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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门 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夏商周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29 16:44:49 来源:文学城

见他满脸错愕,周阳明伸手去捉易丙丁的手,“师兄......”

易丙丁猛地避开,整个人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脱口道:“别碰我!”

他从不会用如此抗拒的严词对周阳明说话,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逆天,远远超过了易丙丁心里的承受范围,被惊地没了主意,只能凭着本能拒绝周阳明。

周阳明的手顿在半空,嘴唇颤了颤,眼神立刻就变了。

可亲都亲了,他的心意已经暴露,那便索性把该讲的都说出来。或许吃了毒蘑菇,胆子也跟着飘飘然地陡然增大,一向对易丙丁百依百顺的周阳明竟不顾抗拒,上前环住他的腰,俯身便吻,易丙丁回魂了,哪里肯,伸手挡在唇前,抗拒这个吻。

柔软的唇瓣落下,周阳明没有拨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地吻了一下手心,旋即抬眸望向易丙丁:“师兄,我心悦你。”

易丙丁猝然睁大眼睛,颤声道:“我、你......你是男人......我、我也是......”

“我知道。”周阳明道:“可我就是心悦你。”

易丙丁猛地拽开腰间的手,伸手颤抖地指向少年:“你鬼迷心窍了吧,你怎么能喜欢我?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易丙丁自诩半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脑子真的乱成一团毛线了,心想,“不行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太乱了,还是先跑吧。”

方一做了决定,他拿起不二天扭头就跑,仿佛像是被恶鬼追一般,跑地那叫一个狼狈。若是肉身在的话,估计身上的三魂七魄都会被跑飞。

月下少年转头看向他的背影,伸手摸向唇瓣,眼中却是寂寥一片。

谁知,不出片刻,那双浅眸便亮了起来。易丙丁去而复返,周阳明心脏猛地狂跳,喊了声:“师兄!”

话音一落,一道黄符倏地从天而降,欻地一声贴于少年背后。易丙丁将人定住,迟疑一瞬,抓起周阳明的衣袖,带他往古玩店走。

没办法,谁让周阳明中毒了呢?毒未解,易丙丁没办法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返回,先把人带回去解毒再说。

古玩店里,易丙丁将人扶回房间,又化符水解毒,这才仓惶离开周阳明的房间。待躺到床上,缓了片刻,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脸都是烫的。

他擦了擦手,愣愣地看着床顶,为了清理乱糟糟的心,开始默念清心咒,终于在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放弃了。

他静不下来,心道,“周阳明怎么就变弯了呢?我与他都是正经的交往,纯洁的同门情谊,怎会......”修道之人,善于自我反思,易丙丁反思自己也就是爱贫了些,逗逗几个师弟,顺便在紧要关头坑骗一下,周阳明怎么就心悦他了?若说是因为他爱聊猫逗狗,乱了人家芳心,易丙丁第一个反对,毕竟,他平时最喜欢逗常丙清,若是这都能动心,那丙清和丙还岂不是非他不嫁?说不定整个上清都得作他的面首。

思忖片刻,易丙丁把自己的责任摘出,便开始道家最擅长的不内耗,这都不怪他,怪周阳明自己!谁让他好好的姑娘不喜欢,非要喜欢他这个大男人?

可一看到手上的捆魂绳,易丙丁便不由地想起周阳明为他下幽冥地府,进枉死城寻魂之事。他的确为了救他,做了很多牺牲,那......

忽然,易丙丁对着自己脸颊就是一巴掌,他是男人,怎能因感恩便对另一个男人心起涟漪?易丙丁,你振作点!

易丙丁不想胡思乱想了,索性赏了自己一张定身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又非要硬想的把自己折磨进梦乡。翌日清晨,房门被轻轻敲响,易丙丁平日里喜欢走窗不走门,觉得能敲门的不是袁邱就是陆安、苏建明,于是起床开门。谁知门一打开,周阳明那张情绪难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易丙丁差点没把门摔上,强自压下慌乱,才装模作样地自然道:“有事?”

周阳明道:“师兄,粥好了。”

平日里易丙丁在周阳明熬粥时便去练剑了,粥好了第一个上桌吃饭,根本不用叫。奈何昨晚睡得太晚,易丙丁没有起来练剑,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他看了眼周阳明:“我不饿,你们吃吧。”

周阳明道:“早饭必须吃。”

易丙丁道:“那我晚点吃,你们先吃。”

周阳明盯着他,不说话。

袁邱和白尔背书包出房间吃早饭时便看见,周阳明站在易丙丁房间门口,两个人一个看人,一个看地,就有些尴尬。袁邱见易丙丁没有穿练功服,问了句:“易哥,你今儿没去练剑?”

易丙丁瞥了眼走廊里的袁邱,嗯了一声。白尔经过时,眯起眼睛看了眼目光躲闪的易丙丁以及面无表情的周阳明,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笑嘻嘻道:“小道士,过来吃早饭。”

易丙丁心道,还是先吃了早饭再躲人,于是接话道:“来了来了。”

然后避开周阳明,跟着白尔去中厅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周阳明依旧会像往常那样给易丙丁添酱菜,易丙丁眼也不抬,端起碗一口气就闷完了一碗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起初大家还觉得正常,毕竟易丙丁就是这么个逍遥性格,可如此几天后,大家就看出来了,易丙丁在躲周阳明。吃饭能不同桌就不同桌,练剑也不去老地方了,就连摆摊算卦也搬了新据点,总之是除了必须要碰的面,易丙丁绝不与周阳明同框。

可实际上,易丙丁还有许多困惑的问题需要周阳明解答,不可能一味躲下去。只是一想到那晚周阳明的所作所为,易丙丁便有种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见对方的感觉。

如此又纠结了几天,易丙丁心中的疑问实在不得解,只好选择退而求其次,决定等白尔写完作业,问他。

晚上,陆安与苏建明在院中对弈,周阳明回了房,易丙丁拿了几张未画的黄符,在距白尔不远的小桌上写写画画。袁邱与白尔的历史老师换了,原来的老师怀孕待产,这次换的是个头发茂盛的六十多岁老大爷。

那老大爷还挺慈祥,不会像其他这个岁数的老师一样飞粉笔炸弹,即便抽查知识点不过,也不会随便罚学生抄写,袁邱对他印象挺好的,一边写数学试卷一边跟白尔聊这个历史老师。

易丙丁在一旁瞅着,袁邱半天写不出一道题,小嘴倒是叭叭个没完,“嘿嘿,张老头儿不拖堂,我历史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你要不要抄我的?”

白尔斜眼道:“你二爷只写主科作业,不写历史。”

袁邱道:“历史怎么你了,你不写人家?不行,你就得写历史作业。”

白尔道:“你找抽是吧?数学就写了一道题,还好意思分心想历史?”

袁邱道:“数学不给我面子,它不让我写啊。”

白尔道:“别扯淡了,估计你也写不出来,换英语吧。”

“不成,数学拉分,我得先补数学。”

“那你倒是补啊,一直逼逼叨叨别的科目,也没看你历史考满分。”

“我这不是等你写完五三再问吗?”袁邱问:“你写完了吗?这张卷我都不会,帮我讲讲呗?”

“这不是最简单的等比数列吗?还要我教?”白尔蹙眉道。

“数学老师太凶了,没张老师和蔼。学等比数列的时候,我没回答出等比公式,就被他提到后边罚站了,搞得我都对等比数列阴影了。”袁邱道:“大仙儿,你就帮我补补呗。”

说着就要把试卷放到五三上面,便在此时,一只手横了过来,易丙丁按在五三上,看向袁邱:“你说废话的功夫都可以自修等比数列了,小猴子,我找白尔有事,自己抄书!”

说着便带着白尔去了竹亭,远离了低智无脑的中厅。

竹林里,夜风阵阵,叶声簌簌,白尔在亭中落座,“说吧,你有什么事找我?”

易丙丁心道,直接问周阳明的事恐怕太直接,不如先问白尔的事。他走到白尔身旁,边走边问:“就是想问问你,从惠山出来,你又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白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后来发生的事,有没有与周阳明有关?”

“......”易丙丁摸了摸鼻子:“我没有想问他的事,你只说自己的就可以了。”

“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履行承诺,誓复国仇,陪着当兵的打日本鬼子去了。”白尔道:“除了给你引路尾,老子剩下的七条尾巴,都是在打仗的时候打没的。尾巴没得差不多了,我就回藏甲村陪周阳明开古玩店了。”

九尾狐一尾一命,若非已经得道,就白尔这种没尾巴的灵狐,早就翘辫子了。易丙丁知道白尔并非是陪周阳明来藏甲村,他来这里的目的,更多是因为白晴雪。

“你盘下这家粮店,是因为白晴雪曾被困于此店地下。”易丙丁直言道:“可不是为了陪周阳明。”

白尔:“......”

他留在这里的原因的确是与白晴雪有关,那时白晴雪被困于盘龙柱中,他的巢穴正好在她上方,会时不时听到她哭泣,讲以前的事。听久了,他便发现白映雪哭的是乱世,而非可怜的自己,讲的也是她曾在兵书中看到的奇谋兵法。渐渐的,白尔对这只冤魂产生了兴趣,于是化作一只小狐,钻进地基中跟盘龙柱里的白晴雪聊天。

那时白晴雪虽是冤魂,却并不凶戾,她把哄自己开心的奇谋兵法讲给这只小狐狸听,会把希冀的盛世场景描绘的头头是道,白尔听得很入迷,有时便会忍不住叹息,若是白映雪没死,那她说不定真的是个像秦良玉那般胸怀天下的女将。

后来,白晴雪魂归黄泉,至死不知那只陪她十数年的小狐就是为报恩而不得不引劫雷劈她的白尔。而白尔,在经过有将才女被打了生桩,抱负不能施展,易丙丁点化爱国修道之后,便决定像白映雪口中描绘的那般,为盛世作报国将,然后,回到藏甲村找个学校,努努力考个状元,把自己的灵狐子孙彻底救回。

他瓮声瓮气道:“你管我为了谁,反正,我知道你叫我过来,是为问周阳明的事。小道士,咱俩也算老相识了,你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不敢直接问周阳明的事——”

他看了眼易丙丁,道:“说,是不是周阳明跟你表白了?”

“!”易丙丁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一阵毛骨悚然:“你怎么知道?!”

白尔打量他一眼,道:“我活了几百年,画本看了不少,你别忘了,你们人类写得谈情说爱的小说、折子戏,有不少男主人公都和我们狐狸有一腿呢。当然,这狐狸不止是女狐。情情爱爱,我比人懂得多,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易丙丁道:“看个画本就能看出周阳明表白了,你这画本这么神奇的?”

“画本作用不算大,只是,我知道他对你有情,否则不可能这么救你。”白尔道:“易丙丁,周阳明吃生蘑菇会中毒致幻,曾经他跟我说过,他的幻觉里只有家人,后来多了你。”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白尔看着他:“青山君,周阳明在幻觉里没有错认你的身份,一直叫的是师兄,而非大哥,离离,阿爹或者阿娘。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他对你的心思?”

易丙丁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我从未怀疑。”

见他脸色不好,白尔没有多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断袖而已,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什么叫短袖而已?!被断的那个又不是你,你当然不当回事!易丙丁心中腹诽不断,半晌,才问:“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想问你,周阳明去阎王殿换的这根捆魂绳,你了解多少,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阎王殿见我师父云中子的事?”

“你平时不跟袁邱通气的吗?”白尔道:“你问的都是袁邱问过的。这两件事,周阳明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周阳明在找当年消失的鬼竹林,知道他为了找你方便,跑去跟酆都阎王斗法,逼着十殿阎罗将这个阳间的古玩店划进鬼市作阴宅。”

“对了,店后的竹林也是他给你种的。”白尔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易丙丁道:“你这是在为他说好话吗?可我不是......”

“如果你是的话,这些话我不会忍到现在才说。”白尔道:“你既然没有这个想法,不妨找个时间跟周阳明好好聊聊,不要总是躲着他,这样有点......伤人。”

易丙丁点点头:“我知道了。”心中想的却是,“我现在正被三观重伤中,哪里有时间跟他好好聊?”

又想到方才白尔提到的鬼竹林,连忙追问:“周阳明找鬼竹林干什么?”

“你至今依旧是残魂,剩余灵魂困在血符中生祭阵枢,不好复活,周阳明想把你另一半残魂拿回来。”

“什么?”易丙丁惊诧道:“他还想复活我?”

白尔道:“目前看来,他的确有这样的心思。我知道的事就这么多,你别问了,我有话要问你,你真的对周阳明一点想法也没有?”

猝不及防的一问,令易丙丁心脏一悬,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我若是有的话,就不必这么苦恼了。”

白尔看着这个苦恼的直男,摇了摇头,扭头朝后挥了挥手,道:“直男,我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再见!”说完便离开了。

易丙丁问了半天,正经事没问出多少,倒是把自己问地更郁结了。他一屁股坐下,双手猛地抱住脑袋,怎么会这样?周阳明不是别人,是他求了许久才求来的小师弟,是他最亲近的故人。他想对周阳明好的,可不是这种好,若是因此事产生隔阂,甚至是闹掰,便是天大的损失。

他无意地摸上自己的唇,心中开始思索该如何解决此事:“周阳明这么执拗,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若是我去劝他放下此事,他定然不会听。说得重了,怕是要翻脸。可若是不劝,一味躲着,那我想问的问题这辈子都没机会问,且现在袁邱煞气未除尽,惠山有他和周阳明的合照,还有阴阳鱼佩,迟早要去江苏走一遭。那墓地偏僻,少不得要拜托周阳明带路,躲避,根本不现实。那不能说,还不能躲,我能干什么?接受?那更不可能!”

各种办法想了个遍,哪个都不通,易丙丁越想越烦,愁地直挠头。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夜漫漫,看来还有人和我一起,无心睡眠。”

易丙丁转过头,是陆安。

“陆安,你为何睡不着?”他问:“还是因为鬼市的事?”

“是。”陆安走过来:“那人迟迟不出现,总这么等下去,实在被动。”

易丙丁道:“那你有何打算?”

陆安在他身旁坐下,淡声道:“我想去鬼市走一遭。”他顿了顿,看了眼易丙丁,“不过,还需要易道长帮忙。”

“你说,需要我怎么做......”

陆安这边还没说话,周阳明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易丙丁的视野里,易丙丁目光登时哆嗦了一个来回,周阳明一派凛然走到他眼前:“师兄,我有话跟你说。”

月下三人对望,陆安知道周阳明不喜欢自己,且此地主家是周阳明,于是很识趣地便要走,给二人留出谈话空间,易丙丁连忙叫住陆安,旋即对周阳明道:“我这里有正事要谈,你可否回避一下?”

周阳明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盯着易丙丁,捏住衣袖的手绷起青筋,整个人看上去冷了不少。正当易丙丁以为他会生气时,周阳明竟压低声音,和缓地看向陆安,道:“陆安,我有事要对师兄说,很重要。你可否让我先说?”

易丙丁一怔。

陆安被他冷惯了,骤然听到周阳明用如此和煦的嗓音同他讲话,不由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如初,对易丙丁道:“易道长,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

陆安走后,竹林立时一片安静,半晌,周阳明才走进竹亭,在易丙丁对面落座,喊了声:“师兄。”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杜甫《青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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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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