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2章 第 2 章

左泠未能拒绝，去阅览室的路上，他尬了一路，浑身不自在，虽然卫毅一直在找话题，但他真的好想逃。还要维持微薄的体面……

左泠凭着班上一个男生穿的苹果绿卫衣帽子，找到他们班的领书点。左泠刚想搬起地上那摞书，手蓦地给人拽住。他抬首，一脸不解地看向卫毅。他有病？

卫毅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你手受伤了？”左泠垂眸看了眼敷贴，抽回手，“骑车摔的，小伤。”

卫毅像是舒了口气，突然放开手，快频率眨巴几下眼，“你low啊，骑个车都会摔。”左泠：“……”傻逼。

左泠干笑两声，应和他，“确实，我车技不行。”

“我车技好，”卫毅一脸我很**的表情，“有空教你。”左泠无语，我们很熟吗？左泠扯扯嘴角对他笑，“好啊。”

左泠抱起那摞书，重量不容小觑。他掂了掂，正要走，就见卫毅抱走一半的书。

“我帮你。”左泠：“……谢谢。”

*

书搬回班，“砰”的一声放在讲桌上。谈煜拍拍手，下一秒手里就多了个红色塑料袋，里面仅剩瓶温热的旺仔牛奶——这罐是他买的。

他和张匡志搬书搬到一半，张匡志突然抽风要去小卖部给他女朋友买旺仔牛奶。谈煜平常不怎么喝甜的，张匡志看到谈煜也拿了瓶旺仔牛奶，讶异地睁大眼睛。

“你不是不喝甜的吗？”

“不是给我买的。”谈煜从校袄内口袋掏出十块钱，递给老板。

张匡志眼睛睁的更大了，“那你给谁买的？”

“左泠。”

“哟，你买给他干嘛？”

“赔罪。”

张匡志拿着另一罐旺仔牛奶和一根吸管，疾步走出教室。谈煜一脸无语，啧声摇头。恋爱的酸臭味。

谈煜视线偏移，最终落在左泠身上。左泠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周围一圈没人，却有不少女生在不远处偷瞄、讨论。他桌上摊着本数学书，正在看。

我丢，刚开学就这么卷？好装……

谈煜走过去，轻轻将旺仔牛奶放在左泠桌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左泠闻声昂首，疑惑地低头看了眼旺仔牛奶，有些懵神。

“？”左泠歪头。

谈煜挠挠后脑勺，“给你的补偿。”

“？”左泠明其所以，但还是装懵问：“什么补偿？”

“就是我撞到你害你受伤了，”谈煜摸摸鼻子，“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买的，旺仔牛奶你应该不讨厌吧？”

左泠摇头，“谢谢。”

余逸不知道去哪了，谈煜坐到左泠旁边，“你在干嘛？”

“预习。”左泠淡淡回道。

“好——自觉！”谈煜搜刮半天词库，才憋出自觉两个字。

“也没有，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左泠不冷不热的话语，像窗外微晃的树叶。

“那更自觉了。”谈煜双手放在两腿上，前后摩擦。

“那个……”谈煜有一个问题踟蹰很久了，“你那个朋友叫余……逸是吧？”

“嗯。”

“今天的事对不起。”

“没事。”话题跳来跳去，左泠怀疑这人没话找话。

“嗯，没事就好。你手还痛吗？”

“不痛了，谢谢。”

“那就好。”

风独自吹了片刻，左泠已经预习完这一面的内容了，谈煜却还坐在旁边，他感到不自在。

“你朋友呢？”还是说说话吧。

“张匡志？”谈煜扭头看向他，“他啊，他给他女朋友送奶去了。”

“啊，”左泠歪了歪头，“他谈恋爱了？”谈煜颔首。

“挺正常的。”左泠点头，“他挺像会谈恋爱的那种人。”碎发，半框眼镜，单眼皮，渣男长相。

“为什么这么觉得？”谈煜睁大眼睛。

“没为什么，就是凭感觉。”

“哦，那我觉得你也是。”

“？”左泠挑眉。

“长得好看，不缺对象的那种。”

左泠勾起嘴角，唇边酒窝涟漪，“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我没谈过恋爱。”

谈煜一脸不信，震惊，“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不谈？追你的女生应该不会少吧。”

“嗯，”左泠翻了页数学书，“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我觉得谈恋爱好累。”

“你不是没谈过吗？”谈煜好像抓到什么。

“我确实没谈过，不过我一个初中朋友谈过，光看他谈恋爱就得好累，要解决一大堆感情纠葛。而且，我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我总不能因为想谈恋爱而谈恋爱吧。”

“也是。”谈煜点点头，心里有点心虚，视线聚焦在左泠的数学书上。

“你呢？”

“我也没谈过。”他的异性缘一直都很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得好像也不丑吧……

“那不就对了，你不也没谈过。”

这能一样吗？

谈煜腹诽。

请先正视你的脸再说话！

*

邱何从前门进来，两人同桌也陆续回来。谈煜回到自己位置上。邱何喊话让班长发书。

班长是临时选的，是个女生，叫陈雅琳，长得清秀，扎着高高的马尾，戴了副眼镜，气质腹有诗书。

发完书，还得上两节课。谈煜作息还没调回来，一上课就犯困，一闭眼一睁眼就在家里了。

谈煜洗完手去卧室拿手机，出来坐到客厅沙发点外卖。以为妈妈没回来的他刚下单一份猪脚饭，就眼睁睁看到妈妈从楼上下来，还提着一个超大黑色行李箱。

“小鱼。”夏素芸艰难地拖动着行李箱，一格台阶一格台阶地挪动下楼。

“妈，你干嘛呢这是？”谈煜走过去接手。

“要出差。”

“又要出差？”谈煜把行李箱搬到楼梯底，心里略微失落，“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也就这一段时间忙，”夏素芸推着行李箱到玄关，“等熬过这一段繁忙期就好了。”夏素芸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你也去把行李收拾了，我去看看排骨汤。”

谈煜瘫倒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你这次又要去多久，怎么又把我送别人家去？”

“两个多月吧，”夏素芸打开砂锅盖子，勺了点汤到碗里，“我不在家没法照顾你啊，我担心。”她小呷一口，汤浓味淳，她很满意。

“我能照顾我自己，我不是小屁孩儿了。”谈煜不满，“而且才两个月，我不想去别人家住，你知道去别人家住有多尴尬吗？”

夏素芸没理他，继续喝着汤。

“除非你送我到匡子家住我就愿意。”

“我问过了，他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而且人家家里还有个幼儿园的妹妹，没精力照顾你。”这也是，可谈煜不愿妥协。

“我不管，我不要，”顿了一下，像是找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我还要练琴，我琴不要练了？”

“琴两个月不练没关系的。”

“有关系，几天不练手感就会差。”

儿子的习性夏素芸还是了解的，她说不过他，于是不再和他贫嘴，拿起手机直接转账两千元。

在收到妈妈的两千块转账的谈煜，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弹起，翻脸比翻书还快。

“亲爱的夏素芸女士，我觉得我暂时还是可以忍辱负重的，”谈煜趿拉着拖鞋跑到楼梯口，对着厨房的妈妈喊，“我现在去整理行李。”

“回来，”夏素芸端着排骨汤出来，放到餐桌上，“先喝汤。”

“哦——”谈煜走去厨房装饭，拿碗的动作一顿，猛地想起什么，他放下碗，走到面对厨房那边的岛台，双手撑在上面，“妈，和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夏素芸没抬头，手里正在盛汤，“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你听完不生气。”

夏素芸换了个空碗继续盛汤，“你能有什么事气得到我？”

“呵呵。”谈煜无语，每次你都这么说，到头来还不是置气。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点了外卖。”说完，谈煜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找补，“首先，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更不知道你还做饭了，而且我外卖点下去你才提着行李出来，我当时忘了我订了外卖——”

夏素芸伸手示意他打住，“stop，点了就点了，这有什么的。”谈煜诧异，妈妈竟然没生气。与此同时，门铃响起，外面传过来外卖小哥的叫喊声。

“外卖！”

谈煜傻愣着没动，于是夏素芸催他，“傻愣着干嘛，开门去啊。”

“哦——”谈煜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猪脚饭，道了谢谢，关上门，“这个怎么办？”

“你就吃那个呗。”

“啊？”夏素芸终于崩不住，笑了，“其实我就炖了个汤，没做饭。”

谈煜无语地张了张嘴，“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

饭饱后，谈煜躺在床上打游戏。张匡志冷不防连续大发十几条消息。谈煜无语，打扰到他打排位赛了。

好在最后胜利了，不然他今天一天都不可能主动看张匡志的消息的。

[匡子∶卧槽卧槽卧槽，你把左泠撞的那件事被人发表白墙上了]

[匡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这个人的本意是要左泠的联系方式的，但下面的评论真的很搞笑。]

[匡子∶有人骂你眼瞎。兄弟别看，是恶评。]

……

谈煜大概明白是个什么事。

[滚，不看]

*

沙茶面馆里。严哲皓点了个头，回应卫毅要去上厕所的话。

左泠默不作声，抽了张纸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他不明白为什么严哲皓会带卫毅来，他心里不舒服，但碍于是朋友不好问。

汤锅位那，老板娘捞了三团碱面，扔进三个大漏勺里，浸入咕噜冒泡的汤水，等待煮熟。

“他不回家？”左泠还是问了。

严哲皓一手一只筷子，用筷子敲着桌面，摇头，“他说他家里没人，也要出来吃，问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我就答应了。”

左泠听完哦了声，他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继续擦桌子，擦得老认真，恨不得把桌子抛光打磨。

长筷搅动漏勺里的碱面，木制品与金属碰撞发出闷响。

冷空气忽然猛地往店里灌，左泠给冻得一激灵，他终于不再擦桌，他抬眸盯着老板娘给沙茶面浇葱油，香味四溢。

三碗沙茶面端上桌，卫毅正好回来。

“你上个厕所上这么久？”严哲皓用筷子搅动面，仰首问他。

“开了个大的，”卫毅坐到严哲皓对面，瞥了眼低头吹面的左泠，“好饿好饿，吃面。”

三碗面冒着袅袅白烟，蒸腾的水雾碎在潮湿的寒风里。

“今天上午老师找你干嘛？”卫毅问完，囫囵吞了口面，面很烫，他嘶哈着嘴。

“我爷爷死了。”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震。

卫毅张大嘴“啊”了声，咂巴咂巴嘴，想说话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左泠没说话，也没吃面，只是安静的看着严哲皓，抬手拍拍他的后背。

严哲皓眼眶有点泛红，当时他从老师那边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他差点没忍住落泪。老人家常年住在乡下，离县城还是蛮远的。他和他爷爷关系不算很亲，没见过几次面，本来说不应该感到太难过，但也许是人天生的共情能力，严哲皓无法做到平静甚至冷漠的接受爷爷的死。

“没事的，你们不要觉得太那啥，”严哲皓笑了下，夹了块炸酸肉入口，“生死有命嘛，我爷爷也快九十了，很长寿了。”

卫毅身子前倾，伸手拍了拍严哲皓的肩，“没事没事。”

左泠全程没吭声，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对方才不会觉得很敷衍。人际交往在他看来一直是最麻烦的事情，也最难搞，他搞不明白，也搞不好，比学习难太多了。他只好拍拍对方的背，又拍拍对方的肩。

“左泠。”严哲皓忽然叫他。

“嗯？”

“我今天下午要回老家，要回去两天，你可能这几天要一个人吃饭了。”

“没事。”左泠倒不在意这个。

“等等，”卫毅冷不丁举手，看向左泠说，“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你傍晚不回家吃饭了？”严哲皓问。

卫毅摇头，“我妈回去上班了，我爸又在广东，没人在家，”说完，他稍稍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看向左泠，征求同意，“可以吗？”

左泠难为情，表情像冻湖纹丝不动，不想让对方难堪，于是答应了。

“可以。”不，他不想。他宁愿一个人。

没人察觉冻湖下的暗流涌动。

“OK！”卫毅笑了，低头吸溜两大口面。

左泠垂下眸，夹起两个面条一点一点吸着。自己是不是太过激了？明明卫毅也没有惹到自己，自己却总反感人家。是我的问题吗？是吧……要不改变一下吧！

晚自习放学，卫毅来找左泠，左泠主动揽了下对方的肩。也就一秒。

“走吧。”左泠放下手，换成卫毅搭着他。

临近校门，光线昏暗，左泠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小卖部有个熟稔的身影。他起初还以为看走眼了，可越走近越发像。

左泠和校门处和卫毅分开后，就直直地往对面小卖部走去，直到看清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