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12章 第 12 章

上下学没左泠的陪伴，谈煜着实有些不习惯。

正午，太阳高照，炽热的日光倾泻而下，出个校门背后的校服已经汗湿。

“我妈妈中午一般不来接我。”

“那你之前每天中午怎么回去？”

“坐地铁啊。”

“可是中午很多人啊。”

“没办法，”谈煜拉住左泠的手腕，“没周六放学多，走吧走吧。”

两人挤着沙丁鱼罐头，左泠靠在谈煜怀里。

左泠的头发毛茸茸的，蹭过谈煜的鼻头、嘴巴、下巴。

很痒。

香香的。

刚进电梯，谈煜抱怨，“热晕了，不是才四月吗，怎么跟七月了似的。”

左泠摇晃头，“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廊，昏黄的灯光随声亮起，自动门锁随着指纹“嗡”声应开，一团白色毛球驰骋而出，在两人腿间穿梭。

左泠吓一跳，俯身想摸摸小狗脑袋，奈何它太闹腾，没能如他所愿。

“它好热情。”

“它对我可一点都不热情，”谈煜从鞋柜拿出备用拖鞋放在左泠身前，语气埋怨，“鱼子酱进来。”

鱼子酱听不懂，只是一个劲的在左泠脚边扑腾，左泠呵呵笑地抱起小狗，进门穿鞋，谈煜把门关上，抱怨，“无语了，我陪它玩了几天，怎么一点都不跟我熟，不是说怕生吗，怎么一点都不怕你？”

“我怎么知道，”鱼子酱稍重，左泠抱得手酸，干脆放它下来，“它叫鱼子酱啊？”

“嗯，怎么样，我取名还可以吧，”这时，鱼子酱倒积极地扒拉谈煜裤腿，谈煜俯首，佯装凶巴巴地吼它，“这时候来讨好我没用了哈。”

“哈哈哈哈哈。”

“挺好听的。”

两人坐到客厅沙发上，左泠抱着鱼子酱玩得不亦乐乎，这场景赏心悦目，谈煜假装玩手机，实则偷偷录像记录。

屏幕里左泠毫无预兆地抬头，给谈煜吓得一激灵，忙不迭地关了界面。

“诶，谈煜。”左泠没发觉谈煜异样。

“嗯？”

谈煜咽咽口水。

给发现了？

“你妈妈呢？”

呼，还好没被发现……

“估计还在公司呢。”

“会回来吃饭吗？”

“会。”

顿了会，左泠问∶“那我们吃什么？点外卖吗？”

“我妈会打包回来，”谈煜解锁手机，“我跟她说了你会来，她应该去买大餐了。”

谈煜毫无征兆地拍起照片，小小的屏幕里面挤着两个一米八的男生和一只小狗。

左泠起初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先是愣住了下，随即又弯弯眼睛笑开。

谈煜吸吸鼻子，眨巴两下眼，“记录一下， ”即刻锁了手机，又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我妈老喜欢你了。”

左泠受宠若惊，“啊？”

“我妈就是喜欢又帅又乖又会读书的小孩，你刚好是我妈的理想儿子，天天念叨着我要向你学习。”

左泠闻言，挑起右眉。

“我就跟她说，干脆让你做她的儿子算了。”

左泠打着哈哈，“也不是不可以。”

恰逢此时，鱼子酱扑腾一下挣脱左泠的怀抱，爪子敲击大理石砖，尾巴摇得欢快，“吧嗒吧嗒”跑向门口。

门锁一开一关，随即传来夏素芸温柔的声音，“啊呀，走开宝贝。”

随后又唤了声小泠和小鱼。

左泠怔了下，嘴上连忙应道∶“诶，阿姨。”

“你们快去洗手来吃饭。”

“好。”/“哦——”

吃饱喝足，谈煜推着左泠的肩往楼上卧室走。

左泠有午睡习惯，谈煜是知道的。

“你睡吧。”谈煜把左泠按坐在床上。

左泠仰首看着他，在谈煜的视角，这个角度显得他脸小精巧，是女娲精雕细刻的陶瓷娃娃。

“我刚吃饱，很撑，睡不着。”

“哦——”谈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猛地一弯腰，脸与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左泠吓得下意识身体后仰，“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吓人的？”谈煜挑挑右眉，带着笑意，心里低落的波涛被刻意埋藏，想法仍就恶劣，故意打趣他，“又不是要亲你。”

此话一出，谈煜就后悔了。

但好在直男对这个话题并不敏感，以为只是朋友间的揶揄戏谑。

“你突然靠近就是很吓人啊，我又没以为你要亲我——而且两个男生亲嘴很奇怪。”

闻言，谈煜怔住，又展颜，“为什么？”

左泠皱皱鼻子，“难以想象。”

谈煜挑眉，语气故作轻快，“你恐同？”

“我没有，”左泠顿了下，“不理解但尊重。”

与此同时，门边传来沙沙的抓挠声，轻响又急促。

左泠应声坐起，“鱼子酱在耙门。”

“嗯。”谈煜走过去开门，一团雪球咻?地一下飞到床边，前爪扒拉着左泠垂下的腿，尾巴摇到起飞。

“你来找我啊。”左泠欣喜，弯下腰，把它抱起。

谈煜连忙制止，“它不能上床。”

“哦。”左泠把鱼子酱放下，自己也跟着坐到地上，然后把它捞入怀中。

谈煜一脸酸溜溜地看着，又无能为力。他跟着坐到左泠旁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鱼子酱的狗屁股。

“命真好。”

“啊？”左泠闻言疑惑，“谁命真好？”

“我说这狗，”谈煜诡辩，“不用上学，还有人养，我也想做只狗。”

“有病，”左泠语气带笑，“你现在就可以当狗。”

谈煜扯扯嘴角，看向左泠，“……”

左泠摸着小狗毛，顺便抽空拍了下谈煜后背，“开玩笑的。”

两人聊了些其他话题。

没一会，鱼子酱安安静静趴在左泠腿上，俨然没了刚才的闹腾。

他就是说怎么突然那么听话了，原来是睡着了。

“它睡着了。”左泠放轻声，有点小新奇看着小狗。

“嗯，它也有午睡的习惯，时间比你还准。”

左泠翼翼小心地把它抱起，放到地上，狗肚子温热柔软，左泠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是公的母的？”

“公的，”谈煜起身，像是催促左泠，打着玩笑，“它都睡了，你也赶快去睡，小狗要听话。”

“……滚吧你。”

*

辩论赛连续三个晚上，四月二十四号晚上总决赛。

谈煜百无聊赖，莫名其妙就被推上去举牌子。

观众席只够坐四分之一的年段，座位排到六班截止。

谈煜尴尬地坐在台上，定时定点举着倒计时提示牌，身体哪哪不自在，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尾声，社团成员还得留下来大合照，舞台上，刺眼的强光照得谈煜睁不开眼，漠不关心把照拍完，急遽地往班上赶，点卡得恰好。

*

再过几天，就是期中考。

考试前一个晚自习，清空教室，箱子都要搬到教室外。

谈煜和张匡志吃完饭回来，两人手里各握着杯绿豆沙冰在吸，班上已有同学陆陆续续搬箱子往外走。

谈煜进班，左泠在收拾桌肚，座位旁的箱子已经不见踪影。

谈煜将绿豆沙冰放在桌角，“左泠，你搬完了？”

“嗯。”左泠抱起厚厚一沓考卷，正欲往外走。

“你搬哪了？”

“外面。”

“……”谈煜扯扯嘴角，“我问你你箱子在什么位置，我要和你摆一起。”

“在窗户下面，我旁边已经没位置了。”

“啊……”尾音走着下坡路。

“叫你不早点占位置。”

谈煜开始不讲道理，怪罪于他，“你为什么不帮我占一个。”

“你有没叫我帮你占啊。”

“……你就不会主动帮我占吗？”

“下次一定，”左泠展颜，俯首示意他怀中的考卷，“我先放出去。”

“哦——”

谈煜回转身收拾位置，瞥到余逸还在和女生聊天，书和箱子一概没动，他向前倾身，拍他的肩，“你不搬？”

“我放学再搬。”

“放学搬还有位置给你放？”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放学有人会帮我搬。”

“……”

怪他多嘴。

*

晚自习，谈煜极力地展示了如何一个晚上没复习到任何知识点的超能力。

导致翌日政治考试中大题不会写，只好将题干随意修改，干巴巴地用自己的话填上去，整张卷子六道大题，写完他人直接废了，脑袋在冒烟。

谈煜考场在三楼，左泠在他楼下。

收卷铃一响，谈煜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笔袋，疾步往外走。

刚踏出考场门两步，才回想起扔桌肚里的另一张生物试卷，他不耐烦“啧”了声，极速返回拿取，待再出来，整栋教学楼堵得水泄不通。

叽叽喳喳的杂噪环境，谈煜被焦急包裹，急赤白脸挤在人群中，踏着小碎步，一会儿才前进一点。

谈煜怕自己慢一秒，左泠就自己走掉了。

但这壅塞的楼梯口，反倒跟他作对，他越着急，移动地越缓慢。

他十分不明白，每个人各走各的，又没停住，为什么会堵？

谈煜翻了个白眼，他心焦、无奈，想着算了，走了就走了吧。

楼道间，人头攒动，少顷片刻，人头数少了，载体蛋白有了ATP，顺畅不少。

谈煜下到二楼，他本不带太大期望，眼神自动扫描人群。

左泠挤在参差不齐的人群中，却是不一样的鹤立鸡群，他抿着嘴，不笑时，身上泛着淡淡生人勿近的气泡层，却又冷艳地让人忍不住靠近，**戳爆那层无形的气泡，周遭不少人偷摸摸地在瞄，左泠好像在想什么，浑然不知。

谈煜的眼里，自动锁定左泠的位置。

他原本暗沉的画质，霎时春风明媚，侧身挤过前面一摞窜的人，过去拉住左泠，往平台边上靠。

“我们在这等一会，人少了再下去。”

左泠身上那股冰冷劲化得烟消云散，他不解，“我们顺着人流下去也挺快的。”

“唉呀，我不想跟他们挤。”

左泠沉默几秒，妥协，“好吧。”

“每次考完试你要等我，我们一起走。”

“行，那你要快点。”

“我尽量，毕竟……”谈煜头向楼梯口仰了仰，“很堵。”

脚步声渐渐减弱，人群少了大半。

谈煜忽然把手里的东西都塞到左泠怀里。

“帮我拿一下，我上个厕所。”

说完，不给左泠说话的机会，逆着人流走到教学楼另一侧，解手出来，已是人去楼空，谈煜小跑回去，和左泠一同回到高一原本的教学楼 。

校园内学生三三两两，一个个火急火燎，归心似箭，生怕晚上一步就吃不上饭似的。

教室空无一人，两人将考试用品放到自己位置上。

谈煜转身坐到自己课桌上，“中午上我家？”

闻言，左泠收拾着书包，斟酌片刻，回答∶“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并肩下楼。

在即将抵达一楼平地，谈煜一步三台阶，张牙舞爪、破马张飞地安全降落楼梯口，左泠则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谈煜驻足，回转身，倏忽一抬手，指着左泠。

“你别动。”

左泠扬扬眉，顺从地停住脚步，站在楼梯中央。

“干嘛？”

“你站在那，跳下来，我接住你。”

左泠听着谈煜口出狂言，低头瞥了眼脚下剩下的那六级台阶。

“……”左泠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不要。”

“为什么？”

“我不想把命交付在你手里。”

“……”

谈煜见左泠继续往下走了两个台阶，他心急了，连忙出声制止。

“你别动，你信我，我包接住你的，试一下。”

“我不信。”

谈煜脸垮得比翻书快，“我们之间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左泠与谈煜一俯一仰，对望片刻，他败下阵来，最终还是无奈妥协。

“那你接稳了，摔了我弄死你。”

左泠凶巴巴地皱皱鼻子。

在谈煜眼里，就是俏皮小猫装凶。

“包的包的。”谈煜咧嘴笑道，“保证你毫发无伤。”

左泠俯首看了眼台阶，觉得四节还是高，怕自己摔死，于是又往下迈一步，然后抬眼看向谈煜，威胁式叮嘱，“接住了。”

“嗯嗯，”谈煜张开双臂，等待左泠投怀送抱，“你就放心吧，死不了。”

“……”

左泠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台阶，觉得三节还是很危险，于是又下了节。

谈煜：“现在你可以直接倒我怀里了。”

左泠对他假笑一下，随意一跳。

根本不用谈煜接着，左泠双脚稳稳落地。

但谈煜还是虚虚地抱住了左泠。

左泠动了动肩膀，“好了，回家。”

“欸，不行，”谈煜不满意，“你这样根本没有展示我的实力。”

“你有什么实力？”左泠边走边呛他，“摔死我的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