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32章 转机

回到公寓，陈幺小心跟在谭十屁股后面，谭十走哪他跟哪，小短腿走不动干巴巴站在谭十跟前也不说话，低着头捏着手。

谭十把他抱了起来，陈幺一头倒在谭十肩膀上，小胳膊抱紧谭十脖子。

话说这种独特的求抱抱方式，谭十很有体会，他年幼时也是如此，说不出浓情浓意的字。

“哥哥，我的小熊被其他小朋友藏了起来，你能帮我找找吗……”陈幺糯糯地问谭十。

谭十应了。

公寓里的家具很少，打眼一看什么东西都很难藏，于是谭十带着陈幺来到厨房，墙角的衣柜上面果然看到了一个棕色的熊耳朵，谭十放下陈幺站上椅子，陈幺在下面扶椅子。

谭十拿过熊，在顶部靠墙角的位置看到零星很多张照片，还有几瓶酒，一个拿酒抓照片的手印，手印很明显，照片位置变动，根据落灰深浅很容易就能看懂上个人一系列的动作。

他把照片捡起来，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三张脸。

唐凌，唐铄，还有唐小姐。

婆婆从外面进来，看到谭十手上的照片，槽了一句：“死了的人有啥好看的，你们年轻人真是邪门。”

“我们……还有其他人看过照片吗？”谭十回头。

婆婆点头，指了指衣柜顶的酒：“小帅哥，帮我拿一瓶。”

谭十拿了酒上下来。

婆婆：“你上次带回来的小朋友看过，还问我上面的人是谁呢。”

谭十狐疑片刻问：“你说了什么。”

“如实说了啊，这个唐铄是上任房主的儿子，房主死了就把遗产都给了儿子，这儿子也是不上进，仗着这些鸡毛蒜皮去玩，后来好像是去了啤酒厂上个破班……你问这个干什么？”

谭十：“没事，照片还能让我看看吗？”

婆婆开酒，走到门口：“看呗看呗。”

难怪董知礼猜测凶手的动机和身份，原来他是已经知道了遗产在唐铄手中，凶手一定认识唐铄和他的父亲。

当天晚上，唐女士不承认唐铄的死亡，把五十万打进了唐铄随身携带的银行卡内，警方锁定岛上的所有银行，一但唐铄的银行卡出现存取行动，警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凶手在哪。

谭十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陈幺敲门走了进来说有点饿，谭十给他烫了一包豆奶粉喝。

“哥哥，小幺想吃糖。”陈幺喝完豆奶粉，问谭十。

谭十扫了一圈，没有糖，或许是他拒绝得太无情，陈幺眼睛泛起泪花。

“太晚了不能吃。”谭十叹气，把笔记本放下去抱起陈幺，指尖点点陈幺鼓起来的肚子：“还饿吗？”

“饿，为什么原叔叔还不回来？”陈幺吸鼻子。

谭十看眼时间，确实比平常晚了，他去厨房找了点面包给陈幺吃，陈幺啃着啃着就睡在了沙发上。

手机响了。

唐铄银行卡里的钱有变动了，而地点就是索多玛银行。

谭十顾不上其他，抓件外套赶往银行。

他比索多玛当地的公安早到三分钟，靠墙停放摩托车时险些撞到路人，路人瞧他慌忙便没计较摆了摆手。

公安率先调查监控，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索多玛开启追捕行动，带头的警察看到谭十缺了的胳膊，让谭十不必追罪犯，配合他们全力调查监控。

天雾蒙蒙，索多玛的灯红酒绿在眼前模糊，谭十头发上很快飘层雨。

他还未走远银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原罪掂着两个塑料袋站在眼前，他忘记了带伞，站在便利店的檐下抽烟。他回头看到是谭十酸涩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

谭十定在原地，无数个念头像无数只拳头毫不留情砸向自己胸口，他在心底组织了语言后才开口问原罪：“你为什么在这里？”

原罪扔下烟头，脚踩上去：“因为有钱了。”

“……”

因为有钱了，因为有钱了……有钱了会怎样。

谭十心痛不堪地问他：“你发现监控了没有？”

“你觉得凶手是我就不需要这么试探我，我不是凶手。”原罪放下塑料袋靠近谭十。

便利店打烊了，侧边的光突然消失，墙上没有影子了。

谭十：“我没有那么想……凶手拿着唐铄银行卡在索多玛的银行取钱了，就在前二十分钟内，那我再问你见过可疑人员没有？”

原罪定住脚步，他想了又想：“没有见过可疑人员，但二十分钟内取钱的人确实只有我一个。”

他在原罪语气中听出一股自暴自弃的妥协味道。

“这不可能，舅舅我说过我不会怀疑你，但请你配合我的调查。”谭十上前。

原罪自觉举起双手，任谭十在自己腰间身上摸索，谭十在他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谭十看清银行卡号后，指尖抖了又抖看，这就是唐铄的银行卡。

“哪来的？”谭十应激地向后退。

“#*寄转交给我的。”原罪念不出那个人的名字，只能再做解释，他脑子转了很久才开口：“那位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实验体寄转交给我的。”

听过这句话，整件案子的一半慢慢浮出水面，他们不是傻子，他们足够信任对方。

“有人想把你带走，是不是？”谭十问原罪。

原罪点头，“只要把我捉起来，限制我的行动，他们会想办法带我走的，我们私下寄转的手段没人能查到。”

那就意味着原罪无法自证清白。

谭十拉上原罪手腕往回走：“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原罪笑了笑，好像并未把危难当一回事情，他掂起塑料袋跟着谭十坐上了摩托车。

劲风湿冷，原罪在谭十身后举起胳膊迎风招展，手上拿着唐铄的银行卡看了又看，“#*已经把我屏蔽了，给了我卡后逃走了，你知道我们之前有个交易吗？”

谭十拔高嗓音：“什么交易？”

“我们一起做私人侦探，结下不少悬案，恰恰是最后一桩案子让我们产生分歧，我们不欢而散，但各自都想拿到最后的酬劳，后来我在索多玛找到了工作并未计较那些钱，我知道他比我更爱这些虚无的黄金，后他多次在案子上遇见疑点来请教我，也承诺会给我相应的报酬，所以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见不得人的联系，可我没想到他会把这张银行卡谎称为最后一桩案子的部分酬金，让我信以为真。”

原罪说着自己傻，手抛开唐铄的银行卡，顺带为谭十戴上帽子，遮住谭十滴水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

“帮助你。”

“你在帮助罪犯。”原罪胸口贴上谭十，在他耳边说：“我猜测#*在你们人钟落定脚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找我很久了，我在邮轮上脱魂占用你，抛掉机械体是时候就试图逃脱他们的控制，很巧的是船炸掉了，我以为他们觉得我彻底死在了船上，可是没有，#*如果与上级有联系的话，他们会如出一辙觉得我死了，可偏偏他还知道我还活着，他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呢，谭十。”

谭十身上的凉意更甚。

“你给舅舅讲讲董知礼是怎样的一个人？”

提到董知礼，摩托车的速度减缓，“他很聪明，我了解不多，但他要求跟我回家过多次，见过你两次。”

摩托车停下了，谭十定了定道：“他在唐铄失踪前知道了唐凌将财产给了谁，谁又与唐凌有关系。”

“所以他们知道我的作案动机，为了报复唐凌，为了钱，也有了我在银行取钱很多证据，如果平潭的人钟想要快点结案，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我找不出证据。”

C区的绑架案很多，C区人钟应接不暇，也不想多管闲事，因为会无意间涉及牵连到很多有头有面的人，深究只会对自己不利。

“按照人钟的一贯作风，我逃不掉的。”

原罪的话沉沉落地，谭十发动摩托，谭十竟想带着原罪逃跑，可原罪反问谭十不想谭禾了吗。

从此后一路两人没有说话，谭十被身后人紧紧贴抱着，他说不清是冷还是闷。

回到公寓，陈幺坐在门前等，他困得抬不起头，看到原罪就爬了起来抱上去。“原叔叔小幺吃糖。”

“小幺吃软糖好不好。”

陈幺挤几滴眼泪，“好。”

原罪似乎有种超能力，三言两语就能哄好陈幺，陈幺黏他黏得不行。

把熟睡的陈幺送回去后，谭十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都在担心谭十的安危，谭十称自己没事，但无能抓到罪犯。

这晚，谭十在原罪身边翻来覆去，他轻轻说了好多声：“我们一起走吧。”

“一直逃避会牵连到你，甚至是公寓里的所有人。”原罪沉吟，他闷闷抽一烟，“我如果回去了，你就不要为了我变傻，我自己会想办法。”

原罪把后事交代清楚，谭十心灰意冷，抱紧原罪：“那我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在我没有放弃你的时候不要讲这些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承受太多。”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可我承受得还算少吗？人类这么渺小，世界迟早乱套，我活着不就是为了你和谭禾吗？二十多年一直如此，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彻天彻夜地想，想到发慌，你想离开我，只有这一点我真的承受不了。”

谭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原罪喉咙干涩说不出话，谭十翻过他的身子自觉把头埋进胸口，他贪婪地嗅着舅舅身上的气味。

“你要我该怎么办呢……”原罪无法抗拒卸掉包袱，拖得一干二净的谭十，他太纯粹了。

“那就一起沉沦吧。”

……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梦吗？”谭十突然问原罪。

原罪有印象。

天太晚，谭十开始胡思乱想：“我记得你曾说过在十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我喜欢你，这是真实的吗？”

原罪：“我过去的记忆很多是混乱的，我很多次躺在仪器上濒死做梦，那些梦和现实我分不清，你可以把我说的都当假。”

谭十觉得两个人一定是够疯了，他竟然认为这不是假的，就像自己过于真实的梦境一般，颠覆了他记忆中的很多事情。

“还有，牙海的船真的消失了，上级在压消息而已，你不怀疑为什么去大陆的人很少有回岛的吗？”

“你真是异想天开。”原罪笑笑。

“舅舅，请和我配对一下梦境。”谭十诚诚恳恳看着原罪。

原罪当他在开玩笑，缩紧怀抱大笑两声。

谭十气都喘不过来，扒着原罪胸口说松开。

“我想要睡觉了，再不睡觉明天你就没办法和那些人斗智斗勇了。”原罪说。

谭十放弃挣扎，由着原罪闭上眼假装睡觉，可他怎么能睡得着。

他感觉原罪朝着自己额头亲了亲，说不要为难自己，该来的逃不掉的。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