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如约而至,顾珩知提前协调完所有航班训练,把整整一周的时光完整空出来,行李箱里备好了宽松柔软的衣物,顺带装了两盒养胃点心,全是贴合宋瑾肠胃的口味。
出发那日清晨没有赶早班机,两人驱车向南,一路远离城市航站楼的喧嚣。高速两旁秋林层叠,金黄、赭红、浅绿层层铺展,车窗半开,清风卷着草木清香涌进车厢,冲淡了长久以来缠绕顾珩知身上淡淡的机舱消毒水气息。
宋瑾靠在副驾,指尖随意搭在车窗边缘,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山野。从前她的出行永远和案件、庭审绑定,赶路时满心都是证据链与法条,从未有这般松弛悠闲的时刻。顾珩知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伸过来,牢牢扣着她的掌心,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他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淡笑意,“小城没有高楼,整条老街都是青石板路,江边种满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好全开了。”
“你以前来过?”宋瑾轻声问。
“一次长途备降,临时停留半天。”顾珩知回想起来,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那时候独自走在老街,看着街边结伴的行人,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就在想,以后一定要带喜欢的人再来一次。”
当年孤身漂泊云端生出的小小期许,如今终于兑现。
正午时分驶入小城,整座城镇安静平缓,车流稀少,沿街低矮民居爬满藤蔓,空气里浮动浓郁清甜的桂花香。顾珩知订了一间临江民宿,独门小院,院内栽着两棵金桂,推门而入时,细碎金黄的花瓣落满青石地面。
民宿房间陈设温润原木风,落地窗正对江面,傍晚能看见落日铺满江水,没有城市霓虹的拥挤,只有温柔静谧的烟火。放下行李,顾珩知顺手把带来的薄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又拆开点心盒摆在桌边,细致妥帖,事事顾及她的习惯。
“先去老街吃午饭,都是清淡本地小菜。”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小院,青石板路凹凸温润,两人脚步缓慢,不必追赶任何行程,不必应付任何工作。
老街两侧小店鳞次栉比,蒸糕铺、清汤面馆、手工酱菜坊,人声轻柔,没有闹市的嘈杂。顾珩知选了一间临窗小馆,点了清蒸河鱼、清炒时蔬、菌菇炖鸡汤,全程避开重油辛辣,细心挑去鱼汤里细碎鱼刺,尽数夹到宋瑾碗中。
饭后沿着江边步道漫步,江水平缓流淌,岸边老桂树层层盛放,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发间。步道游人稀疏,大多是本地散步的老人,偌大一片江岸,仿佛只属于他们二人。
顾珩知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抵在粗壮的桂树干上,身后是漫江秋水,身前是漫天桂香。他微微俯身,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清甜桂花香,密密实实地将宋瑾包裹,眼底翻涌着沉淀许久的温柔贪恋。
“这里没人认识我们,不用克制。”他低声开口,嗓音裹着慵懒沙哑,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升,“七年里所有藏起来的想念,都可以好好说给你听。”
不等宋瑾回应,他缓缓低头吻下来。
桂花落在发梢,江水缓缓流淌,绵长缱绻的吻漫过漫长的思念。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纤细腰肢,将人牢牢贴向自己,温柔里藏着不容分割的占有欲。过往所有云端孤身、人海擦肩、深夜独处的遗憾,全部在此刻消融在温热的触碰里。
良久分开,两人呼吸微乱,顾珩知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萦绕清甜花香。他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桂花碎,指尖轻轻蹭过泛红的唇角。
“每次在高空巡航,看见地面成片树林,都会幻想这样的场景。”他轻声呢喃,“不用紧盯仪表,不用应对气流,不用牵挂航班安危,只需要安安稳稳陪着你,看遍人间细碎风景。”
宋瑾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贴近,在他唇角落下一记轻软的回应:“以后年年都可以来。”
午后回到小院,阳光透过桂树枝桠筛落斑驳光影。两人并肩坐在院中藤椅上,顾珩知揽着她靠在肩头,手边泡着温润的桂花茶,闲谈着年少荒唐的别扭、各自独自熬过的艰难岁月。
宋瑾说起当年大学冷战,每次刻意绕路经过航空实训楼,只为远远看一眼他的身影,看见他和同学说笑,又会赌气转身躲开;顾珩知坦言集训封闭的无数深夜,在笔记本一遍一遍写下她的名字,支撑自己熬过严苛淘汰考核。
那些当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时隔七年摊开来讲,只剩心软与庆幸。庆幸兜兜转转,终究没有彻底走散。
傍晚落日垂落江面,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流水。顾珩知牵着她走到江边码头,租下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慢慢摇橹,小船轻晃着漂向江心。
天地辽阔安静,只剩橹声欸乃、江水流动。顾珩知坐在她身侧,手臂稳稳圈住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同望向天边下沉的落日。
“我飞行见过无数日出日落,万米高空的霞光壮阔震撼。”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眼底柔光胜过漫天晚霞,“但都不及此刻,身边有你的落日半分动人。”
夜色慢慢笼罩江面,小船靠岸时,沿街民居亮起暖黄灯火。两人寻了一间糖水铺,一碗温润桂花酒酿,甜度恰到好处,养胃清甜。回去小院的路上,晚风裹挟桂香,两人十指紧扣,脚步闲散缓慢。
民宿小院只开一盏挂在桂树上的灯笼,光线昏暗温柔。进屋后顾珩知烧好热水,放了柔软的浴盐,等宋瑾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半干的长发披在肩头,水汽氤氲,眉眼温润柔和。
他拿起干燥毛巾,站在阳台晚风里,一点点轻柔擦拭她的发丝,指尖穿过柔软长发,偶尔擦过耳后、脖颈,带来细碎温热的麻意。
“夜里江边寒气重,盖好薄被。”收拾好头发,他牵她走进卧室,落地窗外能看见江面零星渔火,安静又治愈。
两人相拥躺在柔软被褥里,没有急促的拉扯,只有绵长安稳的依偎。顾珩知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腰,牢牢将她圈在怀中,呼吸落在她发顶,轻声规划往后的日子。
“等再过两年,我申请减少长途国际航班,固定本地航线。”他语气郑重,字字都是为两人的未来考量,“不用常年跨时区漂泊,每天落地都能回家,有热汤,有你。”
宋瑾侧过头,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用为我放弃你的理想,长空是你热爱的事,我会一直等你落地。”
“热爱不会舍弃,但你才是归宿。”顾珩知收紧怀抱,埋在她颈窝轻声呢喃,“飞行是我的职责,而你是我余生唯一想要停靠的岸。”
长夜安静,窗外江水潺潺,桂香随风漫进房间,相拥而眠的两人,终于彻底告别七年的孤单与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