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湘懒散坐在不知哪一户人家的屋脊上,一旁倒是有一只姊妹们最为一脸不服气的宋钏。
想想看,宋湘偷摸笑着,宋钏也空看她,二人心态,一个在二姐、一个在大姐。
“八妹,你别太忧心。”宋湘托着下颚,安心与她言:“左右不过能有什么事,他们真来抓,早就动手了。”
宋钏哼的一声:“你这就先入为主了?也不怕不是。”
“无所谓了,是与不是又能怎么样,当下姊妹们都散开了,指不定目标还不在我们身上。”
“二位小姐在屋脊上做什么?”
下面的少年公子仰头看向她们,宋钏起身要走开,宋湘微微行礼表示歉意,二人才要一走,那少年公子一跃而上,拦住二人。
“看二位姑娘也与我一同般,不如认识一下?”
宋钏话才要出口,宋湘拉住她,自个上前道:“公子好性,我们只是累着了,随意停留不巧留在公子家的屋脊上,实在是抱歉。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潇湘罗氏,罗自平!”
罗自平,瞧着便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他上身着轻绢瓦灰色长衫,下身也同色长裤,暮云色束腰,毫无纹理,二人多半猜出,他在家中的地位。
他靴上有微量沾染的泥巴,靴子更是有些磨损严重。
“罗二公子,在屋脊上像什么话,咱们下去说吧。”
宋湘递给宋钏眼色,二人轻飘飘一下,也不怕有人算计;到底一个芙蓉、一个芍药,就给这少年吃不消的,也是她们心里有底。
这少年看起来心眼子是有,可惜跟她们比,能有多少呢。
罗自平端来茶给两位姑娘,是素白色的茶杯,小小一个。
她们不着急喝茶,说起自己,宋湘道:“你管我叫木七娘就好,她呢,是木八娘。”
罗自平笑道:“见过二位。不过二位木娘怎么猜出我是次子的?”
宋湘爽朗道:“人都靠着直觉,不过随意猜猜,就有的。”
宋湘又不客套的问:“你这忙乎的,是哪里回来的?”
罗自平笑道:“是从古苏芜氏那回来的,本来是想着去听学,结果人家不收,我也只得回来了。”
“这不怪你,我有个哥哥,本来也是想去古苏芜氏的,结果人家也不收,这四大家族之间也只是收取各自,看谁诚心不过罢了,如若你有推荐信,还怕这些啊。”
宋湘此言都是想去的人,都该知道、清楚的事,她自然讲出来,也不觉得是什么事。
罗自平反而一脸讶然道:“原来要有推荐信才可以进去的吗?!”
二人轻轻对视一眼,她们的猜想对了!
于是二人也言语开口,多出许多来。
罗自平面容微为难,他挠头,奈笑道:“可惜了,瞧着想来是一辈子也去不成古苏芜氏了。”
宋湘笑道:“那地方有什么好的,特别的枯燥,我听哥哥说,他的朋友去了古苏芜氏没几日就被遣送回去!那古苏芜氏家规不成,可是要被送回的,除非你考核次次过,也不犯事,才没有的,你看着也去了,也会觉得那不好的。”
“我可知道古苏芜氏的所有的家规,我记得可清楚了!”
罗自平如同连珠炮一样,絮絮叨叨说出整整古苏芜氏的四万多条家规;一字不差!一字不落!
宋湘讶然非常,除了二姐,她自己还没听过有人,能这么齐全的背下来,这么老些的家规。
这下子,她们更自信了,这少年真是尽力的实心肠,而不是虚空妄想的镀一层金。
远处传来脚步声,罗自平焦急的让二人先躲起来,宋钏拉着宋湘躲回了屋顶上悄悄的看下方。
穿着干净薄纱的下人来找他,她看向石桌上的茶杯,口吻是冷漠的命令:“二公子,往后别总是倒茶杯,这除了你,也没人会来,此外老爷、夫人叫你过去。”
罗自平装作木讷的回答:“是。”
他跟着侍女穿过走廊,去往正厅。
到那才发现,老夫人也在,罗自平不敢多说话,乖乖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就距离门不远。
迟迟等待,老爷才开口:“我与夫人、老夫人商议过,打算送你去西陵殷氏做个弟子,这也是一份好前程。”
屋脊上躲着的二人,尤为是宋钏真的想当场冷笑出生,众人与仙家百门之间,谁不知道那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热爱逗鸟、看话本、戏本的西陵殷氏宗主殷念桑?
这摆明了是要给人送去做笑话看。
宋湘轻轻与她使眼色,好似在说,这不算什么,至少有了第一步。
宋钏耸肩,无声冷笑,她可清楚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外门弟子的争斗才是最为难熬的,但也的确是送死,看命硬不硬的第一步,这倒是真的。
罗自平没话可说,在家中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过话了。
他观察三人表情,都是看他回话的意思,他只得说:“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罗父沉稳道:“我会让人多给你准备些东西,在路上也好想想家里。”
罗自平安分道:“是,父亲。”
在父亲面前的他,与在她们面对的罗自平,全然判若两人,这在人前也是难熬多了,好处在于外门弟子的争斗在□□,在这,被困住的不单单是□□,出去了反而好。
二人在他院内屋脊坐着,等他一人来,身后无人跟着、也无脚步声时,才一跃而下。
宋钏好心开口劝道:“其实那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也是着急过头,罗自平倒也不介意她这么言语开口。
他坐下,无奈笑道:“不过是看命的,去哪都一样,左右都是四大家族,都差不多的。”
宋钏还想说什么,宋湘眼色递去,她就先闭嘴吧。
宋湘道:“那地方也不错,宗主是个外人眼里极好说话的一个,早晚有一日,你就得了赏识,也比这想着的要好。”
罗自平再度笑起,已然被决定的事,他如何情绪都不重要了,至少他现在认识的二位姑娘,让他有人说话就够了。
宋钏忽然说:“你介意,我跟木七娘跟你去么?”
罗自平乐呵道:“好啊,到时候你们可以躲在我的储物戒里,等上了马车到了地方,你们就可以出来。”
宋湘一口应下,宋钏随即点头,也没意见。
宋钏传音提醒道:“像储物戒这样关死物的东西,除了得来,只有自己做来,他可不能得来,做来财有哦可能的,毕竟储物戒做起来也不麻烦,就看人的天赋,到时候真要有什么,咱们在储物戒内看看能不能砸了,不过他看起来心思不多,比起殷念桑来说,是个人样了。”
宋湘差点笑出声,好在最后是忍住了。
天色倒是爽朗赶紧,几日都在下雨,此番倒是看见了天回阴了不少。
宋黛找了一个废弃的寺庙,安静的叩首,跪了跪。
她喃喃自语道:“有名无实有什么用,这死后的来的容华,观音不在乎,玉夫人真是一声都是个没名分的人,玉怀荒给了好体面,倒是忘了他的母亲想要什么了。”
宋黛沉思的忆起从前还在妓院时,伺候着林袅暖,那个地方在风流聂氏,不过是寻常不过的妓院,姿色非常,就是人天真,而她自己比玉怀荒大不了几岁,但的确从他身上看到了潜能,一天到晚听着吗对林安的教诲,她也明白一个对儿子的期许。
宋黛安慰道:“袅暖娘,早晚那玉峥珍会接你回去,就算是不是妻子,也是侧室,那时候人人都可以叫你玉侧夫人,多好的名分啊。”
林袅暖笑盈盈,幻想着将来,她好似在做梦般,道:“到了那日,我定要叫玉冷暖!”
“这个名字好!”宋黛夸道:“到时候指不定还有玉峥珍之妻林氏的族谱在一旁呢!”
林袅暖笑得更了不得,她痴心而收敛道:“那样更好!我虽然不敢想着这样的福气,可若真有那一日,我便是死,也甘心了。”
宋黛还能不了解她?
只要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只要别人不再指着她说三道四。
只要她的孩子可以有一时刻的抬头做人,而不是被人说成娼妓之子,她什么都愿意。
她望向面前女人的痴心,好像在看着当初的自己与母亲一般,那个女人与自己也曾经有过如此想法,但想想看终究是不真实的事。
袅暖在幻想的梦想中睡去,妓院偏房对他们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林安回来了。。
“娘亲,正黛,我回来了。”林安面部微有伤痕,宋黛连走去为他擦拭。
宋黛一个不留神说出不寻常的话来:“你啊,又是被伤着回来,往后可要闭着些,袅暖娘这般痴痴等着也不是个好办法,你到底要去袭阳玉氏的,左右我在这陪着袅暖娘就够了。”
林安细细听着她的话,眼神闪烁,与他娘亲一样好看亮丽的双眸,他先是听,而后微微低眉垂目,沉默不言几分,再抬眼时,神情当中露出的情绪软和且静安,带着几分令人心疼、怜惜的温顺。
他道:“我……”
宋黛先打断他要说的话,又道:“你不用回答我,左右清楚你自己的心就好。”
林安又是一垂眸,仿佛在回思,宋黛轻笑几声,让他安心去,一会等袅暖娘醒了,她还要照顾。
直到最后袅暖死了,也是宋黛一手安排的,她找了一个死人替代了袅暖娘被埋葬,而袅暖娘的尸体一直都在她的储物戒内,用来放置死物的东西,却也可以保证尸体不腐烂,好歹也要给袅暖娘留下美的一面。
不过就冲着以后玉怀荒做的有名无实的事,她也忍不下去,反正对方也不是当初的林安了,就算是骗情、骗财、骗命,也没关系的吧……?
袅暖娘,你九泉之下,我一点会让你的名字,放在玉峥珍牌坊侧。
如今,你的儿子与你的儿媳,都是手上不干净的人,求得当初的清静之分。
可惜玉怀荒给的,终究不是你想要的。
死后的荣辱没有任何必要;一座没有名字的观音像,算是什么纪念与体面?
给的东西不是想要的,他也不明白袅暖娘的心肠;她要的并不是这个,没有名字,连姓氏都没有才是毫无意义与趣的。
全然不如“玉峥珍之妻林氏”或“玉峥珍之妾林氏”来的绝对。
宋黛仰望破碎的观音像,想怎么样、又不好怎样,到底最后的白透人,只有林袅暖。
“大姐,这罢了或许才叫好的。”
宋钗道:“纵有情意在身,也人人说道好,不过是那些俗人想看他们所面与承认的东西罢了,如若寻常之事都不清楚的话,我们做如此之事,还有不明的一时么。”
宋黛沉默的回思,她早该懂得,可惜做过的事,便是做了,多少言语也是不重不轻,听着也让人心慌、别扭。
她不如往日的大姐样,轻轻道:“咱们当下来了袭阳玉氏之地,处处小心就好,他那样的大忙人,还能也顾不上,咱们也能在这样窄小寺庙好好想想,接下来姊妹们之间又该怎么去做,这瞻前顾后的事,还是你会做人。”
宋钗笑道:“这话成了抬举听了可就不好。大姐,你只管等着,那玉怀荒没见过我,只不过因着芜擒臣的缘故看到我几次,可惜我怎能让他看得真切,不然这一露,可就要被察觉,只是放心我,大姐也就安心了。”
宋黛不好多说,姊妹们里宋钗是最会做人的,也是最冷的一个,她捞到的油水,跟她不分上下。
宋黛一人待在废弃的窄小寺庙内躲着,她望向观音像时,也曾想过,或许真有被叫“玉夫人”的一日,二人都是。
呵呵……
宋钗手握绿春圆扇,不紧不慢的走到街上小道,偶尔听着百姓们言语。
“最近都要去袭乐庙,你们都觉得怎样?”
“我倒是觉得那个观音像,没有灵性……”
“这话可不能乱说,听说有人就嘀咕一句嫌观音不观音,第二日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没存在过一样。”
宋钗微微眯眼,悄悄坐在那一伙人的后桌,管人要了一碗白粥。
“不过言语,这至于么,观音不该是慈祥与慈善之神明么,怎么就偏偏袭乐庙的观音就这么不对劲呢?”
“小心你的嘴,袭乐庙的观音可灵验了!谁会一字不过,第二日人都见不到尸首!”
“好在咱们有一位好圣督的宗主!”
如若七妹与八妹在这,可真会毫不犹豫的揶揄嘲讽,绝对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每次一有失踪去报官,只管交给他,圣督大人真是亲力亲为,从前还有一位神女专门在袭乐庙的偏房为大家解忧,可惜那位神女不见好久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在哪,或许这神女是回天上去了吧!”
他们更加小心翼翼的说,宋钗留下碎银子,起身如一缕冷风般悄悄走开。
宋钗在屋脊上,望向玉观台,淡冷笑:“这下可好玩了。”
情绪崩溃下的更新,大家看得高兴就好!
颠颠的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十一章:潇湘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