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32章 第 32 章

晚自习，挨过第一节课，整个校园开始沸腾。

每个教室断断续续拉上窗帘，熄掉灯。

白板发出的荧光勉强照亮前排中间的同学。

十班放的是部喜剧，谈煜不知道叫什么，听他们说是邱何选的。

邱何不在教室，张匡志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偷摸在桌肚里玩。

谈煜看着都累。

“你这样好打吗？”

“还行，”张匡志头都没扭，问他，“你手机呢，不来一局？”

“不了，我怕得颈椎病。”

“体委，丁壕俊都在，真不来？”

“不来。”

“行吧。”

电影进程过了三分之一，大部分同学早已沉浸其中，笑得不亦乐乎。

在再一次笑声响起时，余逸那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是东西砸在桌肚壁上的声响。

好在被笑声盖过大半，只有周遭几人注意到了。

左泠前桌是两个男生，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一脸惊吓地扭回头。

“你怎么了？”左泠看向余逸。

“没事。”余逸语气烦躁，说话短促又没好气。

左泠了解余逸，他这是生气了。

“玩个手机还玩生气了？”

“……”余逸嘴硬，“不至于。”

余逸不愿意说，左泠也不追问，他自己估摸这肯定和曾晟乐脱不了干系。

就在左泠要再次全身心投入到电影里时，后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

一般做贼心虚的人感官会高度警戒，偷玩手机的同学以为是邱何，都吓得不轻，囫囵地就把手机往桌肚里塞。

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排，看后门一开的第一观赏位的张匡志，是最大的受害者。

吓得他差点没把手机飞出去，他抖了抖手，把烫手的山芋猛地塞进衣服，甚至不敢轻举妄动，坐的笔直，佯装看电影看得很投入。

“帮我叫余逸出来。”

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电影声渗透进左泠的耳朵，左泠扭头看，是曾晟乐。

即使视线很暗，左泠也不难看出曾晟乐表情不好。

又吵架？

张匡志舒了口气，在一旁拍着胸脯。

“你吓死我了，兄弟。”

谈煜呵呵地笑了下张匡志，伸手去拍斜前方的余逸，“有人找你。”

但余逸跟听不见似的，不理他，不回头，甚至往前挪动椅子。

谈煜：“？？？”

又吵架了？

这俩人……

谈煜靠着墙，回头看向曾晟乐，无辜地摆摆脑袋。

曾晟乐抓着门框，站了片刻，低头叹了口气，闯班进来，走到余逸身边。

曾晟乐弯下腰，“对不起。”

左泠第一次听到曾晟乐这种冰冷的声线发出温柔的语调。

有点新奇。

“没必要。”

余逸的语调更冷，比曾晟乐日常还要冷峻。

左泠听着都给冻了下。

“对不起，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了？”余逸本来盯着白板，现在仰头盯着曾晟乐，拧着眉，肉眼可见的置气。

“……”

曾晟乐不吭声也不走，就直起腰站在旁边。

曾晟乐的突然闯入固然吸引了小部分人的关注，但因为在班级尾部，大家也就没太在意。

但余逸发脾气，音量也不受控制的大起来，引起多人的注意。

两人争执僵持了少顷，余逸冰渣似的语调里藏着不可压抑的怒气。

“你他妈是哑巴是吗？你非要我现在跟你生气是吗？”

这次曾晟乐倒回的快。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你站我旁边给我丢人？”

“……”曾晟乐蹙眉，“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嫌我讲话难听，你就滚啊！”

“……”曾晟乐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现在情绪上头了。”

这对话，左泠听了直龇牙。

“滚，我看到你就烦。”余逸音量骤地降下，平平的，不带感情。

“……”

余逸抱着手，话说得绝情，其实心里没底。

他太知道曾晟乐是个怎样的人了。

在外人眼里，曾晟乐是个不爱说话的冷面学霸，有的时候甚至可以称一声冷面菩萨。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曾晟乐不爱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别人不配和自己说话，觉得他们烦。

小学的时候，曾晟乐也是这么对余逸的。但小时候的余逸耐心不足，脾气也不好，只要曾晟乐一不理自己，自己就揍他，这样一来，曾晟乐对余逸就形成了一种有求必应的忍辱状态。

再加上曾晟乐是个配得感极高的人，在他这，面子比天大。直到后面和余逸谈了，在面子的培养基里给余逸划了个抑菌圈。

生气的余逸对上曾晟乐总是色厉内荏，余逸知道自己每次发脾气说话过分刻薄，有的时候他都在想，自己每次这么闹，如果有一天，曾晟乐真的受不了了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和曾晟乐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原因，他俩最后吵起来了。

就像这次一样。

俩人本来是在表达不满解决问题，曾晟乐觉得余逸总是和别人走得很近，自己不舒服。余逸却觉得曾晟乐占有欲太强，每次吃醋都不顾自己的感受，弄得他很痛。

俩人都觉得双方有错，都答应好会改，但后面反而越发严峻，直到曾晟乐一句“你总贴着别人算什么？”，才有了现在这个场景。

“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就滚。”

“……没门。”

曾晟乐想摸余逸脑袋，却被人躲开了。

左泠本还置身事外地偷听，眼睛直直地盯着白板，结果下一秒脑袋直接被余逸撞上。

“啊嘶……”

左泠皱着脸，捂着右侧脑袋。

我靠，他俩吵个架还能伤到自己……

余逸未料及，连忙道歉，却被曾晟乐一把拽了过去。

“头疼不疼，使那么大劲该干嘛？”曾晟乐语气淡淡的。

余逸气急败坏，“你别碰我。”

谈煜震惊瞬间，本能起身往前倾，去察看左泠的情况。

“没事吧？”谈煜抓住左泠右肩把人往后带，碰了碰左泠捂头的右手。

左泠摇头，“没事没事。”

左泠下巴往旁边扬下，摇头示意谈煜别说话。

谈煜：“……”

“我给你拉出来，你回你班上去。”事到如今，余逸心力交瘁。

“嗯，回家再说。”

余逸：“……”

曾晟乐终于是支开了，余逸一拍脑门，心累叹气。

随即又转向左泠，“同桌你还好不？”

“我没事，”左泠学着谈煜靠在墙上，“你两这又是咋了？”

“还是吵架啊，一直没解决。”

“我刚刚都替你两尴尬，”张匡志横插一嘴，“差点直接在班里吵起来。”

余逸：“……”

“你不会说话别说话，”谈煜怼张匡志，又对余逸说，“不，你俩啥事情吵这么久？”

“没啥，一些小事，”余逸瘪瘪嘴，无奈地摆摆手，“我俩就这样啊，一吵架就小事化大。”

“牛逼。”谈煜没话说。

*

放学，谈煜把左泠送到家，却不上去。

左泠坐上电梯，弄不明白谈煜什么意思。

大老远送一趟，咋又不上来？

这回去不得十一点半了。

刚打开门，左鹿抱着一堆气球，蓝的，粉的，红的，透明的，颜色各异。

左鹿“唔”了声，看到自己的侄子出现在家里似乎很不可思议。

“你今天怎么回家了？”

“啊？”

这话说的像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似的。

“我不能回来吗？”左泠问。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在小煜家定居了呢。”左鹿打趣他。

“不至于——”左泠看着客厅满地的气球，“你在干嘛？”

“你明天过生日啊，本想给你弄个惊喜的，没想到你今晚回来了。”左鹿放下手里的气球，拍拍手。

“哦，谢谢小姑，”左泠看着满地狼藉，“你可以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没必要搞什么形式主义。”

“没事没事，要是不行，我明天叫芈旭景来帮我，反正你中午准能看到赏心悦目，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生日场景布置。”

“……行，”左泠听到“芈旭景”这个名字，一时半会没想起是谁，“你说的那个芈什么的是谁？”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之前工作，酒局上交的一个朋友，人挺好的。”

“哦，有点印象，”左泠点点头，“是不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男的？”

“嗯，是他。”

左泠撇撇嘴，想着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但他有点怕他小姑给人骗走了。

“你俩关系挺好？”

“还好吧，聊得来。”

“那可以，这段友谊小姑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这话咋听起来这么奇怪捏。

左鹿心想。

左鹿随口应和，俩人随便聊了会，左鹿催促左泠去洗澡睡觉。

洗完澡出来，左泠去阳台找了一圈。

“小姑，我校服呢？”

“你校服不都穿去小煜家了吗，家里哪有校服？”

“……”

他除了身上这套——现在在厕所脏衣篓里，其余两套都在谈煜家。

这不禁让左泠思索，他是不是和谈煜太好了？以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身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怎么有点像……同居的情侣？

左泠猛摇头，把这想法摇出去。

他又“啪嗒啪嗒”跑下楼，去问小姑，“姑，你觉得我和谈煜怎么样？”

“啊？”左鹿正收拾着客厅乱跑的气球，听到自己侄子的问题，不假思索就说了，“很好啊，像我高中和我当时的好朋友一样，恨不得天天住对方家里，”说这，她又一叹气，拍拍左泠肩膀，“可惜现在已经很少联系了，好好珍惜当下吧。你和小煜的友谊真的很难得。”

“……”

恐怕不能是正常友谊了，小姑。

左泠心说。

“你俩为什么没联系了？”左泠问。

“不是没联系，只是联系得少，”左鹿严谨地纠正他，“到我们这个年纪了，该成家立业了。她结婚结婚得早，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要照顾孩子，又要顾家，联系的时间当然就少了。”

“哦，可我觉得30岁还早啊。”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左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