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10章 折星星

谭十从雪茄馆回家后的三天内，一切风平浪静。单商还是像从前一样死性不改，作息时间与谭十始终相反，两人48小时不能见上两面。直到印堂颁布实施《AI权益保障法》，ABC三区炸开了锅。

而一封匿名投诉，直接将谭十从神坛上拽了下去，投诉内容十分明确，“谭十，滥用人造人。”附加照片两张，露半张脸的床|照，和仿生人背部照片。

谭十看到照片，险些窒息。

他竟然错把人造人误认为人，和人造人干了一炮，还因此被革职。

照片上，代奥特紧实白滑的背部弓起，他头稍稍偏侧，浅色眼瞳朝着照片外的人看，勾人心魄。谭十心闷，这么多年他一直约束自己，从未发生过这么蠢的事情，他恨不得拉着代奥特一头撞死。

“你们一起撞死不就是双向奔赴了么……”白玫瑰吃口鱼饼说，手里的烧烤签子碰碰谭十手，“喂，你说你长这么硬，准备耗死在人钟受气干什么，不干就不干了，我让你当明星，这么一来起家就是纸上谈兵，二来赚的钱够你一辈子用了，买一百个人造人陪你玩都没问题。”

“吃饭，不要说话。”谭十咬口鱼丸。

白玫瑰mang一声，拿起啤酒罐，突然又想到什么，接着说：“咱们谭警的意识可是十分超前呐，非常不对劲，你那晚怎么会没有发现对方是个人造人？”

谭十歪断签子：“他是个人造人已经摆在面前，那些都不重要。”签子掉地上，谭十弓腰去捡，白玫瑰刚说过的话却迟迟荡在脑海，这不得不让他重新去想，为什么代奥特能伪装得那么逼真。

他直起身，从口袋掏出那夜代奥特交给他的名片：“他伪造侦探证，并且十分逼真，我查过根本没有代奥特这个人。”

白玫瑰接过名片，唏嘘叹气，真的看不出破绽。“他为什么伪造名片？还是说他的思想已经与程序脱轨了。”

“……”谭十不知道，“还记得你报道过的煞神吗？”

白玫瑰掏手机寻找相关报道，“你这是怎么了，不会以为新闻是真的吧？我们都是笑报，不搞太正经太权威那套。”

“但你们报道的时间都是事实。”谭十抬眼与白玫瑰对视，两人同时牵住手机，新闻报道发出声响。

“近期平潭郊区，岛民游行频频发生，有传‘煞神’降世，藏在人造人体内进行杀伐报复活动……最新消息，《AI权益保障法》的实施引起同类人群不满，游行起伏进行，政府的防御期结束，现在实施打压。”

“有没有办法查到煞神降世，和引导游行的人是谁？”

白玫瑰诧异，这个科学的儿子堕落了。

“你不是管这叫封建迷信？”

谭十：“可是李中如自首那晚很蹊跷，他不会自首，反而代奥特说是李中如被他魂穿，才外出自首，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和灾难，还有我觉得那晚我们发生的行为，是他一个人在主导。”谭十对那些么有一点记忆，他也肯定自己在误食药物情况下没有力气。

“你可拉倒，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都太扯了，至今鬼魂在哪个维度都没人能够十分说清楚。”

谭十闻言半信半疑。

他被辞职前，正是张良的高光时刻。李中如进去后的具体事情谭十不得知道，案件也与自己没有了关联，但他听说李中如后续承认在雪茄馆早发现了谭十，也早做了硬核的准备，代奥特带着谭十开房间从另外一个角度想，保了谭十一命也占了便宜，一箭双雕，老狐狸好计谋。

这还能叫人造人吗？

这不是人，叫鬼造鬼。

“多年前我在某网站看到使用磁力吸引魂离子的案例，最终失败，对候鸟栖息地的破坏非常大，生态破坏和精神破坏都在内，煞神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白玫瑰张大嘴，两秒反应才合上，她觉得不可思议，脑洞很大。“你可以联系你母亲，然后顺藤摸瓜到算力巅峰楼的科学家，畅谈一夜。”

多滑稽的回答，谭十也把自己逗笑了，笑得苦涩无奈，他握上啤酒的手迟迟不举，夜晚大陆风有些燥，他嗓子干痛，于是起身绕过烧烤摊，啤酒罐抛出去，一道完美的弧线和这位创作者毫不相干，他是曲折扭曲的。

白玫瑰知道谭十心情低落，才会选择带他出来，本以为风平浪静能让人心情舒畅，走到谭十身边，才看清楚今夜的海浪有多大，一排信号塔几乎消匿。

这人怎么会觉得热血生机，不过是能把寂寞放大无数倍。

“离开人钟是好事，你难道想一辈子留在这种地方？”白玫瑰声音低低。

谭十转身，“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好好回答。”白玫瑰坦率说罢，眼神坚定目视海面。

“我是他们养了十三年的儿子。”

白玫瑰沉默，谭十是养子。

“十三年前我有家，有爸爸，妈妈，妹妹，还有个疯子舅舅，但所有人都被带走了，母亲把我们锁在阁楼，让我保护谭禾，是我没有能力……看着谭禾被人带走，我只记得这个人拿一把□□。”

谭十掩护谭禾，用头撞向恶人，恶人浑身上下被黑塑料包裹，四肢僵硬使自己脚底打滑跌倒，歪了的子弹击碎小窗，谭十扑上去高温枪管被压在两人腰间，他和这个人都被灼伤。

谭十不肯放松身下的人，可他的头被介入的第三者拿花瓶砸了上去，再睁开眼，阁楼空无一人，碎瓷铺地。

碎花瓶是他送给原罪消遣的玩具，尽管只是个用攒了半个月的钱，从外面地摊换回来的廉价玩意儿，原罪却把它放在阁楼内最高处，每天叠纸星星向里面塞，谭十哭着捡碎片拼接，抽噎着按照日期数星星。

舅舅说，每颗星星里都写着他的一个秘密，谭十打开星星，磕绊扣字去认才发现，原罪的秘密是自己。

花瓶碎片缺少一片，连星星也缺了三颗。

“我想，谭禾还在岛上，只是我没找到。”

白玫瑰定在原地，她再能言也发不出一个音，这是她第二次了解谭十。谭十因为一个信念，把这段回忆憋了十三年，当了十三年窒息雏鸟，要命向上盘旋，他当然不甘心，老天没眼。

“我离开人钟什么都做不了，权力只是少数人的。”

——

抛开这些不顺心的事情，白玫瑰先灌了谭十几杯酒，平潭的三无酒劲大，这个男人落着泪也不能输给白玫瑰，事实证明确实输了，一败涂地，白玫瑰送他回去的路上等谭十吐了二十多分钟，她却没有反应。

“以后还得多练喝酒。”白玫瑰扛着谭十走上电梯，她纳闷发现5024房门是开着的，走进去看沙发上躺了个单商。

单商接过谭十。

“被罢了，酒量不好，你稍微照顾他谢谢了，另外，路边的酒不卫生，他要是拉裆里，就麻烦你了。”白玫瑰说过后离开。

单商把人撂床上，谭十睁眼，听到单商的吐槽骂声。

“放家里的不要，去外面找那个女人干什么？谭十，你真是脑子糊涂了，老子生了病还得照顾你，我不能沾水，你自己浴室去，还有给我点钱。”

谭十撑起身：“钱？”

单商：“对，钱，我要去看病。”

“什么病？”

“头疼。”

谭十：“我看你脑子本来就有病，不用治。”

“谭十！你欺负人！信不信我向你爸告状！”

谭十扶墙走进浴室，摆手：“我，迫不及待……”

单商气蒙了，扶额走了出去，掂起茶几上的名牌鳄鱼皮包出了门。谭十在浴室放水，听到单商摔门声，低咒一声精分。

两日后，又不知道白玫瑰从哪得知，李中如死在狱中了。

死状和他的挚友相同，监狱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血色标记，一滴蓝眼泪。