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25章 人蛇船（3）

幸运的是，快到饭点了，谭十只能祈求厨房的人能来冷冻仓取食材，他贴着门坐，耳朵贴上去听外面的动静。

冷冻仓的温度让他唇部发紫，甚至开始缺氧，邮轮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在风暴潮来临前的24小时前，海面上会出现鱼鳞天，随着时间推进就是阵阵狂风骤雨，轮船的晃动幅度渐渐增大，与其在为风暴潮的来临殚精竭虑，谭十更应该为自己的处境好好想想办法，他开始起身慢走动，在一堆生鲜堆中小心翼翼走动。

他打开开行李箱，里面竟然是空的！

谭十掉头回走，他血压高涨压抑生气，心不在焉的被晃动的船带偏脚步，落脚寻平衡时候听到了一声脆响，无论是声音还是触感都像踩断骨头的声音。

他回头向下看——

原来是一只黑色眼镜。

虚惊一场后，他再走两三步察觉那只黑框眼镜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谭十转身捡起眼镜。

眼镜腿两只都折断，镜面上还有一道裂痕，谭十托着它放在掌心凝眉细看。

这好像方舟一号上安保组将心的眼镜，两只眼镜框上镶嵌有银边，镜面的裂隙中有脏灰尘，谭十猜测镜面上的裂痕存在很久了，而见谭十的将心留着厚塌刘海，恰好遮了左镜片。

无论猜想是否成立，谭十都觉得将心上了这艘船。

他收回眼镜和心思，听到了冷冻仓的门动了，谭十飞快来到门前。

门开间，白雾冰屑朝着门外人脸上洒去，将心眯着眼就站在了谭十面前。

谭十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将心也是喘着粗气好一副要哭了的样式，揉了揉眼睛觉得面前高大的身影很是面熟。

“黑……黑警官？”将心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您在里面，有事吗？”

谭十笑笑：“你的眼镜丢了吗？”

将心脑袋捣蒜似的，“我上船打杂来了，那主厨要我来拿一箱虾仁，我进去眼睛上有雾就摘了，谁想忘在了里面，您来这里干什么？”

谭十拍拍将心肩膀，掏出眼镜给他，将心的眼一下子亮了：“谢谢黑警官！”

“在外面叫哥哥就好了。”谭十看着他道，“不过你的眼镜被人踩了一脚，断了。”

“是吗……”将心收回笑，不过毫不失礼貌再次给谭十道谢。

两人回去的路上，谭十身上还有牲畜的血未散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一桶掺水的红油漆浇下去，红漆凝在谭十发丝，细看他脸上爬满红“蜘蛛网”。

“哥哥，你这一身是怎么了……”将心问。

他比谭十低一个头，站在谭十身边像只虾米，不敢抬头挺腰，最大胆的动作只是双手捏眼镜歪头去轻轻打量谭十。

谭十眸子笑盈盈看将心，他是装的，太违和让将心瞠目结舌。

传说中的黑无肠可是致命冷血，杀人不眨眼那种！

这个怎么还会对着自己笑呢。

谭十：“看马戏搞上去的。”

“船上还有马戏吗？”将心回话。

“方舟一号没有马戏吗？”谭十反问回去，将心扭捏的推推镜框：“有的有的。”

“方舟一号有的东西，这艘船上也会有，只是性质变了，这里赌，嫖，杀，伐……”谭十停下话，指向酒吧。

将心顺着看过去，□□台上，肉色可见，周边人还在加油打气，偶尔光身子跑出来一个男孩，被活着拽进去继续充当筹码或是工具。

“你上船前不知道这里面是怎样的，还是说你习惯了？嗯？”谭十挑眉。

将心张嘴像受惊吓的兔子，磕磕绊绊道：“见过，但很少见。”

谭十：“嗯，你为什么上船？”

将心：“想赚钱。”

“嫌在方舟一号上的价钱不够好吗？”

将心垂下头：“嗯，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男孩，我必须赚钱。”

“我劝你早下船为好，另外我在船上这件事不许向外透露。”

将心仰起脸看他。

“我要赌呢，你也在盼着升职加薪，我们互补互不干涉不好吗？”

将心愣住。

谭十摸摸少年的头：“好不好？”

男人冷峻的脸配不上他说出去的话，将心不敢相信这些话是黑无肠说出来的，制度背后都是如此黑暗腐朽。

“您在想什么？你…是谁？”将心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我是我。”谭十收敛表情，“请遵守约定，我们还会见面的，前提是都要活下去。”

将心小心应好。

两人第二次分手就在此处，将心阿谀奉承的心思快要被谭十磨灭，他如今不觉得谭十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认为谭十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开始憎恶分明，盯着谭十的背影一动不动。

当谭十回到卧室时，竟在门口看到了行李箱。

行李箱后还蜷着一个女孩，梁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朦胧的眼奋力睁开，她立刻爬起来，把行李箱推在谭十面前，笑着说：“哥哥，你箱子真重啊，里面装了什么？”

“……”

两人对视很多秒，梁洁双眸逐渐透亮，脸上的笑却消失。这姓黑的哥哥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自己帮他拿回箱子不应该感谢自己吗。

“哥哥，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梁洁说，“我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谭十冷不丁问：“你怎么拿到行李箱的？”

“我看到你的行李箱被小丑拿了，他把你的行李箱放在了马戏团表演的幕后，我趁机偷了过来，谢谢你帮我带到船上，我总该做些什么吧……”梁洁说。

谭十再三检查行李箱，是装着原罪的那个没错，于是拉着行李箱请梁洁进屋。

梁洁进屋后，站在门口不动弹，谭十打开行李箱，把原罪抱了出来。

“尸……尸体！”梁洁抓伤门把手要走。

“不要怕，不是尸体。”谭十整整原罪衣领。“你没有房间吗？”

“没有的，船上的房间都是人买来的，我没有钱。”梁洁说。

谭十这间房是原罪从猪头手中撬出来的。谭十扶额，宽敞海景房，要啥有啥，就是床只有一张，沙发只有一个。

“什么时候你肯出来？”

梁洁听到谭十自言自语，瞪大眼，“哥哥你怎么了？晕船吗？”

谭十盯着原罪，再次自言自语：“不出去了，你求求我。”

谭十皱眉，望向梁洁，低头轻声说：“别闹了。”

话落地，床上的尸体睁开眼了。

梁洁背顶上门，大气不敢出，她看着床上的长头发男人伸出双臂抱上谭十，任谭十推搡都不下去。

这个男人还趁机给了梁洁一个眼色。

识趣就请出去。

梁洁汗毛竖起，她必须得走了，这间屋子闹鬼了。

谭十把原罪按下去，叫住梁洁：“不要出去。”

梁洁回身，长发男人又攀上谭十：“要她出去，我想要了。”

“你！”

幸是原罪说话声小，梁洁没有听到。

谭十：“你稍矜持一些，好不好？占着我身体那么久不够，现在还要缠着我？”

原罪：“你不是不要我离开你，我以为你喜欢我缠着你。”

谭十双眼发黑，轻声说了两个字，原罪才松开他从床上坐起来。

男人理理袖口衣领，修长的手拢起头发顺手扎个低马尾，回头向梁洁笑：“小朋友好啊？”

“……”梁洁不动声色，这只男鬼长得硬帅，一颦一笑都魅惑至极，美人但不是女人。

“你吓到她了。”谭十对原罪说。

原罪恍然大悟，从谭十口袋里摸出一条红宝石项链，接着走近梁洁为她戴上，梁洁缩着脖子不动，男人发尾扫过自己鼻尖，烟草味和酒香味她都能闻见。

“不用怕，我是个好人。”

梁洁这才去看他，近距离看真是一张鬼斧神工的脸，于是张口问原罪：“你是明星吗？”

原罪：“不是。”

“好……”梁洁收回视线，“你为什么送给我项链？”

原罪：“好看的项链配最美的小朋友，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那我要报答你！”女孩高兴道，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团素描纸，把画展开给原罪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学的画画，我哥说我画的可好了，以后也能画画赚钱。”

“哈哈，好。”

谭十拉开窗帘，外面的浪两尺高，剧烈拍打，他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他有留下梁洁的打算，但不太合适，可外面没地方能为梁洁提供住处，于是问原罪还能不能找来一间房。

“有，不过我挺想让她和我们待在一起。”原罪举着素描画说，他转身要谭十看这张素描画，人像惟妙惟肖，功力很好，他毫不吝啬去夸赞。

“好看吗？”

谭十点头。

原罪：“不要赶她走了，让她留下来画画吧。”

谭十：“画什么？”

“我们。”

梁洁与原罪达成协议，一幅画原罪出三千去买，这数目对于谭十来说很大，但想想是猪头的便不觉得心疼。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谭十却像在渡劫。原罪试图通过说话来活跃气氛，他说梁洁的名字很好听。

女孩画画的手顿一顿，开口：“我哥给我取的，他说梁洁谐音是谅解，他希望我通情达理，做个好孩子。”

谭十：“那你哥在哪？”

“我哥登岛上学了，听他说他在警校出来以后要做警察呢，厉害吧？”

谭十不语，原罪掌手：“厉害呢。”

半个小时后，透过窗户已经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谭十只觉得船晃得厉害，他有些昏，借舅舅的肩膀闭上眼休息，原罪胳膊从他身后抱稳，待梁洁画完素描，谭十已经在舅舅肩膀上睡了过去。

这张白纸将两人永远定格。

谭十睡醒睁开眼，他趴在原罪身上，而两人睡在了沙发上。

原罪翻身抱上谭十，鼻尖碰着谭十眉心：“醒了？”

“嗯，梁洁呢？”

原罪：“在床上睡觉。”

“嗯。”

“要不要一起洗个澡出去转转？”原罪问。

……

过去一小时，两人来到了船上的雪茄馆，里面抽雪茄的没几个，大多是谈生意买卖。原罪这个人很是双标，但凡谭十被搭讪，他会装模作样好声提醒对方，对方得寸进尺他脸上就连一丝笑都不会挂上，戾气能把人逼走。

当然对那些无可厚非的人，动手只在一句话，一个眼神之间。

比如他现在的枪口正对闹事人的脑门。

“C5的场子是我包下的，抱歉不能承让。”原罪硬声提醒面前的人。

“在这艘船上还讲什么包场？谁有能力谁用场地！我劝你识相，我老板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