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35章 小笼包

这不就是自寻死路，生能与印堂对抗到最后，谭十若真的应了，自己更是死路一条。他捏拳站在董知礼面前一动不动，董知礼正了正领带从他身边走过，对他说：“好戏还在后面，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你想干什么？”谭十的手按捏住董知礼的手腕。

“我不想做什么，我猜你很想见原罪。”

“……”

董知礼提到原罪，谭十的手劲更甚，他再问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裁决书很快就会下达，那个时候我会亲手毙了原罪，他必死无疑了，我还要让你罪加一等，更痛苦，哥哥，你要是承受不了自寻死路也可以哦。”

董知礼像个无耻的小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着最丧心病狂的话，谭十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下一步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原罪想你想得不得了，我告诉他你辞职逃掉了，去避风头了，哥哥猜猜他听到后是什么表情？释怀还是绝望。”

谭十给了他最后一拳，董知礼捂着脸：“我猜对了，他就是你的软肋，那我现在告诉你他是失望，失望透顶。”

“……”

董知礼说过话，绕开行李箱走出公寓，站在融雪泥泞的小道上朝他挥手，脸上的血迹十分灼目，“他死了还会记恨你的，你没办法见他最后一面了。”

谭十远远看着年轻人潦草地擦掉脸上的血，骑在摩托车上对后视镜好好打理自己的头发，衣冠，董知礼说的话还久久回荡在自己脑海中，他竟然告诉舅舅自己逃跑了……

“喂。”谭十拨通了白玫瑰的电话，对方很是惊奇，忙问他怎么了。

谭十要找黑无肠。

电话那头的白玫瑰叫一声老公，不出三秒，男人沉声问他有什么事。

“帮我去见见他。”

黑无肠沉默了很久，“你们没有法律关系，近亲属也算不上，见不到的。”

“……好。”

电话挂断后的五分钟内，一则陌生号码打了过来，谭十接电话听到白玫瑰的声音，接着黑无肠告诉谭十，等他手边的事情处理后，会在原罪受刑前带谭十过去的。

这则后三位888的电话号码原来是黑无肠的电话。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周三，谭十等了他两天，可在周三黑无肠短信告诉自己事务暂时脱不开手，推迟一天，周四的晚上八点。

“如何？”黑无肠问谭十。

谭十什么都没说，嗯了一声。

电话被白玫瑰抢了过去，白玫瑰抓上电话就告诉谭十自己的同事刚结婚孩子就满月了，双喜临门。

说来也奇怪，白玫瑰和黑无肠貌似从来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事情，第一点就是两人忙得很少沾家，第二点白玫瑰结婚前告诉过谭十他们两个人是丁克。

“你想要孩子？”谭十这么问很不礼貌，但是白玫瑰说出来这些话不就是为了等谭十这句话吗。

“我们没再考虑过，但是我爸妈着急，最近电话催得慌。”

谭十：“跟从你自己就好。”

“你是在开导我吗？多少天没见这么能说会道了？”

谭十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不自在地说了句没有吧。以前他是不会这么同白玫瑰讲话，白玫瑰说他比黑无肠还要冰冷。

“明天我要加班就不能陪他过去找你了，你有什么困难直接告诉我呀谭十，好歹咱们合作了那么久……”

谭十打断她：“已经拜托你很多事情了。”

“咱拉谁归谁！”

“谢谢你。”

白玫瑰猝不及防得听到谭十道谢，前所未有的温度都在这句话中，从前的谭十怎么会呢，她竟莫名地心酸。有关谭十的黑料新闻他们没有报道，但因为从前给谭十的红稿，报社被民众以及其他对手打压了很多天，到现在还是靠着黑无肠才算有点起色。

这些事情发生在谭十最作难的时候，白玫瑰知道谭十只剩下原罪这个一个亲人，她也替谭十痛心，所以没有告诉谭十。

种种行为下还藏着一条私心，但她理解不了谭十对罪犯为什么要那么上心，谭十变得太多了，开始像一只养在狐狸群的狼崽。

“改天我请你吃饭。”谭十说罢挂了电话。

白玫瑰盯着暗下的屏幕叹口气，黑无肠递过来一杯热水，他还拿着个眼药水：“过来点。”

黑无肠朝白玫瑰挥挥手。

白玫瑰坐了过去，盯着电子屏幕看久的眼睛很是酸痛，她顺势抬起头发现黑无肠领带有些变化，于是在眼药水滴进去后抱着老公问为什么不打郁金香结了。

“怕你看腻。”黑无肠宠溺地摸摸白玫瑰下巴，他手机响了，黑无肠看了一眼手机果断挂掉。

“你最近的电话真多，外面什么人？”白玫瑰打趣问他。

“是爸妈。”

白玫瑰：“哦，你不能明天早上过去吗？不然明天晚上就回不来了。”

黑无肠捧着她的脸，小小亲了一口：“上午没有时间，晚上你不用等我。”

“好。”白玫瑰松开黑无肠，两人就像机器人一样开始各司其职，直到黑无肠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白玫瑰盯着门口墙上的挂着的黑大衣愣了很久，最终是拿起温水喝了一口。

隔日，黑无肠带着谭十去见了原罪。

谭十早料到原罪会被抽魂到发癫，这个时候的舅舅恐怕不认得自己了。

“我在外面说过了，只能通融你半个小时，需要我回避吗？”黑无肠站在牢房外，扫了原罪一眼。

“麻烦了。”谭十走了进去。

牢房的环境很差，汗骚味冲天，原罪躺在床上对着墙面，指甲在上面抠画，他没有听到牢房的门声和靠近自己的脚步声，这反应比平常迟得太多了，谭十开始幻想这具干尸转过来的脸或许不是舅舅。

他试着叫人名字，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谭十靠近原罪，俯身去看原罪在墙上画了什么，四只飞鸟，飞鸟的翅膀各不相同，有的是平行四边形，有的椭圆，有的方形，离奇在这些图案都十分规整。

原罪闭上眼睛，手指在四只鸟的翅膀上盲点。

他囚服上的扣子被咬断了三颗，现在安静地躺在地上。

“舅舅。”

原罪缓缓转头，看到谭十后笑了笑：“小十，阁楼冷脏，舅舅不喜欢，你不来找舅舅，舅舅只能和扣子玩了……抛在地上然后找回来，再抛在地上……舅舅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谭十一把将原罪搂在怀里，男人身上再是肮脏寒冷，隐隐抖动的身体手臂被谭十盖个严，谭十惊觉原罪的体温究竟是多冷，他拿起舅舅的手捂在嘴边吹热气，反复吹搓没一点效用，谭十吹到缺氧。

“带我走吧，不喜欢这个地方。”

谭十慌慌张张地用大衣裹上原罪，抱着他靠近门，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带着原罪走别无他法，他的理智在原罪一声声细如蚊声的呻|吟下慢慢散失。

“你不能这么做。”

门外的人并未完全回避，黑无肠远远看过来说。

谭十脚步停下。

“带舅舅走……好痛好痛……”原罪抓着谭十胸口的衣服撕心裂肺到嗓子沙哑。

黑无肠缓缓走了过来：“他是你什么人？”

谭十抱着原罪一言不发。

“你该向前看，吊死在一棵死树上是要和他共担养分，他会把你吃干抹净，到头来你什么都落不下，那时候再觉得自己傻就晚了，你明明可以听从我的会归墟的人钟。”

“我不要你说……”谭十告诉他，最后一丝尊严还在脸上。“回归墟能做什么，他要是死了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小十乖乖，舅舅抱抱你不伤心……”原罪擦擦谭十脸颊。

黑无肠睥睨这一切，他觉得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自寻死路。“请把人放下，我不允许你带着犯人逃跑，你也逃不出去的。”

“我代表整个人钟，郑重告诉你，你再往前一步走即刻定罪。”

“……”

黑无肠的枪口也对准了谭十。

这个男人正的发邪。

“杀人的不是他。”谭十告诉黑无肠。

黑无肠歪头：“您没有证据，矛头对准他，他就是罪犯，他也承认了。”

“我有证据。”谭十正视黑无肠。

董知礼在公寓说的那些话，谭十拿在了手里。

“有证据为什么不交给我们？”

谭十：“我能相信你们吗？”他谁都不能相信，就连印堂也是。

黑无肠：“你可以相信我，我帮你……”他看了一眼手腕，“时间快结束了，请你出去后务必申诉。”

谭十离开人钟，黑无肠上车前再三提醒谭十手握证据一定要走正规渠道，谭十不傻，两人从法院回去的路上。

天上又飘起了雪，黑无肠突然问谭十为什么不去大陆。

“你为什么不去大陆？”谭十反问他。

“岛上有值得我留下的。”

谭十撑着脸淡淡：“一样。”

“还记得几个月前我说过得同频脑电波吗？最近在医院有个同样昏迷很久的病人。”

“嗯，记得。”谭十张张嘴。

黑无肠：“这几个月你做梦了没有？”

“没有，但是我发现只有一人濒死，另一个人身陷囹囵才会做梦，这几率也不高，那是碰巧吧。”

“我记得你在大学时期对这些东西有研究，很感兴趣。”黑无肠说，他转头看一眼谭十。

谭十摇头：“没有，假的。”

那是真的，谭十只是不愿意再提起。

“你去过大陆吗？”谭十问黑无肠。

“曾经去过，五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就是事业婚姻。”

谭十：“大陆长什么样？”

“很远，岛上很少有人过去，过去的也不会回来，如果说平潭是地狱，那边就是天堂，大陆上的人称岛为平潭，因为他们听过神话中的平潭，比你看到这些更美妙。”黑无肠点根烟，手伸出窗抖灰。“白玫瑰说你是个很孤独的人，我现在来看确实是这样，你也会弱小无措，所以我会选择帮你，但好像要接近你很困难。”

“……”

“我让白玫瑰少和你接触。”

谭十：“为什么？”

黑无肠：“她太善良了，你只会带给她没用的情绪。”

是因为善良，谭十才会选择和白玫瑰接触。

“以后少接触她，她不久后会从报社离职，我会带她回九重。”

谭十哑声，点了点头。

“我帮你最后一次，如果能翻案救你的爱人……”黑无肠语气顿顿。

谭十凝眉转头看他，只见黑无肠喉结动动，很自然的把话接了下去。

“如果能救出他，更好。”

“好。”

黑无肠把谭十送到旅馆后走了。

谭十和原罪的关系没人知道，就连白玫瑰他都不曾说过，一个远在外面的人竟然看得这么透彻，黑无肠的洞察力比自己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他在旅馆的楼上看着黑无肠停靠在咖啡站的车才走开，在雪白的道路上碾压一道明显的踪迹，是人钟的人，还是个在九重办公的政客，谭十暗自想今后他们便不会再有交际了。

车辙被来往的多辆车碾得不见踪迹，谭十裹上一件军大衣，冒着鹅毛大雪下楼为摩托车上防滑链。

楼下有个卖灌汤包的小店铺，包子的气儿怎就飘了过来，谭十抬头，大婶面红耳赤地在抬蒸笼盖，旁边站了个手里数钱的汉子。

“你这包子写着灌汤包，有汤吗就这？”

“爱吃吃不爱吃滚蛋。”大婶骂他，汉子笑笑：“我还就是和你较真上了！我偏要尝尝，老子不缺钱，吃你几个冒牌的硬包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