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30章 第 30 章

今日夜色更加深沉，没有月亮，像一块无边的黑幕。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会淡化感受的原因，相比之前，左泠今晚和谈煜相处格外不自在。

路过一家面馆，食物的香味不浓不淡，却刚好勾起左泠的食欲。

他饿了。

“你想不想吃夜宵？”

左泠停住脚跟，谈煜便也驻足。

谈煜右手抓着书包带子，微微侧身看左泠。

谈煜逆着店铺漫出来的暖白光，左泠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有点。”

“那走呗，”左泠说，“我请你啊。”

谈煜挣扎一下，“好。”

两人进了旁边的面馆，左泠点了份云吞，谈煜点了份红油抄手。

“你那个很辣吗？”

“其实还好，”谈煜抬头看左泠，“你要尝尝吗？”

“可以，”左泠说着，用勺子舀了个，“还行，不是很辣。”

“嗯。”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左泠问。

“好。”

两人中间静静地吃了会，谈煜搅着布满红油的汤，像眩晕离奇的红色画布。

“你天天晚上在我家住，你小姑不会怀疑吗？”

“怀疑什么？”左泠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

“怀疑咱俩什么关系？”

“不会，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她觉得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好兄弟。”

为什么不怀疑？

“你也觉得我们是好兄弟吗？”

这么久了，谈煜一直都想知道左泠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但这人好像开窍了和没开一样，依旧把他当兄弟对待。

得不到正面回答，他也不好直白地问。

谈煜心累。

“啊？”左泠嘴里的云吞都不嚼了，“没有吧，你不是在追我吗？”

“你有感到我在追你吗？”

“有啊。”

谈煜沉默良久，还是把心底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问出口。

“你为什么会同意我追你？”

明明不久前刚拒绝一个。

“没有为什么啊，不想和你绝交。”左泠说的直白且无辜，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谈煜心脏。

“……”

“你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左泠抿着嘴。

“嗯。”谈煜没否定。

“为什么？”

“我……”谈煜本来打算算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决定刺激下左泠，“我吃醋了，今天陈雅琳在旁边一直看着你，你还回应她。”

“啊？”左泠有点震惊，更多是不理解，“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作为你的追求者，看到你和别的人那么亲密，我肯定会吃醋的啊。”

“这个我知道，”左泠解释，“可是我和她又不是很亲密，她来找我讲话我总得回应她。”

“……”

这确实，谈煜没话说。

见谈煜不吭声，左泠觉得他有点可怜。

“下次我会注意的，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你不要生气了。”

“没事，其实也不用。”

闻言，左泠倒有点火了，“一会吃醋的，一会又不用了，你倒是给我个准确的做法啊。”

见左泠“凶”他，谈煜有点受伤，将刚刚外放的情绪一点点塞回去。

“对不起，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左泠对情绪比较敏感，总觉得这人有股委曲求全的劲，弄得他不舒服。

“就是你没必要和任何人保持距离。”

“哦，”左泠心脏气气的，语气咸咸的，“行。”

谈煜：“……”

左泠付钱出去，谈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左泠起初走得飞快，后面慢慢放缓脚步，走得拖泥带水，也不见谈煜跟上来，他干脆就站住了。

同样，谈煜也站住了。

左泠不爽，转过身看着谈煜，对方却躲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

左泠顶顶腮，叹气，向前一步拉起谈煜的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谈煜愣神，看着左泠圆滑的后脑勺，发丝颤颤动着，心里堵塞的泉源汩汩外流。

走到一半，左泠冷不丁停下来，将他们牵着的手横着抬起来。

“张手。”左泠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

谈煜乖乖张开，下一秒，左泠将手指插入自己指缝里，随后紧紧握了下，像是发泄，也像是惩罚。

十指相扣……

谈煜僵硬的扣上指头，男生关节突出且硬朗，存在感不容小觑。

谈煜能感受到他们相交的手在跳动，像衍生出一颗活生生的心脏，不知道是谁的血脉在躁动。

应该是他自己的。

左泠虽然走得雷厉风行，但是心里已经打了一百遍自己的额头了。

没想到，余逸的建议还是用上了……

只是安慰，谈煜今天不高兴是因为自己，自己这么做只是补充对方。

啊，两个男生十指相扣好奇怪……

骨头硌得他……有点舒服？

好吧，其实是很微妙的奇异感。

*

生物老师在抽背，谈煜完全控制不住瞌睡，撑着脸睡过去了。

昨晚太激动，一晚上没睡好。

梦里一直在酿酿酱酱，醒来时，他都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触感太真实了……

这要是现实该多好……

导致他出房间碰上左泠，慌不择路转身回房。

他依旧清晰记得左泠当时的表情，一脸问号。

“谈煜。”生物老师突然喊到他。

“你来重复一下刚才的话。”

谈煜是被张匡志怼醒的，稀里糊涂听着张匡志的话就站起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砸吧砸吧嘴又闭上。

“不会？！”生物老师有些恼火，“上一个人刚说了一遍，叫你复述一遍还复述不出来，上课开什么小差！”

谈煜：“……”

“坐下吧，抄五遍给课代表检查——丁壕俊你来。”

*

运动会当天。

天气预报显示小雨，但天气大好，连乌云都不见丝毫。

死板的跑操比赛，冗长的开幕式。

站得谈煜腿酸，眼前是左泠，在和余逸讲话。

只要是多人活动，左泠几乎不怎么主动和他讲话……

学生代表发完言，人群如蚁群向四周漫散，运动会进行曲弥漫校园各个角落。

太阳被云朵遮挡，十月份的早晨有些凉意，空气中透着少许水汽。

“你要回班上不？”张匡志问。

“不回去。”

“我要去拿衣服换，”张匡志说，“上午有50米。”

“那你问我干嘛？”谈煜有些无语，“走呗。”

陪张匡志换完运动服，回到大本营，见到的场景是疏拉的几个人里，左泠穿着白色短裤坐在一边，不知道在写什么。伸直的双腿又细又长，肌肉线条流畅，白晃晃的看得谈煜心里不得劲。

“在干嘛？”谈煜搬了个椅子坐到左泠身旁。

“抄广播稿。”

“怎么让你抄？”谈煜不满。

“她们说我字好看，刚好比赛还没开始，就让我先抄两张。”

“哦，”谈煜扫了遍四遭的人，不见被安排写稿的那几个女生，“她们自己怎么不抄？”

左泠缓缓摇着头。

谈煜点点头，又问：“余逸呢？”

“他去找曾晟乐了。”

谈煜挑挑眉，“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他俩吵架了吗？”

“和好了吧。”

“感觉他们感情挺稳定的。”

“？”左泠扭头看谈煜，“怎么得出的?"

“乱说的。”

“……”

“跳高什么时候比？”

“九点十五，还早。”

“你待会要喝什么吗？我先去买好。”

左泠将笔搁在桌上，用尺子将抄好的广播稿撕好，“不用，后面有苏打水，待会拿一瓶就行。”

“哦，那行。”

谈煜起身，去后面几张桌子前翻着那几大袋吃的。

“买这么多。”

“嗯。”左泠应得小声，谈煜根本没听到。

“还有士力架，左泠你要一个吗？”谈煜拿了两条，听到左泠回应可以，过去递给对方。

“班费跟不要钱似的。”谈煜倚着桌子，拆开包装壳咬了口，随即拧了眉，“齁甜。”

空气渐渐闷出湿露，左泠脱下外套，里面是自己的白t，肚子那块扣着号码牌。

“要去检录了？”

“对。”

谈煜接过左泠的校服，陪他去检录点。

太阳终于肯从云后出来透透气，温度也越发热，跳高场地旁的人也愈来愈多。

“卧槽，这次怎么这么多人看？”谈煜听到排在左泠前面一个运动员问。

“你不看看你后面是谁，”再前面的一个男生回应这人，“人少就怪了。”

“牛逼，长的得帅就是不得了。”

谈煜扯扯嘴角，白了眼。他一扭头，意外和一个他极其厌恶的傻逼撞上视线，无语得他又翻了个白眼。

真没想到卫毅这个死人也报了跳高。

真几把衰啊！

左泠一出现在人群中，卫毅依旧跟开了自瞄似的，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左泠了。

卫毅身边站着个女生，这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在知道左泠把他全部联系方式都删了后，他也彻底放弃了。

当卫毅看到左泠身旁依旧是谈煜后，他以为自己会很嫉妒，但没有，更多的是不甘和不爽。

凭什么他还可以继续待在左泠身边？

这人怎么还没被左泠绝交？

自己的话术没起作用？

操。

被谈煜白了后，卫毅视若无睹，回头看向自己的女朋友，却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在看左泠，眼睛都要飞过去粘人身上了。

卫毅：“……”

气得卫毅一把捏住她两侧的脸颊，捏得人的嘴嘟嘟的。

“看什么呢？”

他女朋友尴尬地笑了两下，脸被捏着，她都不好说话。

“看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