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前的走廊寂静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予承等人靠墙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灼,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手术中”的红灯骤然熄灭。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主刀医生率先推门走出,摘下沾染着血迹的口罩,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医生!”予承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洛院长的胳膊,声音因过度紧张而沙哑,“我妹妹,还有我儿子,他们怎么样?”
院长的目光越过予承,看向不远处脸色惨白的白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孩子太小,身体遭受了剧烈撞击,全身多处骨裂,头骨损伤尤为严重。考虑到他的身体条件,我们目前只能采取保守治疗,手术后存活几率非常小。”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叶景涎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站稳。
院长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至于予小姐……”他侧身示意护士递过身后的病危通知书,走上前郑重地递交到白珩手中,“她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内脏破裂伴大出血,刚才的手术只是暂时稳住了情况,现在还在里面继续抢救,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洛基院长!”白珩猛地攥紧病危通知书,指节泛白,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恳求与绝望,“您是N国医疗界的权威专家,拜托您,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救救他们……”
话未说完,院长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却坚定的神色:“白先生,我会尽全力救治。”
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历经五个小时的的等待,白珩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交握抵在膝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廊里只剩下予承和叶景涎压抑的呼吸声,每一次墙上急救时钟的滴答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突然,手术室的侧门缓缓推开。
予承和叶景涎几乎同时弹起身,目光瞬间锁定在推出来的小床上。叶予新躺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身上盖着蓝色的无菌布,小脸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小新……”叶景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步踉跄着就要上前,想要伸手抚摸孩子冰凉的脸颊,却被旁边的护士轻轻拦住。
“家属麻烦止步。”护士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子目前生命体征非常虚弱,还需要立刻转入加护病房观察,不能随意触碰。”
叶景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床榻上被仪器环绕的小小身影,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下来。
予承快步上前,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努力带着安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小新那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白珩耳中,可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交握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出刺眼的青白。
侧门重新关上,走廊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叶景涎压抑的啜泣声,和白珩始终未曾抬起的头颅。
“承哥”靳晨拿着一个文件袋缓缓走进,语气带着些犹豫。予承见状带着叶景涎出了手术等候区。
“出去说吧”
三人来到医院楼梯口,随即靳晨拿出文件袋中的资料:“这是您让我查到化验报告,叶予新被注射过一个叫苯二氮??类的镇静药物,初步结果是过量的□□。”
“□□”
“这种注射类□□的配比非常精准,国内……并没有发行”
叶景涎拿过药物检测报告,紧握的纸张逐渐出现褶皱“你想说什么?”
“承哥,叶总……我查到这款试剂在海外的发行商是一个叫阿塔制药的企业,投资方是……V集团,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白珩和予渔”
予承和叶景涎听完,视线在空中相撞,彼此眼中都映着凝重。
片刻的沉默后,予承轻叹了口气,转向身旁的靳晨,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能拿到这款试剂的,都有哪些人。”
“这款试剂是针对性治疗精神类病人的特效药,在N国刚上市半年,本身就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国外药品管制极严,普通医院根本没有接触权限,而且单支成本极高,能轻易获取的,只有……相关医药公司或管制机构的内部人员。”
“更何况,注射在叶予新身体里的是过量的□□成分,不符合药品管制规定”
“知道了。”予承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你先回去,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后续我会处理。”
靳晨重重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走廊。他刚走,予承便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指节瞬间泛红。“妈的!”他低骂一声,眼底翻涌着怒火。
“转来转去,还是绕不开V集团。”叶景涎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一个靠股票起家的企业,在国外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现在是要把爪子伸到上津来了?”
予承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粗重。叶景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安抚与坚定:“先沉住气,不管幕后是谁,等予渔和小新彻底脱离危险再说”
予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火稍稍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缓缓点头:“我明白。”
加护病房的玻璃映着冷白的灯光,叶景涎换上隔离服,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到病床边。
叶予新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滴滴”声每隔几秒便规律响起。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小新,景涎哥哥和阿承哥哥来看你了。等你好了,哥哥就带你回家”
护目镜下,水汽渐渐氤氲了视线,他喉结滚动着,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门外,予承靠着墙壁,看着房内自责垂泪的叶景涎,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云。
这时,主治医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份病历,语气沉重:“孩子目前的状态,临床上更接近植物生存状态,大脑活动微弱,醒来的几率非常小,你们家属……尽量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我妹妹······予渔呢?”
医生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病历上点了点:“予小姐的情况比孩子稍稳一些,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但始终没有恢复清醒意识,还需要持续观察。”
予承心头一紧,快步走向予渔的病房。可刚到门口,两名保镖便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语气生冷:“抱歉先生,请您离开。”
“什么意思!”予承瞬间拔高了声音,怒火冲上头顶,“那是我亲妹妹,我看我自己的妹妹,还要跟白珩申请吗?”
争执间,病房门从里面被推开。白珩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抬手示意:“承总,借一步说话,对面有空病房。”
刚关上门,予承便攥紧了拳头,质问出声:“白珩,你什么意思!”
“予渔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休息,不宜被打扰。”白珩语气平淡,“她要是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是我妹妹!”予承咬牙强调,眼神里满是不甘。
白珩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轻笑,扫了他一眼:“承总,阿予这些年一个人撑着予氏总部,有多不容易,我该比谁都清楚。如今她浑身是伤,全是为了救你儿子。”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我希望,在她醒来之前,您能适当保持距离。这也是我们老板的意思。”
“你搞清楚!”予承猛地拍向桌面,震得水杯轻晃,“我才是她血缘至亲的亲哥哥!你们老板算什么东西?我管他什么意思!”
白珩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锐利如刀:“承总何必动怒。”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带着刺骨的凉意,“还是那句话,出事之前,你可有一天把她当成亲妹妹?在你不分青红皂白质问我们是否绑架你儿子时,可有哪怕一秒想过——她是你妹妹”
“白珩!”
“承总,阿予对当年的事……要是从来不是你的解释。按理来说……”
“不必说了,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看”
予承猛地打断白珩的话,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再找不出反驳的词句。他没有看白珩,目光越过对方,死死锁定在对面病房门上那方小小的观察窗上。
隐约看见床上躺着的纤细身影,被各种仪器环绕。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涩然与无力。
片刻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脚步沉重地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白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声低沉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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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药源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