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限 第49章 事故真相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秩垂下眼眸，沉默许久后，他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人，眼前浮现当年的画面。

瞬间爆发的异质能量被实验室里的预警装置检测到，瞬间骤起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异研所。

闻讯赶来的徐闻谨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中拼凑出了事故过程。听完后他当机立断启动了最高警戒，指挥安保人员疏散人群。

实验室周围被放置了反射装置，用来抵挡扩散的异质能量。

宋衡站在一旁，手中的设备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检测出的能量数据，他一脸忐忑地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值，焦急地询问道：“徐所长，数据一直在上升，这说明实验室里的异质反应场还处于活跃中，按照这个趋势来看，预计十五分钟后，整个基地都将被异质能量淹没。”

徐闻谨站在原地，身形挺直坚韧，整个人就像无边无际海面中的一盏明灯，为迷失方向的船只指引方向。

“拿一套隔离服来，我要进入实验室。”

宋衡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大声制止他这如同寻死的行为：“徐所长，异质能量已经超出了隔离服能承载的最高值，您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在这样大量的异质能量里存活下来！”

宋衡是在场所有人中和徐闻谨共事最久的人，相处间更像是朋友。

“那实验室的人呢，他们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吗？我是异研所的所长，我有责任保护所有的人，我要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在看到徐闻谨坚毅的眼神时，他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看着徐闻谨穿上隔离服。

宋衡恍惚间走到徐闻谨身旁，示意工作人员将穿戴的工作交给他。

他清楚的知道在隔离服穿戴好后启动内部的设备后，外界的声音将无法传递到衣内，所以他接手了穿戴工作的最后一项步骤。

宋衡轻声提醒道：“闻谨，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隔离服将失去保护人体的能力。”

语罢他将位于颈部的密闭条扣上，隔离服的头部用银白色的纳氟材料隔离，外部的人无法看到内部的构造，但是他知道，徐闻谨一定在注视着他。

宋衡勉强挤出一抹笑，将位于徐闻谨胸前的设备打开，整个隔离服瞬间收紧，紧密地贴合在身上。

他看着徐闻谨走过反射装置，看着他踏进实验室大门，看着身影从眼前消失。

宋衡恍惚一秒后，快速拿起检测设备，密切关注着异质能量数据的变化。

既然他无法阻止对方，那么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好后勤工作。

徐闻谨在进入实验室内部的走廊时，就察觉到了异常。

从手臂上的感应装置上可以看出，周围寂静一片，只有自己规律的步伐声。

他记得宋衡提醒过他，所以在进入大门时，他就设置了五分钟的倒计时。

跟随指示，他朝着异质反应最强的方向走去，当站在实验室屏蔽门前，他这才发现，门后正是薛秩的实验组，也是前段时间，他批下的异质架构转换器放置的实验室。

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浮现，他联想到最近薛秩向他提交的报告……

俗话说，最怕什么就来什么，当徐闻谨强压下内心的撼动时，预料中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转换器前，徐闻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随着他的走近，他突然发现数个人影正站在薛秩的身后。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正是薛秩实验组的成员。

这些人面无表情的站着，双臂自然得垂落下来，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只剩下了躯壳。

薛秩在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动静时，警觉地回头。

徐闻谨在看见薛秩活人般的眼神后，松了口气，他将双眼区域调整成透视模式。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过来，难道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既然发现了，怎么会只派一个人前来？

薛秩正好奇来人是谁，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时，他睁大双眼，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看到自己的老师。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闻谨看着实验室内一片狼藉：“检测装置报警了，实验室外检测到了大量的异质能量，我必须要来看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这些如同傀儡般的实验员，询问道：“他们怎么了？”

薛秩难过地低下了头：“他们被异质侵染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唤醒他们。”

突然，一种莫名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徐闻谨的脑中，这股力量似乎在指引着他。

“你何尝不试试看呢，异质对你毫无作用，这正说明了你的特殊之处，”徐闻谨鼓励道，“发散你的思维，开发你的大脑，强化你的意志。”

薛秩抬头看着他，在这双温和的眼眸中，他慢慢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对，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大脑和他异于常人，如同天赐般对异质无效的体质。

突然灵光一闪，薛秩如茅塞顿开般想到了什么，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周围。

既然他的体质对异质无效，那么如果将他的体质同步到其他人的身体中，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具有这样的特质了呢？

薛秩如有神助般，无师自通便知道了怎么将精神力向外延伸。

一股无比强大又异常稠密的精神力量包围且充满了整个室内，驱散了霸道无比的异质能量。

原本被侵染的实验员纷纷清醒，姜淮一脸惊讶地左顾右盼，正激动得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旁身穿隔离服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态不妙。

在看到清醒过来的众人后，徐闻谨当众提议道：“你们先行离开，外面会有工作人员会来接应，一定要记住，无论谁问起来，都不要透露任何内容。”

众人点头后，相互搀扶着朝外走去，位于队伍最后的黄成林好奇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徐闻谨摇了摇头，耐心回答道：“我要和薛秩留下来，彻底清除异质能量的核心。”

黄成林闻言内心充满了敬佩之情，他感激地看着徐闻谨，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跟上队伍。

徐闻谨收回目光，走到薛秩身旁，却看见薛秩脸色异常惨白，太阳穴旁的青色血管显眼地跳动着，身体带着轻微的颤抖。

就在这时，徐闻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欲倒的身体，徐闻谨被力量带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护住薛秩的脑袋。

“还撑得住吗？现在的情况仅仅依靠你的精神力是撑不了多久的，我们必须立刻停止异质反应。”

徐闻谨说完抬头看向那颗散发着蓬勃力量的反应场核心，又低头看了眼设备上的时间，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倒数着。

就在这时，源于意外催化而成的异质反应核心一反之前休眠的状态，如一颗鲜活的心脏般极快地跳动着，一圈圈紫雾以秒速朝外扩散，短短三秒，这层紫色雾气就快要扑到脸上！

徐闻谨内心一沉，顿时觉得棘手，异质反应核的苏醒正说明薛秩的精神力消耗殆尽。

虽然他之前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但是他并没有预料到薛秩也在这里。如果他的死亡是注定的一环，那么这场浩劫只需要牺牲他一个人就够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薛秩从这里带出去。

一声蜂鸣声响起，徐闻谨快速地关上。

虽然声音极短，但尖锐的声响依旧惊醒了处于昏迷状态的薛秩，他瞬间醒了过来。

在看清眼前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短短一秒，眼白被紫色覆盖，紫雾从他眼前掠过，再次充满整个室内。

处于实验室外的工作人员焦急万分，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却迟迟没有人出来，检测仪器上的数值如挣脱枷锁的疯牛般一路飙升。

检测机器一直叫着警报，检测到的数值高的就像要冲出屏幕的限制，扑到宋衡的面前。

他眼睁睁看着时间过去，五分钟一到，却依旧没有看见徐闻谨的身影，瞬间爆发的情感将他僵持在原地，眼前瞬间模糊，他难以自控地任由眼泪落下，却又担心泪水会影响设备，只能将下巴努力朝后收缩。

就在这时，代表着徐闻谨象征的信息弹出，他颤抖着手点开，努力睁大着眼睛，这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却在看清后，眼泪如失控的阀门般喷涌而出，将文字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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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火花带着细小的光弧在雾中闪现，徐闻谨将发完信息的通讯器解开，轻放在身旁的地上。

通讯器已经被异质侵染，报废了。

就在刚才，薛秩已经缓了过来，他颤颤巍巍的起身，手撑在实验台上。

这张桌子是他常用的，从接手这间实验室起，他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指导过实验。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已经不同了。

薛秩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着身旁的人，突然明白这股平和的力量是源于哪里。

“老师，我用精神力感应过了，这块空间已经被异质封锁，我们出不去了。”

徐闻谨将隔离服脱下，折叠好后摆放在通讯器旁。

“薛秩，你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吗，”他看着薛秩，眼中带着骄傲，“你说，人类的意志也许和异质存在某种的相似之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可以互通且不存在排异现象。”

徐闻谨谈笑间将袖扣解开，露出佩戴在手腕上的白色手环。

“这是前段时间我和白衍对异质武器研制的成果，里面放置了一颗源于虚界的原石，它告诉我，它叫阿、卡、诺斯。”

薛秩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手环，银白色的外观极具科技感，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衔接痕迹，完美地就像来源于外星的产物。

“人类的意识可以改变现象，我记得你曾经和我提及过这个观点。”

徐闻谨心念一动，一把散发着光焰的白色长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薛秩矢口否认，他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他不愿看到的事情，而这一切的因与果都来自于他。

“你是对的，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对此愈加相信，你的出现是必然，我的存在也是，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同样如此。”

说话间，他将长刀放置在实验桌上，在脱离手掌的那刻，光焰瞬间消失。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的能力吗，我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出去！”薛秩摇着头，他眼睛通红的看着他，试图阻止徐闻谨那未说出的计划。

“来不及了，”他温柔地看着薛秩，“从我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我们预测过，还有两分钟，整个基地都将被异质覆盖。”

徐闻谨浅笑着伸出手，轻放在薛秩两侧的肩膀上，轻声鼓励道：“老师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他看着薛秩的眼眶被泪水浸满，看着薛秩躲避着他的眼神，看着这张张扬的脸上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的强人所难，他利用自己在薛秩心中的地位来强迫他完成这件如此残忍的事。

薛秩倾身蹲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脊椎被折断，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他将脸紧紧埋在怀里，试图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徐闻谨踱步到转换器前，转身面对着薛秩，笑着说：“薛秩，来吧。”

他不停颤抖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他知道，虽然□□已经站了起来，但是灵魂却依旧在哭泣。

薛秩快速眨着眼睛，将不停流出的眼泪收回，他侧着头，注视着徐闻谨，似乎是想将这个人深深地印刻在心里。

薛秩如同一颗被推动向前的傀儡，时间不允许他停下，过去和未来的一切都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伸直，张开手掌，辅助自己缓慢扩散的精神力，将它搓成一根针，直击大脑，在无法察见的脑域中，幻化成一只大手，将隐藏在其中的意识包裹，试图切断连接。

就在这时，徐闻谨突然弯了弯嘴角，无声说道：“对不起。”

他的眼中带着歉意，脸上却还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神情。

薛秩咬紧牙关低下了头，任由滚烫的眼泪持续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随着意识脱离肉.体，徐闻谨轰然倒地。

光团瞬吸到他的手中，薛秩握着这团散发着柔和气息的光团，含泪将它溶于桌上的阿卡诺斯中。

随着光团被它吸收，一瞬间，整把武器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薛秩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透着眼皮都能感受到这股光芒的威力。

当光芒渐消，薛秩尝试着睁开眼，一把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长刀正悬浮在他面前。

刀身纹丝不动，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薛秩缓慢伸出手，就像一个初次触摸到武器的生手，在握住刀柄的那刻，一股亲切感从刀上传递到了他的脑中。

强制压下的情绪又再次翻涌，薛秩深吸几口气，他明白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薛秩握着这把在他手中再次燃起光焰的异武，他来到异质反应的核心，那颗不停跳动的光球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什么都没有多想，举起长刀，将刀尖对准核心，用力一刺。

整个核心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紫光，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地一声巨响！

异质核心在接触到阿卡诺斯时，原本被极度压缩的能量被刺破，瞬间释放的能量产生了爆炸，裹挟着巨量的异质能量在极短的时间里侵染了周围的一切。

这场瞬起的爆炸将这间实验室的屋顶炸出了一个大洞，天边的晚霞将室内渲染得格外梦幻。

在爆炸的瞬间，薛秩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无师自通般便将精神力包裹住了自己和徐闻谨。

无数的裂痕出现在光球上，下一秒，光沿着裂缝爆裂而出，整颗光球被分裂成众多碎片，弥漫在室内的紫雾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四处乱窜的异质能量疯狂地寻找着宿主，它们缠绕在一起，或盘旋在上空。

突然，一个紫色光点慌不择路间冲进了薛秩的左眼，他吃痛地捂住了眼睛，一股无法抑制的痛苦从眼中扩散到了全身。

似乎是察觉到了住处的舒适，它愉快地上蹿下跳，在薛秩的眼中来回旋转。

薛秩猛地睁开眼睛，似乎是想将它从眼中释放，却没有想到，越来越多的紫色光点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他的眼中。

此时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薛秩只能眼睁睁看着数以万计的异质能量钻进他眼中，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淹没。

逐步增加的疼痛将他的理智撕裂，他痛苦的大声呼喊着，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释放和缓解痛感。

瞬间汇聚的异质能量将周围的一切扭曲，空气中的温度在极速上升，薛秩感受到脸上皮肤的灼热感，他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传递给了这些异质光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它们放慢了速度，释放出微量的能量。

这些微量的异质能量不同于异质本身那样霸道，这些能量循序渐进便将薛秩的□□改造成了一幅可以容纳无数异质能量的躯壳。

当最后一颗光点飞进眼中，薛秩的左眼如日全食般被黑暗吞没，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个瑰丽紫环，眼球里的黑雾被紫环吸收，眼白逐渐恢复如初。

薛秩眨了眨眼睛，一股热液从眼底流出，缓慢流下。

他抬手抚摸，指尖感受到一丝湿润，他将手指放在眼前，看见指尖上残留着一滴血液。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薛秩踉跄着走到徐闻谨身旁，浑身脱力般坐在地上，将手中的长刀放置在一旁。

他无助地看着周围，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薛秩伸出手轻轻触摸徐闻谨的身体，只觉得一阵冰冷，他看着毫无起伏的胸口，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如果意识可以与异质相融，那么有没有可能，它们也可以分离？

薛秩在短短的数秒中就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他打算联系后勤人员来处理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秩警觉地朝后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背靠在墙角，身上残破的白色布料依稀可以看出之前的模样。

整个身体被异质引爆产生的能量冲击和热浪侵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烧焦萎缩的残肢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他的脸上只有一颗还保留完整的眼球轻微晃动，因为失去了眼部组织的保护，干涩的眼球被迫流出用来湿润的眼泪，却只能顺着脸颊流下，于事无补。

薛秩看着依稀是手臂的焦肢上佩戴着一只手环，在他看清上面标注的字样时，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名字出现在眼前。

他无法将面前的这具还活着的焦尸和被他给予重望的学生联系到一起。

薛秩无措地摇着头，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顾舒奕没有跟着他们离开？

似乎是眼前光影的变化将他的神志唤醒，顾舒奕缓慢转动眼球，最后停留在了薛秩的脸上。

他的喉管努力蠕动着，似乎是想发出些声音，却没有办法做到。

越来越多的清澈液体从眼球中流出，似乎是在洗刷着脸上的血迹，又像在洗刷自身的罪孽。

微弱的声音从他残破的喉中发出，配合着颤动的残破唇部肌肉组织，薛秩从中获得了信息。

——对不起。

薛秩愣怔地看着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嘲讽干瘪的笑声。

徐闻谨对他说对不起，顾舒奕也对他说对不起，那么他呢，他该对谁说对不起？

他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将悲鸣包裹起来硬吞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