起身。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和煦,周遭是解脱后的安宁,可他的心,空了一块。

他守着古战场三日,看着白骨生草,硝烟散尽,终究还是带着璎珞,踏上了寻人之路。

江南入梅,雨就没停过。

绵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裹着湿冷的潮气,把城郊的荒路浸得发黑发滑。

青石板缝里渗着水,踩上去黏腻打滑,路边的野草被雨水泡得发蔫,叶尖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混着泥土的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离村子三十里的山坳深处,立着间早该塌掉的老客店。

黑瓦破落得露出椽子,大半截压在疯长的荒草里;木柱被霉烂得发黑,轻轻一碰就掉渣;门楣上那块“同福客店”的木牌,被风雨啃得只剩半块,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夜里远远瞧着,像块耷拉的死人皮,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当地有个活人生分的规矩:入夜后,哪怕绕路十里,也绝不能靠近这间客店。

三十年来,先后有七个过路人避雨进去,第二天被村民发现时,全都直挺挺躺在店门口的泥水里。

满头黑发连根消失,头皮光整如瓷,不见半点伤口,连毛囊的痕迹都没留。

人却痴痴呆呆,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梳我头发”“不要扯我的头发”,不出半月,便身形枯槁,气绝而亡。

没人敢说这是人为。

一来没人见过凶手,二来那几个死者的住处、路途,都查不出半点异常。

久而久之,这店就被冠上了“鬼剃头客店”的名号,成了方圆百里人人避讳的邪地。

沈清砚是踩着子时的雨点子,把苏妄拽来的。

雨势正急,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一身月白锦袍,料子是江南上好的云锦,被夜风拂得轻扬,竟半点没被雨水打湿。

墨发松松束在脑后,用一根素玉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扫,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沾了点雨珠,更衬得那张脸俊朗逼人。

他指尖转着柄银骨扇,扇骨上刻着暗纹,走得散漫又潇洒。

笑起来时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落拓不羁的江湖气,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子模样,眼底却藏着破阵者独有的冷锐——那是闯过九十九轮无限副本,熬尽魂力才沉淀下来的锐利,像淬了冰的刀,藏在风流的皮囊下。

身后的苏妄,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僵。

他是归禾酒馆的少东家,年方十八,身形清瘦,总是穿着一身素色布衣,眉眼冷冽,唇线抿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此刻的他,对无限轮回、副本闯关、阵眼与破阵者的羁绊一无所知,记忆进度死死卡在0%。忘了轮回,忘了副本,忘了自己是阵眼玄极的转世,更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跨越千万次生死,跨越九十九轮轮回,专程来找他的人。

他只觉得怕。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离客店越近,头皮就越麻。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悬在他头顶,随时要抓下来,一把扯光他的头发。那种痒意与恐惧交织着,钻心蚀骨,让他浑身发抖。

“沈清砚,回去,我不去。”苏妄停下脚,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沈清砚的衣料,本能地往后退,脚步踉跄,差点摔在泥水里。

沈清砚回身,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

掌心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瞬间驱散了苏妄身上的几分寒意,像一剂定心针,让他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

沈清砚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怕什么?不过是个爱薅人头发的女鬼,我带你去瞧瞧热闹,讨点‘辟邪’的法子回来,保证你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苏妄,桃花眼里漾着笑意,语气软了几分:“再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跟着我,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妄犹豫了。

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带着点对未知的好奇,却又被恐惧攥住了喉咙。可不知为何,看着沈清砚的眼睛,听着他掌心传来的暖意,他就是没法彻底拒绝。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牵绊,哪怕记忆清零,也无法改变。

沈清砚早接收到了无限轮回系统的提示。

【新手级副本【鬼剃头客店】强制触发,参与者:沈清砚、苏妄,副本时限:子时至卯时,共五个时辰】

【副本核心:唤醒苏妄阵眼记忆,进度目标:0%→8%】

【副本规则:

1. 子时至卯时不得离开客店,离开即为闯关失败,苏妄当场被鬼剃头

2. 店内烛火不可灭,火灭则魂灯熄,怨灵即刻索发

3. 不许回应“梳头”“借梳”等问话,不许触摸头顶,不许捡拾地上发丝

4. 找到怨灵梳头信物,超度怨气,否则永久失发、魂气受损】

【副本诡事:店内无镜影,地面落发瞬消,夜半梳头声、敲门声不绝,怨灵专挑黑发密发者下手】

这是唤醒苏妄记忆的第一关,容不得退缩。

沈清砚不再多言,不由分说,牵着苏妄的手,一步步朝着那扇虚掩的店门走去。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又阴森,像是朽烂的骨头在摩擦。

一股浓重的腥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干枯发丝的焦糊味,呛得苏妄猛地咳嗽,下意识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店内漆黑一片,唯有柜台中央的一盏油灯,燃着幽幽的绿色火苗,昏昏沉沉,照得屋内景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桌椅歪歪扭扭地摆着,有的腿断了,有的面裂了,桌腿凳腿朝上,歪歪扭扭地嵌在泥地里;墙上糊着的纸早已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木板上爬着些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最诡异的是,店内四面墙上,挂满了梳子。

木梳、骨梳、银梳,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墙顶挂到墙根,每一把梳子上,都缠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发丝干枯打结,像枯藤一样缠在梳齿上,垂落在墙面,随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半空抓挠,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吓人的是,屋内没有一面镜子,却处处都是反光的碎玻璃。

墙角的窗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柜台下,散落着几块玻璃片;甚至连墙上剥落的纸下,都嵌着玻璃碎片。可不管是幽绿的灯火,还是沈清砚、苏妄两人的身影,这些碎玻璃上都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倒影。

仿佛这个空间里,根本不该有影子。

苏妄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沈清砚身侧,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不见萦绕在屋内的淡黑色怨气,只觉得头顶越来越沉,越来越痒。

那种痒意钻心,从头皮蔓延到脖颈,再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冰冷的虫子在爬。他浑身汗毛倒竖,却不敢伸手去抓,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恐惧将自己包裹。

“找个地方坐好,别乱看,别乱说话,不管听到什么,都当没听见。”沈清砚的语气难得严肃,褪去了几分风流散漫,多了破阵者的沉稳。

他扶着苏妄,走到墙角的一张破椅子旁,让他稳稳坐下,又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苏妄身上。外袍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瞬间驱散了苏妄身上的阴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待在这,别乱动,我去看看。”沈清砚叮嘱道,转身倚着柜台站定。

他指尖依旧转着银骨扇,看似悠闲地靠在柜台边,实则目光如炬,扫视着满屋的梳子。

他能清晰看到,每一把梳子上的发丝,都在缓缓蠕动。

那不是普通的发丝,而是裹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怨气,从梳子上蔓延开来,在屋内盘旋缭绕,一点点朝着苏妄头顶的方向聚拢。

苏妄发质乌黑浓密,是怨灵最喜欢的“养料”。

这不是普通的怨灵。

沈清砚心里清楚,这是个被人剃光头发、含恨而死的女子。

死后执念不散,魂魄困在客店中,专薅活人的头发。她把别人的发丝缠在自己的梳子上,妄图补全自己的头发,填补自己的遗憾。可执念越深,怨气越重,最终变成了害人的怨灵,让无数路人付出了头发乃至生命的代价。

子时刚过,诡异的声音,如期而至。

“沙沙……沙沙……”

先是一阵极轻的梳头声,从里屋传来。

声音缓慢、匀速,一下一下,梳齿划过发丝的摩擦声,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那声音黏腻又诡异,像是沾了血的梳子,在刮着干枯的头发,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紧接着,是女子轻柔的哼唱声。

调子哀怨又凄冷,一字一句,唱的是江南的梳头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就在耳边,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发香;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层层风雨,隔着生死阴阳,幽幽吟唱。

“青丝梳,梳青丝,青丝落,骨成泥……”

“梳尽千人发,补我满头丝……”

歌声混着梳头声,在寂静的客店里回荡,听得苏妄浑身僵硬,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闭上眼睛,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沈清砚抬眼,看向里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银骨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毫无惧色。

他知道,这是怨灵在试探。

就在这时,“笃笃笃”。

轻柔又缓慢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敲在门板上,也敲在苏妄的心上。

门外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黏腻:“过路的公子,小女子梳子丢了,可否借一把梳子梳头?”

苏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眼底满是恐惧,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清砚眼神一冷,对着门外淡淡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借。”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哀怨,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公子行行好,借我梳子梳梳头吧,我的头发乱了,难受得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景象陡然异变。

地面上的黑发,突然疯狂掉落。

一根根、一缕缕,像是凭空从空气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铺了一地,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脚踝。

黑发还在不断掉落,越积越厚,像是黑色的潮水,往苏妄的方向涌去,缠上他的裤脚,朝着他的头顶蔓延。

可下一秒,这些黑发又全部消失,干干净净,像是一场幻觉,只留下地面湿漉漉的水渍。

墙上挂着的梳子,开始疯狂晃动。

叮叮当当的声响,刺耳又杂乱,缠在梳子上的发丝,像是活过来的蛇,疯狂扭动,朝着苏妄的方向缓缓伸展。那些发丝带着刺骨的怨气,像是要钻进苏妄的头皮,把他的头发连根扯走。

苏妄头顶的痒意陡然加剧,变成了尖锐的疼痛。

像是有几根头发,被硬生生从头皮上扯了下来,钻心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疼……沈清砚,我头发好疼……”

苏妄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伸手想要去摸头顶,却被沈清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别碰!”沈清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瞬间收敛了所有散漫,褪去了风流的外衣,露出破阵者的凌厉。

他身形一闪,挡在苏妄身前,银骨扇唰地展开,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破阵魂力的具象化,带着净化怨气的力量,挡开了那些缠绕过来的发丝。

“放肆。”

沈清砚一声低喝,破阵魂力悄然散开,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身盘旋的黑色怨气,在光芒的包裹下,瞬间退散几分,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遇到了克星。

他转头看向苏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我在,它动不了你。”

苏妄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月白的锦袍在夜风里晃动,像一面屏障,将所有的阴冷、诡异、恐惧,都挡在了外面。那个背影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砚周身的破阵魂力,像一道温暖的光,护着他,不让怨灵靠近分毫。

心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钻心的疼,和对这个背影的依赖。

沈清砚知道,不能再等。

怨灵的怨气越来越重,再拖下去,就算能护住苏妄的头发,也会让他的魂气受损,影响后续的记忆唤醒。他必须尽快找到怨灵的本命梳头信物,超度怨气,结束这场危机。

“待在这,不许动。”沈清砚再次叮嘱苏妄,转身快步走向里屋。

里屋是一间卧房,陈设比前厅更破旧。一张木板床,床板开裂,铺着发黑的被褥,被褥上沾着干涸的污渍,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墙角立着个破柜子,柜门掉了一扇,里面空无一物;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画里是个梳着发髻的女子,眉眼温婉,却被人用刀划了数道,面目全非。

最显眼的,是床头的横梁上,挂着一把桃木梳。

这把桃木梳,比墙上所有的梳子都旧。梳齿被磨得光滑发亮,梳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怜”字,笔画潦草,像是刻字的人带着极大的悲愤。

梳齿间,缠着厚厚的一层黑发,发丝干枯发黑,缠得密不透风,怨气浓郁得化不开,在桃木梳表面凝结成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这正是怨灵的本命梳头信物。

桃木梳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已经脆了,边角破损,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墨迹晕开,满是悲愤与绝望。

“……阿郎负我,与小三联手,剃我青丝,囚我于此。青丝尽,人魂散,我必化怨灵,梳尽千人发,补我满头丝……”

原来,这客店老板娘名唤阿怜。

当年她嫁与店主,本是恩爱夫妻,却不料店主变心,与三娘联手,强行剃光了她的头发。那是女子最看重的青丝,被人这般羞辱,受尽屈辱后,她被逼在这客店里自尽,死后化作怨灵,执念不散,专薅路人头发,报复世人。夫权,夫权!

沈清砚伸手,拿起那把桃木梳。

指尖刚触碰到桃木梳,一股刺骨的怨气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想要钻进他的体内。沈清砚面不改色,指尖渡入破阵金光,温和的淡金色光芒瞬间包裹住整把桃木梳,将那些刺骨的怨气隔绝在外。

缠在梳齿上的黑发,在金光的净化下,缓缓消散。

那些黑发像是活过来的生命,在光芒里扭动、挣扎,最终化作点点黑色的雾气,被金光吞噬,消失不见。

沈清砚握着桃木梳,对着空气,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悲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怜,我知道你一生受辱,含恨而终,痛彻心扉。可冤有头债有主,你残害无辜路人,以他人之发,补己之憾,只会让自己永堕怨念,永世不得超生。”

“放下执念,我送你入轮回,了却此生,不再受此屈辱。女子,本就不应因为爱情而化为怨灵。女子是独立的,如果真要变成怨灵,希望是女子本身对自己的执念而并非他人。”

桃木梳上的怨气,在金光的净化下,一点点消散。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淡,桃木梳的颜色,也从暗沉的黑,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桃木色。

屋内的梳头声、哼唱声、敲门声,戛然而止。

墙上晃动的梳子,瞬间静止,缠在上面的发丝,也纷纷消散,落在地上,化作飞灰。

地面不再掉落黑发,头顶的拉扯感、痒意,全部消失。

苏妄头顶的疼,也瞬间缓解,只剩下淡淡的余韵,和心底满满的安心。

沈清砚握着桃木梳,缓步走出里屋,来到苏妄身边。

苏妄早已停止发抖,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依赖。刚才的恐惧与疼痛,都在这个男人的守护下,烟消云散。

他看着沈清砚,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温热,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藏了千万轮回的依赖。

沈清砚见他脸色渐渐回转,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伸手轻轻拭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自然又温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将那把已经褪去怨气的桃木梳放在柜台上的油灯旁。原本幽绿诡异的火苗,在桃木梳与破阵金光的双重影响下,一点点转为温暖的明黄,光晕缓缓扩散,将整间客店笼罩其中。

墙壁上悬挂着的无数梳子,失去怨气支撑,纷纷脱落坠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随即化为灰白色的飞灰,被穿堂而过的夜风一卷,消散无踪。

地面上再也没有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黑发,空气中的腥霉与焦糊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清新与淡淡的桃木香气。

那些嵌在各处的碎玻璃,终于缓缓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虽模糊,却真实存在。

客店内颠倒错乱的阴气被彻底净化,原本阴冷刺骨的气息一扫而空,连墙面的霉斑都像是淡去了几分。

沈清砚回身,伸手将苏妄从椅子上拉起,拍了拍他衣上的灰尘:“时限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苏妄点点头,依旧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像只受惊后不肯离开庇护的小兽。

此刻他头皮已经完全不痛不痒,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乌黑浓密的发丝,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两人并肩走出同福客店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东方透出微亮的晨光,穿透厚重的梅雨云层,洒下细碎而柔和的光亮。

一夜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空气湿润清凉,深吸一口,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爽。

山风掠过,吹走了最后一丝阴森寒意。

【系统提示:无限副本·鬼剃头客店,通关成功】

【怨灵阿怜执念化解,怨气净化,成功入轮回】

【阵眼苏妄,魂气无损,体魄未伤】

【记忆进度:0% → 8%】

系统提示只在沈清砚心底一闪而逝,并未惊扰到身旁之人。

他低头看向苏妄,少年垂着眼,长睫在晨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有几分苍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惧到极致的惨白,而是多了一丝血色。

苏妄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依赖。

苏妄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记得轮回,不记得副本,不记得自己是万千世界核心的阵眼玄极,更不记得沈清砚为了寻他,闯过九十九次生死,在无数破碎时空里踏遍荆棘。

他只是归禾酒馆一个普通的少东家,一个昨夜被强行拖进邪店、经历了一场诡异噩梦的寻常少年。

可他牢牢记住了。

记住了这间漆黑阴森、满是梳头声的客店,记住了头顶钻心的疼痛与无边的恐惧,记住了那些凭空出现的黑发、晃动的梳子与哀怨的女声。

更记住了沈清砚。

记住了他挡在自己身前那道挺拔而可靠的背影,记住了他掌心传来的、能驱散一切寒冷的温度,记住了他那句低沉而笃定的“别怕,我在”,记住了他转身入里屋为自己寻得生机的决绝。

一丝极淡极浅的印记,悄然落在他灵魂深处。

不是画面,不是过往,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本能的亲近、本能的安心、本能的信赖。

此后再遇见危险,他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会是这个风流洒脱、总能护他周全的人。

对梳头声、对头顶发痒、对借梳话语的本能抵触,也一同刻进了他的下意识反应里。

这便是8%的记忆进度——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像一颗深埋土中的种子,在灵魂最深处悄悄扎根。

沈清砚看着少年眼底渐渐褪去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温顺与依赖,悬了千万轮回的心,终于落下一小块。

他桃花眼微弯,重新挂上那副散漫不羁的笑意,指尖轻轻弹了弹苏妄的额头:“怎么,吓傻了?”

苏妄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没有……只是,刚才很怕。”

“怕也正常,这地方本就邪门。”沈清砚语气轻松,刻意淡化昨夜的凶险,不愿让他再受惊吓,“不过有我在,以后这种东西,伤不到你分毫。”

语气随意,却藏着跨越轮回、至死不变的承诺。

两人沿着清晨湿润的乡间小路缓步往回走,青石板路上还留着雨水的痕迹,晨光拉长两道并肩的身影。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偶尔滴落,落在衣襟上,带来一丝清凉。

苏妄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沈清砚身侧,偶尔抬头看一眼身旁的人,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他依旧不知道沈清砚是谁,来自哪里,为何有那样诡异的力量,为何一定要带自己去那间恐怖的客店。

可他不再抗拒。

不再抗拒这个人的靠近,不再抗拒他的触碰,不再抗拒他带来的未知与惊险。

因为他心底清楚,只要沈清砚在,他就永远是安全的。

0%到8%,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但沈清砚不急。

千万次轮回都等了,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他会一步步陪着苏妄,闯过所有怪诞离奇的无限副本,净化所有怨念邪祟,一点点唤醒他尘封的记忆,直到他记起全部,记起自己是谁,记起两人之间跨越生死的羁绊。

直到阵眼归位,轮回终结。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也彻底驱散了同福客店残留的阴森。

那间曾经夺走七条人命、让人闻之色变的鬼剃头客店,在怨灵超度、怨气散尽之后,终于恢复成一间普通的废弃老屋,再也不会夜半梳头、索人发丝。

也是值得的,至少,又一个被旧社会压迫的女子放下了执念,也许,还会有人拂过她的青丝。

正能量,宝子们,正能量。希望每个女孩子都可以在人生路上寻找自我,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鬼剃头客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