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愁 第97章 嫁娶（完）[番外]

魏长安的鼻尖闻到了一丝清凉的气息。

下一瞬，这清冷的草木香就被染着香料气息的味道浅浅覆盖。

头上适时罩过来一方阴影，魏长安侧头看去，是周屿替她撑了把伞。

二人交换了一个笑，她的目光又看向远处。

魏长安的目光远远地瞧着挂在远处房梁上的红绸，小声喃喃着。

“下雨了啊。”

…………

“……下雨了？”

陆云歌的鼻子很尖。一下子就嗅到空气中不同于平时的湿润的，清新的草木香。

“是呢，小姐。”宫里的嬷嬷拖着陆云歌的手臂，安抚地拍了拍“有宫里的人给小姐撑着伞呢，小姐不用担心。”

是陌生的声音，陆云歌想。

自陆府被烧之后，身边熟悉的人几乎一夜之间全部从她身边消失。

她也是从那时开始，遇到的顾清……

陆云歌的思绪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拉远。

嬷嬷见到她的脚步缓了几分，以为她是心里有些害怕，柔声了几分，安抚道“小姐不用怕，今天来的大多是陛下带来的宫女，陛下专门嘱咐过的。”

陆云歌应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很快落在雨里，随之而来的是宾客的喧闹声。

…………

逸轩看着落在肩膀上的雨滴，眉头紧了紧，侧身向身后道“公子，下雨了。”

“嗯。”顾清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他穿着大红的喜袍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一旁的逸轩和一种侍卫撑开了伞。

“不必。”

顾清向身后摆手，任凭其他人在背后呼唤，他感觉到丝丝雨点落在他的额头，他的眉间。

四周都是清凉的空气。顾清站在丝丝缕缕的雨点中，却笑出来。

雨滴很小，落在他的喜袍上，几乎马上消失不见。顾清翻身上马，驾着马匹就往江府去。

…………

“诶呀，下雨了！”

江府的老管家在屋檐下望着窗外的雨急得团团转。

“火盆若是点不起来，可怎么是好！”

疏影瞥了一眼跟在她身旁端着火盆的侍女，也跟着老管家叹了口气。

但跟在江泠身边多年，她早已跟着江泠习得了临场应变冷静自若的本事，她这样想着，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林先生，”她唤得林管家转过头来“我们先试试吧。”

…………

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雨中的火盆。

那火苗分明分毫不见减损的痕迹，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疏影看到了也是一惊。自记事起，她便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雨不大，江府的侍卫侍女张罗着给每个席位上配了撑开的大伞，众人坐在室外，议论纷纷。

“我听闻成亲当日下雨，便是将新娘子此生的泪都挥洒尽了，往后不会再伤心流泪。这位陆小姐好福气。”淡青色衣裙的女子用手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另一只手用袖子淹着浅浅啜了口茶水，举止文雅。

一旁身着绀蓝衣裙的女子闻言神色一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茶盏落在木制的桌子上，磕碰间发出清浅的脆响。她叹了口气，道“舒兰，你与你哥哥才进京不久。你可知，这位陆小姐原先被那位……那位将军灭了陆府，父母具亡，实在是惨烈。幸得王妃和那位顾大人——也就是今天的新郎官搭救，才得以活命到今日。颠沛流离许久，唉，她也实在不容易。如今这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梅舒卿神色敛了几分，似是心绪不宁“当初进京，父母本想着要我避皇后娘娘的名讳，将我的‘兰’字改成了‘卿’，如今改了名字，那位……却已不在京中。”

梅舒卿目光斜斜地瞧过去，瞥见了一个浅蓝色衣袍的身影。

白色腰带，浅蓝色的冠，面容清秀——乍一眼看都和周围的武将格格不入，反倒像是江南来的玉树临风小郎君。

她眉头皱了皱，指尖点了点身旁的姑娘。

“铭萱，你可认得那边浅蓝色衣袍的公子？”

洛枳的目光顺着梅舒卿指的方向看过去，神色中带了几分八卦。她凑近梅舒卿，笑得狡黠，调笑道“你说入京那日有人为难你，幸得有人出手相救——是不是他？”

梅舒卿面上红了几分，嗔怪道“铭萱，你再这样，我可要恼你了。”

洛枳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胳膊“不说青梅竹马，咱俩好歹也算青梅青梅。不要恼我嘛，舒兰。”

“那是凤翔节度使陆大人的独子，也是这位陆小姐的表兄，陆云泽公子。”

“他瞧着不像开心的样子。”梅舒卿摇摇头。

“怎么会？舒兰你看错了吧，顾大人是如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他们家本来要流放的，因着顾大人这一桩婚事不仅只是贬了官，而且今后成了亲家，人人都得攀附他们。天大的好事，陆公子怎么会不开心呢。”洛枳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目光又楚楚可怜地瞥向梅舒卿“……好舒兰，你的糕点能不能分我……”

梅舒卿此时已经没了心情吃糕点。她还看着陆云泽的方向，手中的盘子往洛枳面前推了推。

“谢谢舒兰姐姐！舒兰姐姐最好了！”洛枳低头开始啃糕点，梅舒卿已经起身去了陆云泽的方向。

…………

陆云歌心中还是紧张。她走在礼堂必经的路上，抬脚正要跨过火盆，天旋地转间却被人抱了起来，下一瞬便被稳稳托住了腰身。

被那人托着，陆云歌站的稳稳当当，只是身旁的人气息微乱。

陆云歌听着那人的呼吸声，试探着开口。

“……顾大人？”

那人听见她的话，欣喜的声音很快透过喜帕传了进来“……嗯，我来了，陆小姐。”

顾清的手环在她的腰迹，可如今也是虚虚地托着，像是对着珍重的珠宝。

陆云歌羽睫微颤。她庆幸喜帕在她头上盖着，顾清也许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开口便是大胆的话。

“……阿清。”她的声音弱了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顾清的手顿了顿，脸上也宛若染上红色的胭脂。他的声音停顿了几分，试探着开口“……嗯。那，那我可以唤你云歌吗？”

陆云歌应了一声。声音很快落在轻飘飘地雨里。

他接过陆云歌手中的红绸。

“走吧。”

陆云歌只能看到他的靴子，点点头。

二人齐齐地向礼堂走去。

…………

陆云泽看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顾清和陆远乔，心里的酸涩又泛上来。

他是远乔的表兄。新郎官顾清是如今京城的贵人，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这桩婚事，连父亲都满意至极，前来找他攀谈的人更是不少，可他无心思及此事。

陆云泽站在人堆里，假意逢迎着来来往往的人。

梅舒卿已经盯着他盯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去攀谈。

“公子。”

陆云泽一愣。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到浅青色的衣角，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表妹。

直到眼前人的面庞完全落在他眼里，他才看清是谁。陆云泽敛去逢迎的神色，目光柔下来“……原来是姑娘。”

他那日去巡城。好巧不巧，碰上一个进京的姑娘被人刁难。陆云泽看不惯这种不平之事，上前便替那位姑娘理论几分。

本是顺手所行之事，以为不会再见。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陆云泽心中多了几分诧异。

这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他虽没有认全，但那几日进出京城的贵人却很少——

陆云泽心中闪过一个猜想。

那几日他正巧去迎了梅兄——梅舒誉梅大人那几日正巧进京。能够在那个时间进城，又能进入江府赴宴的人，身份非富即贵，难道——

陆云泽就要开口询问眼前人的身份，却被一句话截住了话头。

“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什么？”

陆云泽愣了愣。他投过来诧异的神色——没想到这位姑娘会注意到他的情绪。

来往的人多是为了攀附顾大人，她……

他的神色又缓了几分，把质问的话吞咽了回去，唇角不自觉带了笑意“……没什么的，劳烦姑娘挂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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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嫁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