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20章 第 20 章

两人顿时警惕。

旧图书馆太过空旷，摆放的大型物件又少，能藏人的地方寥寥无几。

谈煜慌不择路，拉着左泠躲到柜台后面蹲着。

“老师吗？”左泠贴近谈煜耳边，用气音问。

谈煜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脚步声愈来愈实，随即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谈煜和左泠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大气不敢喘一下。

下一秒，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幻化成搅动的水声，两人瞠目，谈煜震惊地张开嘴巴与左泠对视，相比之下，左泠倒淡定许多。

牛逼，这么大胆也不怕给抓！

那对情侣不知道亲了多久，左泠腿蹲着有些麻了，跟个走路笨拙的企鹅般动了动，他对着谈煜无声地比口型。

“他们还要亲多久？”

谈煜看不清他的口型，只好摇头，也无声道∶“你说什么？”

左泠以为他说不知道，苦笑着，“好能亲。”

谈煜依旧不懂左泠说了什么，但眼下情形也不好轻举妄动，只好也跟着苦笑。

冷不防，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吱啦”声，谈煜惶恐地往里靠靠，替他们捏把冷汗。

真怕这两人把老师招来。

“等一下。”

一个带着急喘声且耳熟的声音响起，落在这空旷而黑寂的场所，显得格外清亮。

“别在脖子上留印。”

余逸。

谈煜识别出来的瞬间，下意识看向左泠。

左泠似乎是听出来这声音是谁的了，眼睛瞪得溜圆，谈煜似乎可以在黑得失焦的环境下看到左泠震惊的眼白。

“嗯，我知道。”

另一个男声响起，音线是冷淡的，带着喘，倒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

谈煜听不出曾晟乐的声音，但盲猜都猜得到和余逸接吻的人会是谁。

因此另一个人的声音是男声，他是意料之中的。

但左泠显然没有谈煜那么镇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同桌余逸在和别人接吻的消息还未消化，曾晟乐的声音一出来，像一枚鱼雷把左泠整个人炸得翻江倒海。

他承认那一刻他的脑子已经宕机了。

余逸和曾晟乐在亲嘴……

可是他们不是发小么？

哇……

余逸坐在桌上校服衣襟的两颗扣子被全部解开。

气氛暧昧□□，余逸向后仰着脖子，曾晟乐跟个犬兽般舔舐着他的喉结，余逸抑制不住地发出黏黏糊糊地闷哼。

曾晟乐头再往下，停留在余逸锁骨上，双手隐没在校服下摆蠕动。

他轻轻一咬，余逸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往上缩肩膀，曾晟乐觉得很可爱很有趣，本能地去逗他。

直到余逸吃痛“嘶”了声，舌尖沾染上淡淡的铁锈味，曾晟乐知道闯祸了，心虚地抬首，俯看着余逸。

“咬破了，对不起。”

下一秒，一个巴掌落到曾晟乐头上。

在黑得失焦的视线里，曾晟乐能看到余逸在瞪自己。

像只炸毛的小猫。

“对不起。”曾晟乐低头亲亲他的嘴唇。

“你前天刚答应我的，不会再咬伤我，曾晟乐，你是狗吗？”

“对不起，我错了宝宝。”

谈煜听得五官乱飞，他腿已经麻得开始小幅度抖动，于是干脆坐到地上了，顺便拉了下五官挤作一团的左泠，示意他也坐下。

左泠已经不在乎地板脏不脏，他感觉自己要变成碎碎冰碎掉了，他无法理解地摊开手，看向谈煜，歪歪头，无声呐喊，“这不对吧？！”

谈煜这次不仅没看懂，更是没去看。

他对偷听两人的暧昧对话乐此不疲，就差把瓜子来嗑了。

余逸和曾晟乐后面没有再亲，余逸拿曾晟乐的手机开了两局王者。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谈煜拍屁股起身，坐久了，腿有点发软，一个踉跄才站稳，顺便还拉了把左腿僵了的左泠。

“我操！”谈煜无法用具体的语言表达出自己现在高度亢奋的心情，于是他问左泠，“你还好吗？”

“我觉得我有点死了。”

空气凝滞，楼上传来音乐的律动，被套着麻袋闷闷地振动着。

两人干站着，心怀各异，远处若即若离的蝉鸣拉着慵懒的尾调，是初夏独有的闷热奏章。

停滞的画面被左泠缓缓吐出的一句“我操”打破。

“这事我们不能说。”左泠说。

“嗯，”谈煜颔首，顿了片刻，“我操，我觉得好刺激好惊险啊！”

“……”左泠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谈煜闻言，心堵塞一下，“嘶”了声，没招地说了句废话。

“没事。”

“我的妈，他俩不是发小吗？亲在一起是怎么个事啊？”左泠哭笑不得。

“……”

谈煜欲言又止，砸吧砸吧嘴，微抬起手又握起垂下，没招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俩是一对。”

“嗯，”左泠点点头，“还是太诡异了。”

谈煜一筹莫展，“嘶”了好几下，他也好愁啊，让左泠完全接受同性恋的这条路好难走。

但他又有点小庆幸，这算是首次让左泠大尺度的接受到同性恋，他还得感谢余逸他俩，帮他破了他一直无从下手的屏障。

“那你……要不要试试去理解？”

“怎么理解？”

“额……回去问问豆包？”

“……你弱智吗？”

“……”

*

歌咏比赛结束已经是十点十来分了，左泠和左鹿说好了晚上不用来接他，他自己打车回去。

谈煜和左泠十点半到左泠家，整个屋子除了客厅都是黑的。

左泠从鞋柜里拿出谈煜专属的拖鞋，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左鹿在沙发上葛优躺，脸上敷着黑色面膜，端着杯奶茶在喝，电视上播着最近很火的电视剧，刚好播到男女主接吻的场景。

“小姑。”左泠叫了左鹿一声。

“嗯。”左鹿头也不回，呲着个大牙姨母笑，直到听到有人叫她阿姨，她才回眸瞥了眼，“欸，小煜来了。wow，咋还穿了西装化了妆呢，你们今天搞活动吗？”

“嗯，我们今天歌咏比赛。”左泠回答。

“很帅很帅，”左鹿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不早了，你们赶快去洗洗睡，小煜我待会就跟你跟你妈妈说你今天晚上在我们这哈。”

“好，谢谢阿姨。”

两人进了左泠卧室，谈煜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瘫倒在电竞椅上，“好累，我怎么还要洗澡卸妆啊！”

左泠用脚轻踹了下电竞椅，“少废话，你先去洗。”

“行，”谈煜朝他一摊手，“我的睡衣。”

左泠去衣柜随手拿了套给他，是一套简约的黑色冰丝绸睡衣。

谈煜接过，无力地起身往外走去，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冷不丁回头，“还有内裤。”

左泠又翻了条崭新的给他，“没穿过的。你上次穿的呢？你以后可以带几条过来备着，我快没有新内裤给你穿了。”

谈煜呲着大牙陪笑，那个笑容里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得意，“好，没问题。”

……

谈煜在厕所把头发吹好，一进左泠房间，看见左泠在书桌那刷题，不得不感慨一下学霸的自律。

“我好了。”

“哦。”左泠头没抬笔没停，刷刷几分钟把数学填空最后一题答案写了，才起身拿起衣服准备走。

“欸，你手机借我一下。”谈煜抓住左泠手臂，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又无形地遮住谈煜眉眼，显得他看人的眼神更加阴郁。

“在书桌上自己拿。”

“我不知道密码。”

“拿过来我帮你开，”左泠接过谈煜递来的手机，三下五除二解锁递回去，“你要干嘛？”

“帮你问问豆包。”谈煜对他嘻嘻笑。

“……你有病吧？”

谈煜啧了声，“查查又不会死。”

“……随便你，我没有豆包，你得下一个。”

“OK。”

等左泠出去，谈煜先去应用商城下载豆包，本想着登自己的号来两把王者，冷不防上方跳出来QQ的消息提示。

谈煜随意瞟了眼，看到备注的瞬间，像看到什么煞风景的玩意，心里不得劲。

——卫毅

他发信息给左泠干嘛？

谈煜知道擅自看人信息是个恶劣的行为，但他一时冲动还是点开了。

[卫毅∶周六下午耗子约了个台球局，六点半，你来不？]

谈煜也在看清消息内容后就退了，并标记为未读。

六点半，台球……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

左泠进来时，谈煜已经开了一局。

“玩上了？”左泠随口问了句，走过去让谈煜从电竞椅挪到床上去，他坐下拿出答案，给洗澡前写的习题都打上勾。

“嗯，”手机界面呈递着大大的胜利二字，谈煜退出游戏，“我问了豆包，帮你找到一个最优解。”

“什么方法？”

“它说让你先可以先从看纯爱的双男主动漫，它强烈推荐了一部，你现在要不要看？”

“看个屁呀。”左泠站起身，望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十一点半了，我要睡了。”

“看看又不吃亏。”

左泠脑际里冷不丁闯入今晚旧图书馆发生的事件。

“咱俩大老爷们儿一起看男同，很诡异啊。”

“这不是为了更好的了解了解吗，”谈煜试着说服左泠，“毕竟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恋，多多少少都要了解一下。”

“……”左泠啧了声，“行吧，看一下吧。”

“OK，”谈煜说，“用平板看吧，屏幕大点。”

“随便你。”

闻言，谈煜一个翻身拿过床头柜的平板，解开锁，打开bilibili搜索那部日漫，然后递给已经钻入靠墙一侧的夏凉被里的左泠。

“谢谢，”左泠接过，他稍稍起身靠着床头，“日漫啊？”

“嗯，”谈煜爬过去，掀开被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之前有看过日漫吗？”

“嗯——看过几部热血番吧。”

“我就看过奥特曼，不过日漫的主题曲我倒弹过很多。”

“欸，这么说，你今天晚上不要练琴吗？”

“我一个星期练三四次就行，今天不练没关系。”

“话说我还没见过你弹琴，你晚上练不会扰民吗？”

“我连了耳机，吵不了一点，你想看我弹琴，我下次弹给你听。”

“哦，行。”左泠点点头。

谈煜瞟了眼平板，抬手把进度条拉回去，“看这个。”

“……”

左泠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拉着看男同。

……

“BL是什么？”左泠对对话里出现的词感到困惑且新奇。

谈煜显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查一下。”说着，掏过乱扔在被子上的手机，递给左泠。

谈煜叫左泠问豆包。

“Boy's love，”左泠顿了会，眨巴眨巴眼睛，“男同性恋的意思是吧。我靠，那这个黑色头发的男生看bl漫画，好奇怪啊！”

谈煜在一旁弱弱地嗯了一长声，“你管人家，接着看。”

看了会，又出现两个在两人未接触领域的新鲜词。

“查下攻和受是什么，矛和盾牌的意思吗？”

“我问问。”左泠低头问豆包。

“它说攻是主动的那一方，受是被动的那一方。”

“就这样吗？如果双方都很主动或者很被动的，那两个都是攻，两个都是受，是吗？”

“也许吧。”

第一集片尾慢慢滚动着。

“这个黄头发的男生喜欢这个黑头发的男生，”左泠懂了但不理解，“可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这个黑色头发的长得像女生吗？我觉得这个作者把他眼睛画得太大了，快有半张脸了。”

谈煜赞同左泠后半段话，“我也觉得——不懂，一见钟情吧我觉得。”

说到这，谈煜心虚得摸摸鼻子，瞥了左泠一眼。

“但我不希望他是因为黑头发的长得像女生才喜欢他的，这感觉很不好。”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